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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那我這次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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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那我這次沒跑。

陳梟微怔,接著才說:“今天出去參加競賽,我請了假。”

“那你怎麽不跟我說啊……”聞言,沈翊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些許,嘴角還微沈著,又說:“信息也不回……”

“考完出來,手機沒電了。”陳梟把手機拿出來,當著他面按了下開機鍵,屏幕上顯示見底的紅管電池。

“而且,我之前不是和你說了嗎?兩個月後有競賽。”

沈翊努力回憶了下,才想起好像是說過這麽一回事,可他又有些不樂意:“那誰記得啊?都特麽兩個月前的事……”

“嗯,”陳梟點點頭,又將話題轉回來,“那你今天怎麽沒去畫室練畫?也不回家,幹嘛站在這淋雨還不打傘?”

沈翊的聲音越來越低,隨即緩緩擡眸看著陳梟,“你還生氣上次的事嗎?”

陳梟很快反應過來,淡淡道:“沒有。”

“哦……”沈翊擡手就把袋子掛在陳梟的手上,隨即小聲地說:“那你晚上,怎麽沒叫我發題了?”

“昨晚在刷題呢。”陳梟的聲音有些低沈,微微低下頭,用目光去捕捉到他眼下那顆小痣,此刻卻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意味。

“刷題就不能跟我發消息了?”沈翊悶悶不樂道,“還年級第一,你怎麽考的?”

陳梟禁不住笑了下:“那我每天都要給你發?”

沈翊下意識脫口:“不然呢?”

“額……也不是。”沈翊後知後覺自己的語氣過於理所當然,急忙想要改口。

“知道了,那就每天都給你發。”

沈翊的表情怔住,茫然地看著陳梟。

陳梟低眸看著他略顯緊張的臉色,“你不高興,就為這個?”

沈翊抿了抿唇,盡量讓聲音平穩,“也不是。”

陳梟向他拉近微末的距離,在傘下壓著聲音,“那你在這看什麽?”

沈翊盯著陳梟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驀地感覺心跳如鼓,那晚上的想法在此時又陸陸續續地冒了出來。

看什麽?在看和你的合照……沈翊只敢心裏暗暗地想,沒敢袒露。

可等對視良久,沈翊卻突然握住陳梟撐傘的手,順勢將傘往下壓低,黑色的傘面將兩人的上半身完全遮擋住。

片刻後,沈翊才分開些許,氣息明顯紊亂,“你說我在看什麽?”

他又開口:“陳梟……”

後半句的吐字格外模糊,沈翊糾結地抿了抿唇,內心也在掙紮,最後才猶豫地把那個可謂荒謬的問題,輕緩地傳進陳梟耳中。

聲音混進紛亂的雨中,只有他們聽得清。

陳梟先是怔了半晌沒能反應過來,直到垂下長睫看著他因為緊張泛紅的臉色,隨即嗓音有些低啞地回應:“嗯。”

沈翊又試探性地牽住陳梟的手——

斟酌幾秒,才說:“你,我在看你……”

陳梟又摸了摸他微濕的頭發,回答道:“那我就在這裏。”

沈翊低而緩慢地喘了下,在陳梟耳邊輕聲說:“那我這次沒跑。”

*

回到家時,沈翊先去衛生間洗了澡,出來後手機屏幕上已經彈出好幾條信息——

他邊擦著頭發,邊拿起手機點開看。

【cx:到家了嗎?】

【cx:不會的題就發我。】

腦海裏倏然想起適才的畫面,沈翊感覺臉上又開始發熱,於是坐在床邊開始回信息。

【Y:嗯,剛洗完澡。】

【Y:在教室就寫完了,明天去學校再給你看吧。】

【cx:行。】

陳梟的頭像是一只白色兔子,手裏抱著一簇茉莉花,雙耳軟趴趴地耷拉著,這可愛的頭像和他本人沈默寡言的性格極其不符。

這也導致沈翊每次看到這個頭像,都有點難聯想到這是陳梟的號。

而沈翊的頭像比較隨意,單單是一副極光油畫圖。

聊天話題斷在那裏,沈翊心裏感到無聊,於是趴在枕頭上點進他的朋友圈。

先映入眼中的是張茉莉花圃的照片,綠色清新,和頭像倒是很搭。

沈翊有些納悶,陳梟就那麽喜歡茉莉花?

朋友圈沒發什麽記錄,唯一一條還是文藝賽的那天,陳梟拍了《描風》發朋友圈,配文也是《描風》兩個字。

一眼到頭,幾乎沒什麽可看的,沈翊退出來又點進聊天界面,結果手滑碰到他頭像——

【Y拍了拍cx。】

沈翊一怔,著急忙慌就想長按看看能不能撤回。

【cx拍了拍Y。】

【Y:?】

【cx:早點睡,別熬夜。】

【Y:哦。】

過了一會,沈翊又有些猶豫地打字——

【Y:你也是。】

【cx:行,現在就睡了,晚安。】

【Y:晚安。】

回完後,沈翊翻了個身側躺,屏幕上的微弱白光映在臉上,他卻感覺心跳紊亂。

真啰嗦,真麻煩,沈翊心想。

是不是因為關系不一樣了,所以都要這樣?

