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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我早就該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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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我早就該瘋了

一夜後。淩晨時天蒙蒙亮,像淡色水彩在天空暈染延展,氤氳水汽在空氣中潮濕又冷清。

和煦的日光落在白色花苞上,陳梟伸手勾住懸掛在一側的綠枝,連呼吸間都沾了絲絲茉莉的花香。

寂靜半晌,沈默幾分鐘的電話終於再次傳來聲音,聲音裏還帶著疲倦。

“我的問題。昨天不應該讓沈翊去見那個人的……”

馬路旁,轎車熄火停在路邊,徐樾澤的臉色像熬了宿夜般憔悴,整個人沒了平時那副半吊子富二代的模樣。

陳梟:“他見了誰?”

“就是……”徐樾澤猶豫了下,斟酌過後才說:“異父異母的弟弟?”

這話說出來,連徐樾澤自己都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什麽意思?”陳梟皺著眉。

“反正這事覆雜的很,我現在也說不明白。”徐樾澤越說越犯困,一開口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不行了,一晚上沒睡,掛了掛了——”徐樾澤費勁地擡手去把駕駛座椅調低,半躺著緩緩閉眼,“你要實在想問,我今天下午要去趟畫廊,你三點左右過來找我。”

說到這裏,徐樾澤刻意強調:“你自己來啊,別告訴沈翊。”

“行。”

話音剛落,通話驟然結束。

陳梟握著手機在陽臺站了一會,回頭時恰好瞥見床上那翻來覆去的一團。

“什麽時候醒的?”陳梟走過去,停在床邊,又伸手去掀開蓋過頭的被子。

悶熱感猝然消散,沈翊露出臉時,眼睛無力地瞇起,視線裏的陳梟模糊不清。

“剛醒……”他一張嘴說話,聲音幾乎沙啞得不成調,尤其是頭痛得簡直要命。

沈翊摁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感覺裏面有把尖銳的小錘子在到處敲打。

“我頭怎麽那麽痛……”

“你感冒了。現在難受嗎?要不要再多睡會?”

陳梟摸完他額頭的溫度,又順便揉了下腫起來的眼皮,眼睫毛撩過指尖的觸感癢癢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昨晚哭得太過丟人,沈翊現在一覺醒來,心裏別扭又尷尬,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面對陳梟。

沈翊倍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調整語氣:“不、不困了……”

陳梟又給他抓了下頭上睡翹起來的幾撮頭發,說:“不睡的話就起來吃點藥吧。”說著,陳梟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遞給他。

沈翊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把被子往身上卷,蜷縮著身體,雙手從縫隙裏鉆出來去接,“我燒了幾度啊?”

“昨晚開始燒的,38.6。”

聽到“昨晚”兩個字,沈翊的腦海頓時浮現出當時的情景,尤其是自己痛哭流涕地趴在人家身上,甚至後面哭累了,幹脆不管不顧地困暈過去,他連最後怎麽回租房的都沒印象……

兩人面對面的距離挺近,陳梟以俯視的角度將他局促的神態一覽無餘,見他伸手過來時,又不露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下,接著又遞送到他嘴邊,“喝完再睡會,等醒了再吃點東西。”

這個舉動有種說不出的暧昧親昵,沈翊的表情明顯猶豫片刻,接著遲疑地低頭去抿杯子裏暗紅色的沖劑。

沈翊面無表情地咽下一口溫熱,那股暖流直接在身體裏散發蔓延開。一聲不吭地喝完後,他疲憊地仰頭倒回床上,卷緊被子背對陳梟。

“我、我要睡覺了!”他當這句是自言自語。

“睡吧,好好休息。”陳梟垂眸看著喝空的杯底,轉身去廚房洗杯子。

生病都嗜睡,這一覺楞是睡到下午那會都沒醒,陳梟本想在出門前去廚房煮點粥再走的,結果看見擱在角落裏的兩箱泡面時,毫不猶豫打消了這個念頭。

直到兩點鐘左右才出的門,陳梟到易幟的時候,徐樾澤恰好從茶水間出來,手裏端著兩杯咖啡,面上還做了簡單的拉花。

徐樾澤見到他時還舉了舉手裏的咖啡,扯唇一笑:“你來挺早。我剛泡了咖啡,要喝嗎?”

