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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藍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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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藍海》

快遞上門的那天,沈翊看著本就不大的屋子被堆得更加擁擠,尤其是看見衛生間多出的洗漱用品,以及衣櫃中新掛進的幾套衣服。

他好幾次站在衣櫃前,看著陳梟的衣服時都忍不住百感交集。

莫名有種不可置信的錯覺。

他居然就這麽讓陳梟住下了。

但由於屋裏就一張吃飯的桌子,沈翊就把那桌子洗幹凈留給陳梟放筆記本了。

短短幾天裏的生活幾乎沒什麽不同,陳梟白天要忙課業,沈翊照舊喜歡在晚上的時候畫畫,兩人的作息沒有一絲沖突。

漸漸的,沈翊不再別扭和陳梟的同床共枕,反而變得越發依賴和習慣。

可偏偏陳梟到晚上的時候,會熬得很晚,繼續默不作聲地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敲著鍵盤。

為了不影響沈翊睡覺,陳梟還會把燈全部都關掉,電腦屏幕前的白光就這麽赤裸裸地映在臉上。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三天,直到晚上一點半左右,沈翊窩在被子裏翻來覆去幾遍,才終於忍無可忍地坐起來,朝那個筆直的背影開口:“你在幹什麽?”

窸窸窣窣的打字聲驟然停下,陳梟回過頭看他,“吵醒你了?”

沈翊沒好氣地說:“你睡覺的時候,換我在那打字試試?”

“抱歉,那我出去找個網吧……”

沈翊皺著眉:“你試試?”

“你不是說困了嗎?”陳梟說,“我這還有點事情要忙,你先睡,我很快就回來。”

沈翊置若罔聞,強硬地說:“陪我睡覺。”

聞言,陳梟猶豫了一下,瞥了眼屏幕上的文檔,再次試圖爭取:“再一會可以嗎?”

沈翊的耐心告罄,一字一頓地重覆:“陪我睡覺。”

“好,陪你睡覺,不吵你了。”說完,陳梟保存文檔,關機合上。

沈翊看著陳梟起身走到床邊,接著又坐下緩緩躺在身側,最後再伸手將他撈進懷裏。

“快睡吧。”陳梟在他耳邊很小聲地說。

沈翊枕在陳梟的手臂上,額頭抵在心口處,不動聲色地聽著陳梟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沈翊的聲音沈悶又含糊:“不許熬夜。”

“嗯,知道了。”陳梟張開手去替他抓順翹起來的頭發,動作輕緩溫柔。

陳梟念著說:“睡吧睡吧。”

可當陳梟圓潤的指端不經意擦過頭皮時,沈翊情不自禁感到渾身如同觸電般,渾身都在發麻。

沒過一會,他突然又往陳梟懷裏鉆了幾下,像在找一個適宜的睡姿,楞是折騰了半晌,最後被陳梟摁住後背,這才消停。

“又睡不著了?”陳梟問他。

沈翊:“是你太吵了。”

“那我現在不吵了,你好好睡,快快睡。”陳梟很輕地撫過他後背,沒什麽規律地輕輕拍著, 這行為分明就是在哄小孩睡覺的動作。

這招對沈翊屢試不爽,可偏偏今晚不怎麽管用。

他還是在不停地動來動去,仿佛在陳梟懷裏怎麽都睡不進去,怎麽都睡不舒服。

見狀,陳梟不由得回想一遍今晚的前半段,隨即很快就想起某件事,又順勢將這件事和鬧騰不停的沈翊聯想在一起。

陳梟無聲地笑了笑,伸手去擡起沈翊的臉,最一開始他還有些抵抗地偏開頭躲開,直到陳梟不厭其煩地揉揉肩膀,又摸摸頭發。

這麽一整,再有脾氣也被揉沒了。

沈翊還真就漸漸停下反抗,可他心裏卻隱隱有些不滿,於是擡頭正想開口說話。

不料下一秒,陳梟就低頭輕輕吻了下他的額頭。

沈翊徹底怔住,只聽陳梟聲音裏都摻著笑意:“睡覺了,小寶寶。”

這個稱呼讓沈翊瞬間面紅耳赤,好在周遭過於昏暗,所以他紅透的臉才不至於袒露在陳梟眼中。

“閉嘴,別這麽叫我……”沈翊往身上拽了拽被子,直接從肩膀蓋到脖子處,然後緊緊閉上眼睛說,“我真的睡了,不許說話。”

於是陳梟沒再開過口,只目光含笑地望著他隱忍發顫的眼皮。

那是哪位寶寶睡個覺還有這麽多小動作呢?陳梟笑而不語地心想。

*

翌日中午,徐樾澤一通電話把沈翊叫去了易幟,說是要再談談續約的事情。

不過出門時,陳梟見他穿的外套太薄,於是從衣櫃裏拿了件自己的給他。

沈翊木著臉拒絕三次後,這件大衣還是套在了他身上。

兩人一塊出門,到易幟的時候,徐樾澤和黎嘉志正在二樓打掃衛生。

見到他們進來,黎嘉志立馬把手裏的雞毛撣子甩給玩手機的徐樾澤,下樓時還不忘交代一句:“後面的你擦!”