*

翌日課間。

由於臨近期末考試,謝芳梅開始嚴抓近期的小考,只要是沒過五十分的,都得去趟辦公室挨批,並且還要抄卷子。

而這批抄卷子的受害者,當屬江雲抄的最多,他上回考了個12分,這會得抄38遍卷子補回來,今天放學前就得交到班長手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宇正也在抄。

沈翊抄完5遍後,把本子扔給陳梟,隨即有些不解地問:“他怎麽也要抄?”

“江雲抄了他的答案,芳梅讓他一起抄。”陳梟打開他抄寫本,開始檢查錯題。

提起這事,宇正就來氣:“我真是服了,跟你說了幾次別偷抄我大題?”

江雲一邊委屈巴巴地抄著,一邊說:“哎呀我、我看那個大題分多嘛……”

“那你自己抄個夠吧!以後別問我。”

“別呀我靠,芳梅最近火氣賊大,我今天差點被她罵死了都……”

“你活該!”

陳梟替他把錯題圈出來,說:“這幾個是易錯題,我再給你講講。”

沈翊看著前桌兩人的互損笑了下,點點頭就伸手從桌裏拿出草稿本和筆。

陳梟的目光落在他手心處,問:“怎麽沒用那支筆了?”

“哪支?”

“給你的那支。”

沈翊臉色一頓,接著說:“筆芯沒水了,最近沒時間去買……”

這周的課業開始多了起來,沈翊連去畫室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成績這方面實在是不能松懈半點,他擔心還會引起類似幾個月前那種情況。

暫停畫室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話音才落,陳梟從桌裏拿出一小袋筆芯推過去給他,說:“換吧。”

沈翊:“不用啊,我自己也有筆。”

陳梟坦言道:“想看你用我給的。”

這話像羽毛似的掠過心間,沈翊伸手拿過後,語氣像是不耐煩地含糊道:“你、你也太麻煩了……”

說完後,他就拆了袋子封口拿出筆芯換上。

盯著他悄悄泛紅的耳尖片刻後,陳梟才緩緩收回目光,靜靜地等他換好。

下午放學時,兩人寫完作業後,一如往常地去畫室練習。

張鈺佳坐在位置上等了良久,瞥見後排的人坐下時,她深吸一口氣,捏了捏手裏的那封信,然後鼓足勇氣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沈翊,你有空嗎?”

剛把素描紙裱上,沈翊掀起眼皮,問:“怎麽?”

張鈺佳:“我有事想給你說,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沈翊沒起身,點點頭:“那你說。”

張鈺佳一噎:“能、能出去說嘛?”

“啊?”

話音才落,陳梟沈默不語地擡眸瞥向沈翊,卻見他一臉茫然。

沈翊不解道:“出去幹嘛?”

“真的有重要的事,可以嗎?”

沈翊有些猶豫:“可是我、我一會也有事……”

今天放學時,他答應了要畫玻璃杯給陳梟看的。

“不耽誤你很久,很快!我保證!”張鈺佳近乎懇求道,“可以嗎?”

這語氣讓沈翊沒好再拒絕,於是只能起身跟著出去,但在路過陳梟身後時,他壓低聲音說:“等我回來。”

陳梟的表情微怔,背對著他沒出聲。

走廊上寂靜空蕩,兩人面對面站在樓梯口。

沈翊瞥了眼後面的畫室門,有些心不在焉道:“怎麽了嗎?”

“我有一封信想給你……”說著,張鈺佳就從口袋裏拿出那封白色的信封遞給他,微微低著頭說:“我、我其實……”

沈翊看著封口處那枚愛心,臉色一怔,沈思片刻後漸漸反應過來。

“我其實喜歡你很久了。”

張鈺佳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和勇氣,才能將這句話說完整。

一陣風倏然吹過,將他們的發絲吹亂,張鈺佳的呼吸因為過度緊張而開始變得紊亂。

“請問,你能和我……”

沈翊驟然回過神,低聲打斷:“抱歉。”

怔了良久後,她回味過來,迷茫地擡頭:“可是你、你不是說沒有喜歡的人嗎?”

這表白來得過於突然,沈翊也有些不知所措,況且他之前說的那句“沒有”,也是真的沒有喜歡的人。

“最近有一個喜歡的人。”沈翊感覺喉間有些幹澀,“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會……”

聽見後半句,張鈺佳愕然道:“你不記得了?”

沈翊:“記得什麽?”

“高一的時候,你借了我校服……”

“有嗎?”沈翊搜刮回憶片刻,仍舊沒有絲毫頭緒。

高一時,他雖然在1班呆了兩個學期,但對這個班的所有人都沒有任何印象,也從沒有過任何溝通和交流。

張鈺佳的語氣有些焦急:“你要是不記得可以去問陳梟,我當時還讓他幫忙把校服帶去畫室給你的!”

