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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剛好給它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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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剛好給它泡澡

G市。

距離年末僅剩兩周,拖延已久的實驗報告擱置在電腦中,數據內容的進度連一半都不到。

飛機落地的第二天清晨,一通電話打來,只睡了六小時不到的陳梟被催促著回校處理堆積的報告。

沈翊醒來時身邊已然空無一人,他伸手覆在空落落的位置,如同感受著那一片的溫度逐漸變冷。

床頭邊的櫃子上如常留下便利貼,陳梟簡單地留了幾句話,無非就是督促他醒來一定謹記吃早餐之類的。

看完後,他把抽屜拉開,伸手把便利貼扔進去,接著起來去衛生間洗漱。

房子約莫五十平米左右,室內設計是溫馨原木風,地面通鋪淺棕色木地板,但似乎沒什麽久住的痕跡,一眼看過去,屋裏的家具都挺少。

墻面左側是一個三米高的玻璃櫃子,裏面放的獎牌和一些物理專業書籍。

獨自在房裏逛了一圈,沈翊發現廚房算是整個屋裏最空的地方,別說鍋碗瓢盆,連根筷子的影子都看不見。

他洗漱完就去客廳的沙發坐下,正打算點個外賣湊合,結果剛打開外賣定位,屏幕上驟然一黑,隨之跳出通話提示。

——是個陌生號碼。

沈翊盯了三秒,指腹落下滑動接通。

沈翊往後靠著,整個人都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很快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傳出。

“睡醒了嗎?”

沈翊仰頭望著天花板,毫無情緒地說:“沒有。”

陳梟一頓,問道:“起來有看到紙條嗎?”

“看見了。”

“那你怎麽沒給我打電話?”

便利貼的末尾確實留了號碼,還順帶囑咐過睡醒要第一時間打電話。只不過沈翊選擇視若無睹,當做什麽也沒看見就扔進抽屜。

沈翊把手機移到眼前,沈默片刻,有些埋怨似的開口:“你總是在我睡著的時候走。”

聽見這話,陳梟顯然怔住,緊接著解釋道:“你不是在睡覺嗎?”

“你不能叫我嗎?”

“那不是吵醒你了嗎?”陳梟說,“你本來睡得就不多,平時還總犯困。”

沈翊撇撇嘴,想說些什麽繼續反駁,可又覺得這個話題再這麽糾纏,就顯得格外矯情。

他聲音很低地嗯了下,算作結束話題的回應。

“那這次存我的號碼了嗎?”陳梟問。

“沒有。”這倒是提醒沈翊,他放下舉在耳邊的手機,在屏幕上潦草點幾下,給號碼標上備註存進電話薄裏。

“那能不能再加個微信?”陳梟的語氣很輕,嗓音溫和地像是打著商量:“這麽久了,一直都沒加回來呢。”

主要還是因為陳梟這段時間一直對他寸步不離,基本去哪就得跟到哪,兩人這麽緊密地粘在一起,一時間自然也不會想到還需要留什麽聯系方式。

但沈翊的心裏還堵著氣,一語不發地晾著陳梟好一會,隨即才松口:“我加你吧。”

陳梟趕忙接話道:“我加了,你通過一下。”

話音剛落,屏幕上方果然彈出一條信息橫幅,是好友申請。

沈翊摁下同意,緊接著再彈出一條視頻申請。

申請的信息接二連三,沈翊本來還想繼續鬧別扭,不成想這份猶豫根本沒撐過半分鐘,心裏就已經按捺不住要妥協,

“不能接嗎?”低沈的聲音響起,陳梟用極其平淡的語氣緩緩說:“早上出門急,我還挺想看看你的……”

沈翊欲言又止:“也——”也不是不行。

“不會很久的……”

陳梟還在吞吞吐吐地說話,沈翊就已經不帶一絲猶豫地點接通。

屏幕上很快出現兩個攝像頭框,一大一小地框著兩人。

沈翊縮在沙發側邊,面無表情地攥著手機,只見陳梟穿著白色防護服,後面則是鑲嵌在墻壁中的玻璃幕鏡,但由於是反光的,並不能看清鏡子後是什麽。

四目相對的時候,陳梟見他仍舊板著臉,薄薄的眼皮低垂,左眼下方是那顆顏色淺淡的小痣,這副安靜的模樣仿佛隨時都會窩在沙發睡著。

陳梟不由自主地擡手擦擦屏幕,想要擦擦他總憔悴疲倦的臉,也想替他順順翹起來的那撮頭發。

陳梟問:“在幹什麽?”