“什麽泡不泡的……”在二樓打掃衛生的黎嘉志探頭往下看,半邊身子撐著手裏的紅掃把,絲毫不給面子揭穿道:“不就是速溶粉加了點牛奶嗎?你那個牛奶還是我今天買早餐剩下的……”

“拖完地了?”徐樾澤面無表情地回頭,一眼望過去。

“我現在就去!”嘴上調侃完,黎嘉志邊掃地邊挪腳離開護欄圍邊。

兩人對視一眼,相繼在休息區的沙發落座。徐樾澤單手扣著杯子,抿口齁甜的咖啡後,才開口:“這算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交談?”

咖啡的氣味裏飄著濃厚的甜味,陳梟的視線停留幾秒,很快就默默地移開,“是吧。”

“好像也不算吧,其實我見過你。”徐樾澤嘖嘖嘴裏的甜味,“在沈翊的畫上。”

聞言,陳梟不由眉宇一挑,眼神中有意外也有疑惑。

緊接著,徐樾澤的話音突轉:“不過那個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是假的——”

不等陳梟追問,徐樾澤很快接話回答:“我們都以為,是沈翊瘋了。”

總會躲在角落裏對著一幅畫又哭又笑,讓哪個旁人看了不都得覺得這種行為是瘋了?再者,很多人都常認為搞藝術創作的,本來也大多都精神不太正常,所以對於沈翊的情況,也算見怪不怪。

在大學時期,徐樾澤每次去畫室練習時,幾乎每次都能看見沈翊會抽時間畫一張人物畫,不是速寫就是素描,尤其是每次畫完還會對著那幅畫發呆,等看久了還會一聲不吭地掉眼淚。

徐樾澤那時也死纏爛打地問過沈翊,這到底是什麽人?值得天天費時費力去畫,該不會是喜歡的人?然而不管如何套話或者試探,徐樾澤都琢磨不出一絲破綻,後來也就沒再把這事掛在嘴邊,隨著時間久了也漸漸放淡。

直到某天,那幅畫被塗畫得不成樣子,又被展示於眾人的視野中,徐樾澤當時的本意不過是想吐槽幾句,柯朗那人又在背後做些無聊的事。

卻不想,僅僅是那一張圖片,竟然會讓沈翊落下處分,且造成不得不轉學的後果。

為了那一幅畫,當著所有人的面嚴重違反校規,這無疑是在自毀前程,徐樾澤還為此罵過幾句,沖動、愚蠢、為了一張破畫就要跟人拼命,這不是瘋了還能是什麽?這簡直是腦子有問題,傻逼得可怕!

但同時,徐樾澤也很後悔,如果他那天沒有貿然給沈翊發那張畫,是不是當時的一切都來得及阻止。

如果他沒把這件事告訴沈翊,那當時的情況會不會就能夠被校方妥善處理,那天的沈翊也會安然無虞地繼續在畫室練畫。

最起碼他還能夠在名牌大學畢業,至少前途還能維持敞亮。

“真是奇怪了……”徐樾澤凝視杯裏的咖啡,像是走神似的,“在你到之前,我以為我已經想好跟你全盤托出的說辭,可怎麽這會一見,就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了。”

陳梟怔了怔,選了一個最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他大學時過得還好嗎?”

“你覺得呢?”徐樾澤嗤笑一聲,放下咖啡杯,雙手環在胸口,“他為了你的一幅畫,打架背處分,最後又走投無路地轉學回國。”

“不過也不能怪你,畢竟在這之前,他的日子也沒好到哪裏去。”徐樾澤回憶半晌,接著說:“他大學那會沒錢吃飯,還會去街上賣藝給人畫畫呢。”

陳梟的表情僵住,嗓子猝然被硬生生堵著發不出聲音。

“但你應該也知道,就他那文化水平?首先是語言不通,其次在英國傻得跟個冤大頭似的,誰都能趁機渾水摸魚坑他一把。”

“不過這也還不算什麽,”徐樾澤盯著對面的陳梟,沈聲緩慢地說,“畢竟,他都在大學被霸淩了兩年。”

……

傍晚,天色漸暗。

四點多的時候,沈翊就醒了,一睜眼就見房裏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他默不作聲地床上坐了良久,隨後伸手抓起一件羽絨外套披在身上。

