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5章:還好有你帶路。

關燈
◇ 第35章:還好有你帶路。

晚上臨近九點,陳梟到家時,客廳的電視在播放新聞。

陳康年坐在沙發上,問他:“去哪玩了?怎麽才回來?”

“春煦公園。”陳梟走近後,回答道。

聞言,陳康年不再追問什麽,伸手從桌上拿了兩張畫展門票,“我明天有事,畫展就不陪你去了。”

“不過還有一張票,你可以問問沈翊去不去,他應該會感興趣。”

每次悠長假期時,陳康年總會留意一些藝術個人展,如果看到中意的畫風就會買票帶陳梟一起去逛逛,畢竟他也並不讚同陳梟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從不出去走動,也沒有多餘的興趣愛好。

只是陳康年作為美術老師,偶爾也會去同行好友的畫室幫忙指導學生,不過這種臨時更改的情況並不多見,陳梟倒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只平靜地接受。

陳梟垂眸看了眼隨即接過,語氣淡淡:“行,我等下問他。”

“別耽擱太晚回來,註意安全。”陳康年提醒道,“出去玩也要記得時間,知道嗎?”

“知道了。”

短暫的交談後,陳梟上樓去洗澡,等從衛生間出來後,他去床上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叮——”

房內驟然響起鈴響,沈翊回頭看了眼桌上的手機,由於手上都是炭灰,他只能翹著尾指去劃動屏幕。

接通後,陳梟問:“在忙嗎?”

“不忙,在畫速寫。”

陳梟的手指壓著桌上的票,淡淡道:“那明天有時間嗎?”

沈翊一楞:“怎麽了?”

“想問你,要不要去約會。”

“什麽?”沈翊還當聽錯了。

聽見那茫然的語氣,陳梟舉著手機在耳邊,臉上露出無聲的笑意,改口道:“沒,問你要不要一起去畫展。”

靜默片刻,沈翊依舊不解道:“哪來的畫展?”

“我爸買的票,他沒時間,讓我來問問你要不要去。”陳梟說,“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就……”

一聽見是陳康年買的票,沈翊頓感來了興致,驀地坐直就追問道:“畫展辦在哪啊?”

“也在陽城,不過離得有點遠。”

“明天嗎?”沈翊說,“明天幾點?”

陳梟預估了下其中的路程時間,片刻後才說:“十點吧,我在6號公交站等你。”

沈翊回頭瞥向身後,桌上還放著一疊練習畫稿。

今晚練挺久了,明天歇歇應該也不影響,沈翊心想。

隨即,沈翊沒再做多猶豫:“那行,我明天應該沒事。”

陳梟若有所思地看著票上蔓延的細致花紋,聲音沈沈地嗯了一聲,又說:“那就明天見。”

*

翌日上午,不巧的是陽城下了一場短暫的蒙蒙細雨。

好在昨晚特意定了鬧鐘起早,沈翊趕到公交站的時候,還比陳梟來早幾分鐘。

陳梟遠遠走來後收了傘,接著站到他的傘下,“等很久了嗎?”

“不久,”沈翊看了眼時間,說:“也就一小會。”

“昨晚睡得晚嗎?起早困不困?”陳梟與他肩側相碰,低頭問道。

由於陳梟的個子高出一些,沈翊把傘舉高後,又動作十分自然地傾斜幾分,這仿若是一個慣性的動作。

他哼笑一聲:“瞧不起誰呢?上學那會還六七點起來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隨聊了幾句,公交車很快到時間開過來,司機暫停在路邊時,前後門同時打開。

沈翊收起傘後,和陳梟一起上車。

車內開著空調,加上雨天的降溫,冷意更甚。

兩人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沈翊靠著車窗,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層模糊又淩亂的水霧。

然而剛剛才說過“不困”的人,此時卻感到困意沈重,沈翊無聊地盯著車窗外不斷變化的街道,沒一會就忍不住打起哈欠,眼皮也顫顫巍巍地一睜一合……

公交車的車速還挺快,陳梟見他眼皮耷拉著,腦袋還時不時地晃來晃去,動作的幅度雖然不大,但看著倒是很呆。陳梟盯了片刻後,又擔心他會不留意撞到車窗,幹脆就坐近了些,方便他靠著。

頭頂上方的空調吹出白色的冷氣,陳梟悄無聲息地扣住了他有些冷的手心,力度不輕不重,只是為得不吵醒他。

車內時不時還會響起廣播的站路提醒,隨著車上的人越來越多,車內也變得擁擠,站道裏持續了很長一陣的吵鬧聲。

一小時後到站時,沈翊在睡夢中被輕輕搖醒,隨即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眼陳梟,估計是沒睡夠的緣故,還臭著臉皺緊眉頭。

“下車,到了。”陳梟說。

畫展地點在距離三公裏左右的商業廣場,處於人流密集的高峰地。

為了避免某個路癡會被人流沖散,沈翊下車後就拉著陳梟,所以只能單手拿著手機看導航。

陳梟任由他帶路,可看見他拿著手機,又站在原地兀自轉了一圈找東南西北的時候,還是沒忍住抿著唇笑了下。

沈翊眼神茫然地擡頭:“幹嘛?”

“沒。”陳梟忍笑道,又問:“你以前,也是這麽看導航的?”

“不都這麽看嗎?”沈翊還挺理直氣壯,“那不然怎麽找方向?”