沈翊只露出半張臉,不動聲色地將陳梟的框調到最大,才神色自若地回答:“這不是在和你打視頻?”

“今天不想畫畫嗎?”

“看情況,有時間的話。”忽然提及這事,沈翊困惑地說,“你問這個幹嘛?”

“我好久沒見過你畫畫了,”陳梟抿了抿唇,隔著屏幕眼巴巴地盯著他,“我想看你畫畫,可以嗎?”

“畫畫有什麽好看的?”沈翊輕皺起眉心,“那些筆刷估計都得洗洗,今天可能……”

可能是不太行,要是今天洗筆刷,起碼也得等明天才能用。

“不然我一會回去的時候,路上再買點?”

沈翊搖搖頭:“犯不著,我畫材還很多。”

那天在出租屋隨便整理,都能收拾出一大袋的畫材。要說沈翊這幾年來節儉倒是不假,但偏偏買畫材這件事是個例外。

畢竟收集大牌顏料盤的愛好非常燒錢。

想到這裏,沈翊默不作聲地和陳梟對視僵持,最終他先敗下陣,略顯無奈地木著臉,表情還有點不情不願:“你煩死人了……”

話說完,他起身去臥室,推開門進去後走到角落裏,彎下身半蹲,伸手把地上的行李袋抓來,“刷”地一聲拉開拉鏈。

手機被放在腳邊,沈翊低頭在包裏翻找筆刷,嘴裏還嘀嘀咕咕:“你真是有完沒完?就要給我找事做……”

三十幾支筆刷用皮筋捆著,沈翊拆開封口袋,松開皮筋後挑了幾支不那麽炸毛,算比較幹凈的筆刷。

“你要看色彩還是素描啊?”沈翊問完,又低頭繼續找炭筆和素描紙。

然而半晌都沒等到回應,沈翊拿出一盒炭筆,回過頭瞥了眼腳邊的手機,卻見屏幕上不知何時便已空無一人……

視頻沒掛斷,只是陳梟人不知去了哪。

等到十分鐘後,陳梟再回來時手上抱著一沓厚厚的報告,低頭對著屏幕說:“剛剛同學叫我。”

沈翊蹲累了,幹脆靠墻坐在地上,“你很忙嗎?”

“最近應該是會有點忙——”

陳梟的話還沒說完,另一道聲音驀然傳來打斷:“師哥!報告補完了嗎?要不要一塊去找教授啊?”

陳梟的表情一頓,擡頭往前面看:“等下就去。”

“我們一起啊。”

“不了,我這還有事。”

說完,陳梟另只手拿起手機,移到跟前:“你是不是去拿畫材了?今天可以用嗎?”

“哦……”分散的註意力被拉回,沈翊遲鈍地回答:“有的刷子應該還可以用。”

“我應該要晚點才可以回去,等下給你點外賣記得出去拿。”

沈翊:“不用。你先忙你的吧,掛了。”

陳梟提醒他:“那你記得給我發消息。”

左一句交代,右一句叮囑,沈翊這回真聽倦了,無可奈何地笑著說:“你什麽時候話這麽密了?”

得以見到他那雙眼睛終於彎起來,連帶著那顆小痣也動了動,陳梟好似達到目的般放下心,點點頭依依不舍地說:“好,那我先掛了。”

結果這邊通話剛結束,陳梟的信息就緊隨而至。

【cx:好多報告(>_<),想回家找你。】

【Y:我把筆刷洗洗,明天就能畫。想看什麽?】

【cx:想看你畫花。對了,早上我出門的時候給花澆過水,你等會別又給它澆一趟。】

【Y:原來是你給它澆的,我以為昨晚下暴雨呢。】

【cx:是我澆多了麽(>_<)?】

【Y:不多,剛好給它泡澡。】

“師哥,你笑什麽呢?”