吃過藥後,頭倒是不再那麽昏沈。他走到門窗前,身上只穿件單薄的黑色衛衣,身形顯得極為消瘦,臉色因為生病而格外蒼白,還襯得眼下那雙黑眼圈更為明顯。

沈翊側身靠著墻邊,目光凝視那盆花半晌後,他伸手進口袋裏摸索幾下,像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接著,他很快拿出打火機和煙。

“哢嚓 ”一聲,暗紅的光色照亮半邊臉,微弱的火光映在臉上還有絲絲暖意,沈翊輕輕咬著煙,稍低下頭去點燃。

煙霧騰起,接著在眼前很快地消散到無影無蹤。

驟升驟滅,像昨晚緊緊抓著陳梟時,心裏生出的那種踏實;又像一覺醒來,獨自面對空房的落差,這兩者不斷在心裏拉扯,折磨得他簡直痛不欲生。

沈翊默不作聲地在其中倍受煎熬。

不消片刻,煙即將要燒完,那簇火星子逐漸黯淡下去。殘餘煙霧熏得沈翊瞇起眼睛,說話的聲音很輕,自言自語仿佛在提醒自己,亦或者是在勸說自己什麽。

“走了也好……”

可沒等他嘆出胸腔中那口悶氣,身後的門驟然響起類似鑰匙開門的聲音。突如其來的動靜促使他循聲回頭,於是就這麽眼睜睜看著那扇門下一秒被推開,那熟悉的身影走出黑暗,進到屋裏,再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什麽時候醒的?”陳梟的神色淡然,垂眸反觀他一臉呆滯。

沈翊的反應很慢,是怔了十幾秒才遲鈍地開口回答:“剛醒……”

“還難受嗎?”陳梟擡手捧著他側臉,手心裏卻感受到一片冰涼。

“臉這麽冷,怎麽還老是吹風?”

“我……”

言辭中好似帶著說教的意味,沈翊不知所措地語塞住,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或者說,在看見陳梟再次出現在這裏的那一刻,他腦子就已經被清零,徹底空白。

沈翊不說話,視線飄忽地落在地面,連同眉眼也隨之耷拉著,跟個犯了錯還刻意逃避的小孩一樣不做聲。

陳梟就這麽眼神專註地望著他,接著又用拇指蹭了蹭他臉頰,聲音很低地念:“騙子。”

話音一出,沈翊又感到茫然,連擡頭的動作都很僵硬緩慢。他呆在原地直楞楞地望著陳梟漆黑深邃的眼睛,同時也能很清晰地感覺到“騙子”兩個字中顯然夾帶著不悅。

“誰騙子?”沈翊蹙著眉,疑惑道。

“你。”陳梟暗暗加重手上的力度,很快就在他側臉上擦出一道若隱若現的紅痕。

這感覺說痛也不痛,可陳梟意味不明的視線,如同在審視他一般,沈翊幹咽一口,一語不發地想要往後躲,但身後已經避無可避。

陳梟凝視著他,嘴唇微動一字一頓地說。

“你騙了我。”

“我什麽時候……?”

反駁的話音戛然而止,只見眼前驟然壓下一片黑沈的陰影,緊接著他就被對方極其用力地抱住。

說是抱,實則更像是以一種禁錮的方式,宛若在試圖將他留住。

在外沾染的冷意不知什麽時候就消散殆盡了,沈翊被緊實地擁住,他感覺到陳梟胸口那股暖意貼在自己身上時,還不由自主地擡起手想要給出回應。

但左手的雙指間猝然傳來灼燒的疼痛感,這一下才讓沈翊終於回過神,手裏那支煙已經自顧自燒完了。

陳梟不動聲色地側過頭,在他脖子上放緩呼吸,可聞見的全然是香煙殘餘的刺鼻氣味。

“你什麽時候說過不抽煙的?”陳梟問他。

但這句話根本不是詢問的態度,而是更趨向於質問。

毫無防備就冷淡的語氣,那氣音隨著溫熱的氣息撲在耳邊,沈翊的心裏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連腦子都開始自覺又順從地搜尋久前記憶。

在沈默半晌後,沈翊舔了舔幹澀的唇瓣,略感心虛地含糊道:“高中吧?”

回答得還有些遲疑,不確定。

陳梟強調地重申一遍:“騙子。”

在楞神之際,指間夾著的煙頭猝不及防被奪走。沈翊驀然反應過來,下意識掙紮著想要推開陳梟。

“還沒滅……”話音停滯住,沈翊滿臉錯愕地看著陳梟已經緊握成拳的手,手背上更是青筋赫然凸起,仿佛在隱忍壓抑的情緒般。

緊接著,他聽見陳梟在耳邊沈下聲說:“你就這麽戒不掉?”

