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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可以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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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可以一起走嗎?

翌日清早,謝芳梅去監控室調記錄,她查清原委後直接上報到教導處了。

校方的處理是兩人寫檢討記過,在升旗臺公開道歉。

眾目睽睽下,兩人都挺心不甘情不願,也不像有什麽悔過之心。

中午小雨,畫室內開著冷色白燈,朦朧的玻璃窗將天邊昏暗隔絕,窸窣密集的筆觸聲在人群中緩緩散開——

“你看公告欄沒?排名昨天就出了。”

“昨天還暴雨呢……我看個鬼啊,這次的第一是誰?”

開頭的男生低下聲音,瞟了眼末尾角落裏的畫架,擡擡下巴:“沈翊唄……”

旁邊的人楞了下:“又他?不是畫的素描嗎?”

男生不禁唏噓:“他都畫素描了,你說能是誰……”

“我以為陳梟呢……”

嘈雜的雨聲傳進來,議論聲卻變得愈發肆無忌憚——

“陳梟之前不都是穩一嗎?怎麽又讓沈翊比下去了……”

“人沈翊有天分,陳梟怎麽比啊?”話裏語氣十分揶揄,明裏暗裏都帶著針對性的嘲諷。

末尾靠窗的角落裏,沈翊的姿態略微懶散,神色漠然地盯著畫架上的素描圖,手握鉛筆快速運腕。

前位的女生拿著手裏的畫,表情躊躇幾秒後才起身走下來。

“沈翊,聽說你又拿了第一……”她看著眼前的男生,忍不住細細打量他的側臉。

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漠:“嗯。”

沈翊偏頭看了眼右側的畫材包,伸手從裏面拿了張新的素描紙出來,旋即拆下架上的風景速寫,用膠布裱上新的。

身後的視線逐漸聚來,被冷落的感覺還有些難受,張鈺佳語氣艱難地開口:“你……”

“唰”地一聲,左側的前窗忽然被拉開,狂風大雨飄了進來,畫紙紛飛——

吹進來的雨水驟然澆濕畫紙,沈翊看著剛起形的線條,臉色陰沈地擡眼。

王陽民嘴角還帶著傷,鼻子有些泛紅地腫起,他聳聳肩道:“畫室太悶了,通通風。”

“你幹嘛呀……”張鈺佳皺起眉,心道這哪是沒註意,分明就是有意。

紙張洇濕一大片,沈翊只得擡手將白膠帶撕掉,浸濕的畫紙被揉成團,擡手往後拋進垃圾桶。

王陽民斜了眼開始收拾畫材的沈翊,冷笑道:“就說還是得命好,不像我們天天都要窩在這裏吃筆灰……”

話落,眾人下意識看向沈默不語的陳梟,顯然一致認為只要有關沈翊“天分”的話題,就和他脫不了關系。

畢竟陳梟的天分沒有沈翊那麽優越。

但實際上,沈翊和他話不過五句,即使同在高二4班,也從沒有任何交集。

至於那些空穴來風的流言,沈翊只當見怪不怪,壓根沒當回事,也從沒想過要和陳梟爭得你死我活,反而他挺欣賞對方的油畫,多為印象派風格,管理色彩秩序的能力也很強。

收拾完東西,沈翊掃了眼手機的時間,旋即背上沈重的畫包,起身出畫室——這個點該回班上課了。

斜風飄雨,人流稀少的路徑上處處積滿水窪,風裏還摻著絲絲涼意。

盯著眼前最後一縷煙霧消散,沈翊把煙頭扔進垃圾桶,邁步從教學樓的過道裏出來,接著打開黑傘走進雨幕。

“沈同學……”

低沈的聲音混進雨裏,沈翊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卻見陳梟背著黑色畫包,神色淡漠地站在樓梯間。

看清是他,沈翊明顯怔楞一瞬,旋即心下琢磨,怎麽,這是要來和他大吵三百回合?

自從高一進入畫室,排名就發生了質變,他在畫室裏也從不受待見。

每次被畫室的人叫住,沈翊都得聽他們啰嗦幾句冷嘲熱諷的話。

俗稱就是,輸了放狠話。

但他沒想到,陳梟居然也有這個流程。

還挺新鮮,在沈翊的印象裏,本以為這人是個刻板話少的書呆子,但沒想到還真和畫室裏那些人傳的一樣,是個小玻璃心,受不住掉排名的打擊就要來紮人。

想到這裏,沈翊不禁挑了挑眉,臉色散漫地轉身回去,隨即緩緩擡起黑色傘邊,掀起眼簾與之對視。

他倒是想看看陳梟這張嘴能蹦出個什麽來。

那張俊逸的臉上是一雙淡漠的桃花眼,眸中平靜無聲、難辨情緒,而睫毛密長,眼瞼下時而會覆上一層淡薄的陰影。

對視幾秒,只見陳梟薄唇微動,吐字清晰:“我沒傘,可以一起走嗎?”