“沒什麽。”陳梟漸漸斂起嘴角的笑意,將手機裝進口袋。

男生小跑跟在後面,架在鼻梁的銀框眼鏡都晃得直往下滑。他擡手推上去,說:“師哥,教授剛剛說要晚點到,我們先過去吧。”

“知道了。”

正是中午的飯點時間,教室裏沒什麽人,陳梟抱著報告和筆記本從後門進去,在末尾的位置落座。

“師哥,我這有個題不太會,能不能……”

“教授一會就來。”

一大堆報告被挪到桌角邊,陳梟打開筆記本,目光專註地停留在文檔上。

“我爸說不懂的可以先問問同學……”邊說著,男生搭在桌上的手緩緩爬向陳梟的手臂,行為隱約透露著幾分暧昧。

“師哥,我們也算同學吧?”

男生剛拉近距離的下一秒,陳梟立刻扶著筆記本,連帶著椅子都往一側挪走。

他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題。”

男生臉色驟變,倒抽一口冷氣正要當場發作,結果一聽這話,頓時又不得不硬生生吞下。

男生牽強地扯著笑,打開自己的筆記本推過去:“就是這道物理題,我怎麽都解不開……”

陳梟停下打字的動作,目光轉向他的屏幕,神色淡淡地掃了眼,伸手拿來紙筆,一語不發地列出解析過程。

男生試探性地詢問:“師哥,要不你再給我講講這個題?”光是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男生心裏都總沒來由地犯怵。

陳梟在院裏的名聲不小,認識他的導師和教授挺多,而且旁人大多都習慣以“不近人情”這個詞評價他,主要事實也的確如此。

平日除開實驗小組的安排以外,陳梟從不與任何人有過多的交涉,在院裏能和他說上幾句話的,也就只有教授一類人。久而久之,大家便默認他性子是心高氣傲,畢竟優秀的人再如何眼高於頂也不算稀奇。

男生還在發呆楞神的空隙,陳梟三分鐘不到寫完解析,內容占據半張紙,略顯潦草的連筆字透露著不耐煩的情緒。

陳梟把答案推過去:“你先看。”

“可是我怎麽都看不懂啊?”男生拿起來細細端詳,但片刻不到,又愁眉苦臉地湊過去:“師哥,真的不會啊,量子力學好難啊……”

“難嗎?”陳梟微微側眸,眼神毫無波動地睨著對方。

“嗯嗯,物理真的太難了……”男生連連點頭,心中意識到這是個巴結對方的好機會,於是放低聲音乞求道:“師哥,你看能不能……”

陳梟根本不等後半句,徑直斷言:“不能。”

男生皺起眉:“不是,我沒說完啊!”

陳梟繼續敲鍵盤,絲毫不影響一心二用,“我沒讓你跟我說。”

“不是,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一次接一次的碰壁,男生簡直不可置信,“我都跟你耗這麽長時間,你難道也不明白我的意思?”

陳梟保持沈默不語,反倒激得男生更加來氣,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壓根沒半點著落和回應。

“陳梟,我知道的……我和你是一樣的人啊。”男生深吸著調整語氣,試圖讓自己平靜,“我們既然是一樣的,那你應該也對我……?”

陳梟想也沒想:“我們不一樣。”

男生徹底沈著臉,幹脆破罐子破摔:“我們哪兒不一樣?我知道你也喜歡男的,我也喜歡啊,這有什麽不一樣?”