沈翊楞怔道:“陳梟也知道?”

“他知道!我那天想自己還你,但是我……我身體不舒服,他剛好路過我們班,我就叫他幫忙拿給你了。”

“那我一會問他,”沈翊垂眸看了眼那封信,又歉聲道:“這個我就……”

張鈺佳牽出苦澀一笑,旋即把信塞回外套口袋裏,微微仰著頭,眸中泛起薄薄的水霧。

她視線有些模糊,但還是固執地看著眼前人:“我能問問是誰嗎?”

沈翊垂頭看著地面,語氣有些含糊:“不太方便。”

聞言,張鈺佳的眼裏有掩不住的失落,她這次屬實不想當著沈翊的面流淚,可強忍片刻後還是失控地決堤。

她難過地哽咽抽泣,沈翊頓時手足無措地摸了摸口袋,然後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語氣慌亂道:“哎哎哎別別……別哭啊,這怎麽……”

“怎麽會有喜歡的人了呢……”她淚水朦朧,嗓音沙啞道:“我都喜歡了你這麽久,怎麽就來不及了呢……”

“唉我……不是你別哭啊,”沈翊兀自把紙巾塞進她手裏,勸道:“你先擦擦吧……”

“謝謝你。”張鈺佳抽出一張往臉上一遮,頓時哭得更厲害了。

最後,她先轉頭去了衛生間。

目送她背影離開,沈翊心中頓感五味陳雜。

回到畫室後,沈翊凝視著陳梟的側臉,心裏突然也生出了一陣迷茫。

他忽然也不太明白,現在到底要怎麽和陳梟相處,可前段時間搜過,看見的都是一些什麽寫情書、約會之類的。

總之,不該是像這樣每天窩在教室補習,不然就泡在畫室練畫……

陳梟微微轉過頭,就對上他直勾勾的目光,先是一怔才說:“聊完了?”

沈翊倏然回過神,接著回位置坐下。

他看著似乎有些心神不寧,陳梟問:“還畫嗎?”

“我現在畫。”說完,沈翊打開手機相冊裏的臨摹圖,接著拿起鉛筆開始在紙上起型。

盯著他畫面幾分鐘後,陳梟扭頭看他:“要不今天先休息一下?”

運腕的動作一頓,沈翊不解地問:“為什麽?”

陳梟看著他的手腕,平靜道:“你的手在抖。”

話落,沈翊這才回過神,那陣密密麻麻的酸痛感緊隨而至遍布整個手腕。

陳梟側身從畫包裏拿了藥貼出來,伸手去抓他手腕,結果沈翊卻下意識躲開。

這舉動,兩人皆是一楞。

陳梟抿了抿唇,將藥貼遞給他,說:“你要自己貼嗎?”

沈翊為掩似尷尬般,自己捏了捏手腕,“沒、沒事,我不是很疼。”

陳梟:“貼著吧,累了就早點回家,明天再畫。”

但沈翊最後還是沒收,只悶聲不吭地咬著牙強忍,隨即開始收拾畫材。

一同下樓梯時,兩人措不及防陷入長久的沈默。

沈翊的煙癮不重,但他現在就是很想抽,於是停下腳步,說:“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

陳梟:“什麽事?”

“沒什麽。”

對視半晌,沈翊別過眼,“不用管我。”

沈默半晌後,陳梟點點頭:“行。”

說完,他轉身就朝校門口去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沈翊卻又覺得心中格外沈悶。

他去了之前那個昏暗的狹窄過道裏,背靠著墻壁低頭點煙。

陳梟太冷靜了,沈翊心想,已經冷靜到他不知如何面對現在的關系。

可說到底,他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從小到大都沒人說過喜歡他,也沒說過喜歡別的什麽人。

陳梟是第一個。

由於朱婉清有過度的掌控欲,沈翊小時候大多是在房間裏和補習老師度過,因為成績不好,所以沒少挨罵、挨打。

那會關久了,沈翊覺得無聊就畫畫,但朱婉清發現了就會把畫本撕掉,然後繼續關著,不聞不問。

直到後來關出病,沈翊高燒被家教老師送去醫院,不過朱婉清當時處於事業上升期,所以空不出時間去看他,就甩了點錢,連帶著人也扔在那裏。

高一讀一年,朱婉清又不滿意他是文科生,所以強制性要轉理科,沈翊無力抵抗,只能言聽計從地轉到高二4班。

可轉班後,朱婉清出差越來越頻繁,現在根本分不出註意力在他身上。

自小就沒有過任何社交,也沒有親身體驗過任何一種特殊“感情”,沈翊對此實在琢磨不透。

但他至少能很清楚地感覺到,這份難以言喻的情緒,就是窒息、沈悶的。

比如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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