“?”沈翊楞了半晌,似乎對這話有些措不及防。

你還蹭傘來了?

陳梟偏頭看了眼滂沱大雨,又低聲問:“你很介意嗎?”

“你傘呢?”沈翊有些意外地打量他,介意倒是不至於,他本身對陳梟沒有偏見。

陳梟坦然道:“沒帶。”

沈翊婉拒道:“找別人。”

“可是我只和你一個班……”陳梟頓了下,遲疑地看他:“你現在不回教室嗎?”

回是要回,高二4班也確實就他們兩個美術生,但陳梟的處境比他好很多,這種事隨便找個人都能借。

不過念及陳梟昨天替他撐傘,沈翊思忖幾秒,動作有些猶豫地把傘伸過去。

瞥了眼黑色的傘邊,陳梟微微低下頭,邁步湊近:“謝謝。”

黑傘不大,兩人同行有些擁擠,陳梟擡手抓著背包肩帶,接連幾次同他手臂貼手臂,只能感到彼此一陣冰涼。

途徑公告欄時,陳梟下意識斜睨玻璃窗中的畫,一眼望見其中那幅灰色調的天使神像,排名第一,沈翊的素描畫。

餘光中察覺他臉色的異樣,沈翊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下意識和他拉開一絲距離。

排名一出,畫室傳得夠兇,都說陳梟萬年不變的“第一”被奪走,心裏早就恨死他了。

沈翊對此算是半信半疑,畢竟話糙理不糙,所謂的“第一”也確實是被他打破的,所以也盡量保持距離,免得刺激人家。

陳梟轉回來時,驀然瞥見他左眼下有顆極其不明顯的黑痣,很小、顏色也很淡,和那雙暗淡的眼睛相襯,更顯得愈發清冷。

*

由於暴雨的原因,體育課作廢後調課數學,班裏哀嚎鬼叫不斷。

沈翊倒是沒什麽反應,自顧趴在桌上小憩,就是風吹進來的時候,手臂總是涼颼颼的。

謝芳梅在黑板寫完公式後,轉身就瞥見下方的某顆腦袋,直接厲聲讓他出去守門。

樓下的樹梢枝頭伸展上來,逐漸攀到三樓走廊的圍邊,冷風從末尾吹了過來,大團樹葉晃晃蕩蕩地摩擦出聲響。

教室裏聽課的沒幾個,除了陳梟和幾個課代表正經在聽,其餘的無一不在開小差。

下課鈴聲驟然響起——

回辦公室時,謝芳梅順便把沈翊也叫去了。

不想也知道,陳老師要提成績的事情,沈翊心裏跟明鏡似的。

下課時間,辦公室裏人多嘈雜,不少老師還在埋頭改卷子、寫教案。

在左側貼墻的末尾位置,黑色襯衫的中年男人面目溫善,手裏握著紅筆在批改速寫本。

位置後面還擺著一張白色長櫃,放在上面的畫稿和速寫本幾乎堆積如山。

沈翊邁步走過去,低聲道:“陳老師。”

陳康年停下手裏的紅筆,擡頭時語氣溫和:“最近課業怎麽樣了?壓力大嗎?”

說不大是不可能的,朱婉清最愛質問他這種問題,只不過陳老師的態度好很多。

但沈翊只能應付地點頭:“課業還好,壓力不大。”

陳康年打量著他疲憊的臉色,沈思片刻,展眉道:“說起來,明天就是周末了,你要不今天放學去老師家裏練練色彩?”

“我去您家嗎?”沈翊一怔,困意全無,“不了吧,那、那不太合適……”

“這哪有什麽不合適的?”陳康年從文件架上找出他上周的色彩練習稿,說:“你調色還是有些問題,我那兒的備用顏料挺多,用不完剛好可以給你拿去練練。”

接過畫紙,沈翊垂眸看著上面的顏色分布,心裏一直清楚問題所在。

練不好的原因無非就是實操不夠,畢竟朱婉清在經濟上並不支持他,再者顏料的價格很貴,他平日裏還是買素描畫材多些。

久而久之,他就出現色彩短板的情況。

只是陳康年看破不說破,只會用態度緩和的方式去幫助他。

但畫畫這件事,朱婉清是免不得要對陳老師施壓,只是從沒人在他面前提起罷了。

好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畫畫方面不至於太讓人失望,至於成績不佳的問題,只能說屬實沒辦法。

話已至此,沈翊也沒好再拒絕,兩人約了放學後在校門口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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