陳梟平靜又冷淡,一字一頓猶如在強調:“我不會幫你寫論文的。”

話落的一刻,男生宛若被揭穿內心最隱秘的事情,羞恥心赫然爆發猛漲,氣血驀地從腳底直竄頭頂,脖子如同被無形的手用力掐住喘不上氣,臉上猶如煮開的沸水,燙得直發紅。

男生不死心地嘴硬:“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視線移到紙張上的答案,陳梟:“還有,這是數學題。”

“……”

“下次分不清科目的話,還是先問問你爸吧。”陳梟敲完文章的末尾,合上電腦。

“畢竟他也是你的教授。”

“……”

直到目送陳梟的背影在走廊消失,男生終於隱忍不住怒火,驀地一把攥起紙張狠狠揉成團,然後揚手扔出去。

男生嘴裏憤憤地罵了句臟話,心裏更是納悶無比。

陳梟的性取向在院裏本就不是秘密,因為和他表白過的不管男女,最終都只會得到一句禮貌性的“我有男朋友了”,這話乍一聽還挺唬人,信或不信都各占一半。

而男生則屬於不信陳梟有男朋友,卻篤定陳梟是個同性戀的人。

男生屢次三番巴結討好,也的確因為臨近年底,再不久便要收拾收拾準備畢業。

只是沒料到身為教授的父親卻不斷施壓,還曾放話若是交不出像樣的成果,男生便只有延畢。

如此情急的狀況,男生只能慌不擇路地試圖在陳梟身上找辦法,甚至還荒謬地想過這事要真能成,等畢業再甩掉也不是難事。

卻不成想,這事恰恰就難在開頭。

亦或者,陳梟這麽久以來根本就沒正眼瞧過他。

*

G市的溫度不比臨灃,氣溫倒是更加暖和,雖然處於十度左右,但是太陽出得勤,光是曬一會很快就能回溫。

筆刷洗完晾在陽臺,沈翊雙手叉著腰在門口站了會,直到感覺身體暖烘烘的才轉身回屋。

畫架和置物架都已經重新裝好,他慢騰騰地坐在折疊椅,拿出畫紙裱上,轉而又挑了支趁手的鉛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過於懈怠,沈翊握筆的動作莫名緊張,甚至還有種沒來由的生疏感。

沈翊沒多在意,甩甩手腕活動半晌後,再次握住筆,尾指慣性地抵在紙面上。

利落的線條逐漸浮現,與此同時,他的腦中也在不斷構思畫面場景。

——是一幅樹林夜景圖。

黑藍的深邃夜空占據三分之二的視角,如同以往,仍舊沒有任何星星點綴,孤寂靜謐的樹林中散發著沈悶又潮濕的冷霧,越往深處,顏色便會愈發濃稠綿密……

忽然間,昏暗的樹葉悄無聲息地一動!

沈翊驀然楞住,滿臉茫然地凝視著畫上那因為過於歪斜而變形的樹葉。

他面無表情地垂眸看了眼握筆的右手,卻見腕處的顫抖正不斷蔓延至手心。

恍惚間,他有些握不住筆了。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鉛筆便隨之應聲落地,沈翊被這輕微的聲音驚醒。

他握住手心,轉而又俯身去撿起地上的筆。

可這一刻,卻不知為何的,他開始刻意避開見到手心的那道疤。

這時,置物架上傳來悶重的“嗡嗡”聲,沈翊擡頭瞥了眼,接著拿過手機一看。

——是陳梟發來的信息。

【cx:實驗報告出了點問題,這兩天可能要通宵解決,我還要再晚一點才能回去了。】

【cx:抱歉(>_<)】

【cx:怎麽不理我,是去睡午覺了嗎?】

【cx:那等你睡醒回我好嗎?到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吧(>_<)】

【cx:也不要忘記吃飯(>_<)】

沈翊想要擡起指尖打字,一心想回覆信息,可偏偏這回他連手機都拿不穩了。

和那支筆一樣,“啪”地一下掉在地面。

沈翊心生無措也感到渾身僵硬,連同後背都開始止不住地發冷,適才曬在身上的那點溫度也早就逃竄得毫無蹤影。

腦海混亂之際,他好像模糊地意識到什麽。

他對這樣的反應和場面並不陌生,甚至談得上熟悉。

比如,他拿不起畫筆了。

【作者有話說】

魚:黏黏糊糊的小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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