徐樾澤這才收起手機,無奈地笑笑說:“你以為你前面的就擦了嗎?”

距離合同到期不到一個月,徐樾澤提早和黎嘉志在上周就把他的部分作品都單獨收拾出來。今天把他叫來一是還想再聊聊能不能續約,二則是想問他有沒有不想賣的畫,還可以打個友情對折賣給他。

商務方面向來都是黎嘉志處理,兩人去到休息區的沙發坐下。黎嘉志將一沓文件整理好,遞給他,“這是當時的簽約合同,你看看到期時限有沒有問題。沒問題的話,咱們再聊聊你的意向?”

沈翊垂眸看了眼那份文件,伸手去接時,某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瞬間撲面而來。

此刻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簽進易幟的那年,黎嘉志如今天一樣,坐在沙發的對面對他拋出橄欖枝。

黎嘉志問他,要不要簽在易幟?

簡短又幹脆的一句話,卻能讓走投無路,人生黯淡無光的沈翊終於有了引路燈。

當年的青澀和懵懂都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褪消得一幹二凈。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像是在找尋著曾經的回憶。黎嘉志等了會,率先主動開口:“其實易幟很適合你發展,現在畫廊的名氣在圈子裏也不算小,如果你的作品能在這裏繼續存放代理,這對你和畫廊肯定都是雙贏。”

沈翊一語不發,手心覆在紙面上摸了摸。

毫無疑問,易幟是他人生路上的一盞燈,還曾給予過他最彌足珍貴的機會。

“如果你願意續簽,我們可以再談談分成的事,”黎嘉志見他神色似乎有所動容,於是接著說:“第一次簽的是三比七,第二次是四比六,如果你這次同意續簽的話,我們可以退一步,二比八如何?”

聽了這話,沈翊有些忍俊不禁:“我不值得易幟二比八,畫廊不缺厲害的畫師。”

“但你只有一個。”黎嘉志說,“坦白點,咱們這麽多年交情,你叫我哥也叫了這麽多年,不管是出於欣賞,還是關系方面,我都是希望能留住你的。”

沈翊淡淡一笑,沒點頭也沒開口婉拒,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膝上合同。

身後的腳步聲漸近,徐樾澤握著撣子掃過上方的畫框,細末的灰塵在暖光下不斷亂飛。

“今天陪沈翊來的?”徐樾澤不回頭也能猜出來人,話語間總帶著調侃的意味。

陳梟嗯了一聲,視線在長廊墻上的作品徘徊,直到看見一幅畫風極為熟悉的藍海圖。

畫中視角局限於一扇推窗中,黑色的蝴蝶在半空撲翅,少年坐在窗邊倚靠,靜靜地眺望窗外的深藍大海。

但克萊因藍的色澤卻明顯過重,這致使平靜無波的海面莫名有種潛伏的危機感,仿佛站在畫前凝視片刻,便會漸漸代入少年視角,身臨其境體會到畫中的一切,內心也會驟然生出猶如被大海吞沒的溺息感。

潦草地掃完幾幅作品,徐樾澤這才回頭,卻見陳梟還身形筆直地站在原地,目不轉睛盯著墻上那幅畫不知多久了。

“喜歡嗎?《藍海》不貴啊,打個折三十五萬。”徐樾澤笑著說,“喜歡的話,讓沈翊給你買。”

“不用,放這也挺好的。”陳梟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徐樾澤抖了抖手上的撣子,話題一轉:“沈翊的事怎麽樣了?”

陳梟的聲音毫無起伏:“沒什麽進度。”

“預料之中。”徐樾澤說,“早就料到不會有哪家媒體敢放這種消息出去。”

“柯家三代都從商,一直都混跡在金融層面,稍微有點影響力的媒體就沒有不認識他們的,你想搞點負面新聞,那不是難如登天?”

陳梟說:“總會有辦法的。”

聞言,徐樾澤不由得一怔,顯然有些錯愕,“其實你就算把這事放出去,也不會對柯朗有什麽很大的影響。”

陳梟:“我的目的不是只有他。”

徐樾澤:“什麽意思?”

陳梟的笑意若有若無,搖搖頭說:“再等等吧,再小的石頭扔進湖裏,也總會有動靜的。”

徐樾澤沈默片刻,接著不禁長嘆:“那你這石頭也夠重的,挺難扔。”

確實難,可不論多難,陳梟都從未想過要就此作罷。這段時間寫了數不盡的稿子,連續投進數十家媒體,但都無一例外得不到一點回音。

這些受挫打擊不到陳梟分毫,他不在乎旁人的漠視,也不妄想這件事能讓柯朗達到身敗名裂的程度。

因為從始至終,他要見的只有朱婉清。

【作者有話說】

魚:倒也不是陳梟買不起《藍海》,他是真覺得沈翊的作品就該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但如果他開口索要的話,沈翊可能會因此受到激勵,然後超常發揮畫一幅更好的,再裝作毫不在意地說:你喜歡就拿去吧。

陳梟:今晚試試>_<

沈翊: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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