沈翊心虛地低聲狡辯:“我又不是每天都……”

“你一定要這樣嗎?”陳梟冷漠地凝視他,“這麽離不開煙了?”

“我又怎樣……”這話讓沈翊不由擰著眉,他盯了會陳梟握緊的手心,內心也隨之感到強烈的煩躁。

“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好,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沈翊冷著臉半晌,最後還是忍不住去嘗試去掰開,畢竟被煙燙到並不是什麽很好受的事情。

不料,下一秒卻被對方突然反手攥住腕骨,緊接著下頜也被狠狠地掐住——

“沒問題?”陳梟的聲音裏突然摻了笑,毫無緣由的,氣息很輕地撲在沈翊耳邊,一字一頓地說:“有的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麽管你。”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說重話舍不得,動點手又總忍不住小心力度,生怕傷到。

甚至連個陰沈的臉色,陳梟也從不忍心對他露出。

而諸多縱容帶來的,只會是沈翊的毫不在意,得寸進尺。

“不然你教教我?”陳梟的手指用力將滾燙的煙頭再度摁深,灼燒的痛楚引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沈翊徹底受不了陳梟附耳壓聲說話暧昧的行為,正當氛圍逐漸轉變旖旎時,充血冒紅的耳垂突然被重重咬住,這令他不禁渾身狠狠一顫,抗拒的反應更劇烈了。

陳梟無動於衷地壓制著他,轉而低頭去吻住他脆弱柔軟的唇,先是溫和安撫地舔了舔下唇,然後變成輕吮,再在沈翊楞神的空隙,猝不及防露出尖齒咬破薄唇,濃重的血腥味在彼此口中散開。

沈翊再次痛得止不住地掙紮,蒙上淡薄水霧的眼睛也很是無措茫然。

唇吻分離,陳梟重新掐住他的下頜,逼他擡眼直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淡漠:“就這也會覺得痛嗎?你不是喜歡痛?”

唇上裂開一道口子,沈翊稍微動一下唇角,都立刻痛得齜牙咧嘴,現在根本說不出半個字,只能被迫地和陳梟深深對視。

令沈翊更無所適從的,是陳梟現在這副極其漠然的神色,陳梟每說出的任何一個字句音調,都像是未開刃,卻又可以劃破皮層的刀。

死不了,卻又是吊著半條命。沈翊揣著那顆不上不下的心,身體裏灌了鉛似的沈重,最終他沒了力氣般,神色懨懨地低下頭繼續維持沈默。

沈翊實在無法接受也無法面對,陳梟會以這樣冷漠的態度對待他。

“傷害自己,會讓你覺得好受點嗎?”

陳梟的力度松了幾分,嘴角若有似無地一提,眼裏從始至終都沒有笑意。“沈翊,你很喜歡這麽做。”

“不如我來替你傷害我,你怎麽痛的,我就怎麽痛,你有多痛,我也一並受著……”

“你覺得呢?沈翊,這樣做你會滿意嗎?”陳梟的語氣宛若循循善誘。

陳梟此刻已經清楚地意識到,想要糾正沈翊的錯誤,要教他改掉壞習慣,那就不能單憑耐心和溫柔,犯錯就必須要有懲罰,並且這個懲罰也只能落在陳梟自己的身上。

只有當這份痛楚實打實地落在陳梟身上,對沈翊來說懲罰才是懲罰,有了懲罰才會長記性,方可避免往後不必要的麻煩。

沈翊怔了很久才整理好淩亂的思緒,他舔了舔還在往外溢血的傷口,嘴唇緩緩微張,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瘋了。”

陳梟盯住他很久,眼眸漆黑又深沈,像是一潭冰天雪地中的死水。

陳梟平靜地說:“我早就該瘋了。”

話落,沈翊的呼吸驀然滯住。

【作者有話說】

魚:小沈確實是個騙子,小時候說要帶人家找媽媽,長大後還讓人家一等再等QAQ

PS:後面還有6000字,預計下周三之前會發完!我爭取盡快完成任務!

抽象一下:

|||||||5″

好無聊,寶寶在幹嘛呢?#極品蘿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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