陳梟適時地露出幾分恍然,點頭附和道:“確實,還好有你帶路。”

找到畫展中心後,兩人在一樓檢票就進去逛了圈,但大多數都是抽象派作品,沈翊偏好印象派的油畫風,於是後面又上了二樓。

當目光某幅油畫風的河流時,沈翊趕忙拽了拽他的手,小聲說:“你看,光影畫得好牛逼。”

“嗯,還好。”陳梟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隨即,沈翊又帶著他去看另一幅名為《望青山》的作品,不禁眼前一亮,毫不吝嗇地稱讚道:“我靠,你看這個,加了石英砂的!肌理畫好看嗎!”

“嗯,還行。”

“那你看這個!《遠海中》的波瀾漣漪處理的是不是很細節!”

“嗯,細節。”

“……”沈翊面無表情地瞥了陳梟一眼。

對視幾秒,陳梟偏開頭,聲音很輕地笑了一聲:“你說的都對啊。”

沈翊暗暗用圓潤的拇指紮了紮陳梟的手心,語氣有些不滿,“幹嘛就我一個人說,你不喜歡看展?”

陳梟淡淡道:“喜歡和你看。”

沈翊只覺得這話是敷衍,於是嘁了聲:“騙人,我可沒見你有多喜歡。”

“怎麽會,真的喜歡和你一起看。”陳梟耐心地再次解釋道,“只是我喜歡的畫不在這。”

沈翊一楞,好奇地追問道:“那你喜歡什麽畫?”

“是哪位著名畫家嗎?”沈翊沈思片刻,又問他。

陳梟沒思考很久,語氣也挺認真:“我覺得他以後會是。”

“誰啊?”

“你啊。”

“靠……”沈翊怔了怔,隨即頓時笑起來,擡手握拳不輕不重地捶在他肩膀,“又胡說八道什麽?”

“沒胡說八道,我覺得你的畫最好看、最厲害。”陳梟的語氣不似說笑,“以後,我也會在畫展看見你的畫,到時候我就有喜歡的畫展作品了……”

沈翊再聽不得半個字,趕忙打斷了,“哎別說了……”

沈翊一時無言以對,內心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什麽。

可看著畫展長廊的墻壁上掛著各類優秀作品時,沈翊心中卻又被陳梟這句話引起悸動,腦海裏更是在暗自不受控制地幻想著,倘若真有一天,在一條寂靜的長廊中,白色的墻壁上掛著一幅標識著他署名的作品。

人來人往,無數欣賞的目光掠過那幅作品……

但這個幻想沒持續太久,很快就被沈翊自己打斷了,畢竟這個夢遙不可及,同時也有些荒謬的意味,而悲觀的情緒很快就讓沈翊清醒,他清楚自己不一定能真的擁有那一天的光景。

可陳梟的平靜裏也有執著的篤定,仿佛對此堅信不疑,於是沈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掃興地讓他趁早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而是將那句話埋在了心底最深處。

兩人走到展廳的走廊末尾時,忽然不約而同地瞥見一幅油畫風景圖。

周遭只留了一盞微弱的白燈打在畫框的玻璃上,裏面的畫被命名為《極光夜》。

相比前面幾幅圖,反而這幅作品給沈翊帶來的視覺沖擊力更大,他仰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幅畫。

沈翊湊近他,小聲說:“其實我特別喜歡極光中的光輝,這幅畫還是以綠色為主的。”

陳梟也湊近,用和他一樣的音量,低聲道:“極光是一種出現在極地地區的天文現象,由太陽風與地球大氣中的氣體響應而產生。”

陳梟的一番學識解釋傳進沈翊腦子裏,他卻沒聽明白其中意思,但也不妨礙他對這幅作品抱有極大的欣賞。

兩人都靜默片刻後,陳梟忽然又說:“你喜歡綠色是嗎。”

沈翊愕然幾秒,奇怪地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陳梟解釋道:“之前見過你水彩畫,大多都是臨摹以綠色為主的圖。”

“這你也知道?”沈翊頓感十分意外,又問:“那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高一……”

話音才落,驀然響起女生的聲音——

“沈翊?!”

兩人皆是一楞,轉頭就見張鈺佳穿著米黃色的長裙,手裏拿著把傘,一臉震驚錯愕。

在看清兩人的樣貌後,她走過來說:“好巧啊,你們今天也來這個畫展啦?”

距離上一次交談還是張鈺佳表白,從那後基本再也沒有過任何交流。

沈翊的聲音淡淡:“嗯。”

“陳梟?”張鈺佳來回看著他們二人,詢問道:“你們是一起的嗎?”

沈翊沒猶豫,坦然道:“對,一起的。”

也不知為何,張鈺佳內心總覺此時氛圍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於是她又將話鋒一轉:“那要不要一起逛逛?”

沒等沈翊開口,她又連忙解釋道:“就是,隨便逛逛。我反正也是自己來,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翊沒好開口拒絕,只是點點頭就三人一道同行了。

但在賞析作品時,沈翊和張鈺佳卻意外的有些投緣,兩人的審美和意見都挺同頻,每次都能說到其中的重點,和觀察到的畫面細節。

不知不覺中,沈翊的興致又上來了,於是一直逛著沒怎麽歇下來。

目光掠過墻上一幅灰色調的畫面時,沈翊的腳步一滯,只見玻璃相框中的雪山風景栩栩如生,而畫家似乎也極擅長寫實畫風,映入眼中的畫面空間感十分強烈,山脊的明暗交界線更是硬朗鮮明,輪廓線條的轉折變化清晰地塑造出棱角分明的體積感,在那蜿蜒曲折的高山之上隱隱還透著一絲寂寥的孤冷。

“哎陳梟,你看這個……”

沈翊下意識想叫陳梟過來瞅一眼,順便一起拆解下畫中的繪畫技巧,結果一扭頭……

——陳梟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