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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顧江雪恨不得把他抱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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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顧江雪恨不得把他抱進懷裏……

樓映臺立刻掠過人群,趕到顧江雪和孩子跟前。

什麽叫先天有缺?

醫修:“他神魂不穩,快,先取定魂法器來!”

樓老爺子二話不說,直接拿出樓家至寶之一,定魂珠,毫不吝嗇:“用!”

顧江雪立刻開了法眼,掃過小團子周身。

細微洞觀下,他赫然看到孩子眉心和雙肩的魂火微微晃動,搖搖欲墜。

仿佛被風一吹,就隨時會熄滅。

魂火滅,命則歇。

顧江雪如墜冰窖。

原來孩子睜眼後不哭也不笑,並不是因為性格使然,而是魂火不穩,神識不定!

醫修忙祭起定魂珠,口中念念有詞,三道光從珠子裏飛出,牢牢纏住小倒黴蛋的魂火,細細包裹成繭,不讓他脆弱的魂火再受侵擾。

隨後他將珠子封訣,融入小孩兒身體裏,暫時釘住他的神魂。

小倒黴蛋身體顫了顫,一直古井無波的眸子裏劃過一絲茫然,終於有了一點點尋常活人的氣息。

他懵懵懂懂,緩慢轉動眼珠,沒有表情的小臉蛋逐漸爬上焦急。

直到他視線裏再度看到顧江雪和樓映臺,而後——

“哇”的一聲,哭聲動地。

這是他來到世上後的第一聲啼哭,石破天驚,委屈至極,仿佛他終於體會了生的痛苦,要一次哭個幹凈。

顧江雪倉惶間下意識把他抱了起來,他不懂抱孩子的章法,只是盡量小心地把倒黴蛋摟進懷裏。

那眼淚把他衣衫都浸濕了,顧江雪在樓映臺身上練來的哄人本事對這麽丁點大的嬰孩沒用,只能忙不疊道:“別哭,別哭……”

旁邊的侍從幫他把手扶出一個方便抱孩子的姿勢,小倒黴蛋就這麽張著嘴,嗷嗷大哭,哭得眾人本來懸起的心都快碎了。

“還不夠。”醫修擦了擦汗,開了法眼又用了定魂珠,他唇色泛白,拿出一枚補氣丹吞了,才繼續道,“得在他體內下個養魂陣,用天地靈氣滋養三年,才能確保無虞,否則……”

——否則他不一定活得過三年。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盡,天生神魂不穩的下場,大家都懂。

魂陣在陣法中算大陣,光是行陣需要用到的五件定魂法器就不簡單,沒點家底根本拿不出來。

如樓外樓這樣的名門,拿出五件定魂法器當然不成問題,但……醫修道:“普通法器不行,得都是定魂珠這樣品階的至寶。”

普通定魂法器,居然還治不了小倒黴蛋的病。

這下,就算是大家底蘊,也不一定湊得出了。

大長老立刻道:“我在天閣的魂鎖盡管拿去!”

方才一直為樓映臺操心的姑姑拔下發間簪子:“玉魂簪,給。”

加上定魂珠,這便有三件了。

世上與魂魄相關的至寶本就不多,換別的門派,未必湊得出三件,可還不夠,要救小倒黴蛋,還差兩樣。

“薛家有魄珠,”樓映臺視線沒有離開過顧江雪和孩子,“我去求借。”

若薛家肯借,那就還差一樣。

眾人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去哪兒能找到最後一件魂術至寶,期間小倒黴蛋哭個不停,羽童拍著翅膀飛起,遞上條柔軟的絹帕。

顧江雪騰不出手,樓映臺便接了帕子,小心地給小倒黴蛋擦拭。

他平日素來不會讓汙穢沾手,如今潤濕的帕子挨著他指尖,樓映臺卻沒有不虞。

顧江雪終於也從混亂的的腦子裏扒拉出一條路:“鬼市有傳聞,鬼主手上或有仙寶魂器,往生引。”

傳聞未必是真,但這一趟他們是必須得去了。

顧江雪輕輕拍著孩子,苦澀地想:你還真對得起小倒黴蛋這個稱呼,怎麽生來就這麽多舛。

雖不知道你日後怎麽誕生的,又怎麽在如今就來我身邊的,但——別怕,我會救你。

有我,也還有你另一個爹在呢。

小倒黴蛋哭累了,眼淚不再流,樓映臺放開帕子,雷厲風行,已經拿出玉牌,跟薛風竹傳訊了。

薛風竹答應得十分爽快,也不問緣由,只是不方便送過來,告訴他們隨時可以來薛家取。

“那就先去鬼市,聽說鬼主輕易不見人,許是要耗上些時間。”樓依依道,“我與你們一起。”

顧江雪把孩子放下:“我們立刻就動身。”

但樓老爺子一把按住了他。

這種時候,到底是老爺子最快速定下來,也鎮住了場子:“天色已晚,有定魂珠在孩子暫時無事,你們剛回來,先休息。”

“飛花城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們費了功夫。”老爺子的臂膀結實有力,“回屋去歇著,把精神養足了,明日再辦事不遲。”

從飛花城返程登雲舟時,樓映臺先給家中記事房報了消息,把飛花城的事詳細說過。

顧江雪張了張口,想婉拒好意,但又念起鎖住祟氣時樓映臺耗費的靈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樓老爺子催促著推了他倆一把:“現在就回院子去,給我睡覺打坐都行!”

醫修還要給孩子再查查,顧江雪實在拗不過老爺子,只能說:“我再等等。”

樓映臺當然也得留下:“我也等。”

老爺子看了看倔著的兩人,又看了看嬰孩,嘆了口氣。

……這命啊。

還要把他們折騰到什麽時候才肯罷休?

樓老爺子放他們又等了一會兒,待醫修確認孩子再無其他問題,立刻攆著他們滾回去睡覺。

顧江雪和樓映臺帶著小倒黴蛋回了少主居所。

出了這麽大的事,樓家今夜不少人都得坐立難安,醫修已經埋頭進藥房配藥了,魂陣沒下前,小孩兒得用藥養著。

侍從鮫人帶著大群羽童子跟顧江雪和樓映臺進了院子,把一處屋子布置成小孩兒臥房,還準備了牛乳。

小倒黴蛋哭累睡著了,如果餓了醒來,隨時都能喝。

鮫人看顧江雪和樓映臺守著不離開,明白他倆的提心吊膽,雖說孩子出生方式比較奇特,但兩個少年人也算得上……初為人父,還沒來得及喜,先被噩耗澆了個透心涼。

這會兒心裏肯定是茫然無所依,怎麽也踏實不下來。

但他們剛跟飛花城的兇祟打過一遭,明天又要急急忙忙去鬼市,不歇歇怎麽行?

鮫人便勸:“二位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們守著呢。”

原先沒有孩子破殼的事,顧江雪本來打算回來途中就好好休息,結果來了個大驚嚇,這會兒打過幾架和受驚的疲倦一股腦找上來,他神色懨懨,但盯著孩子沒挪腳。

樓映臺已經沈默許久了。

此時他再度出聲:“起個小名吧。”

“他是真倒黴,小名別起太重,免得壓不住,凡俗不是有句話叫‘賤名好養活’嗎?”顧江雪疲憊得胡言亂語,“我看叫狗蛋就合適。”

鮫人:“……”

鮫人生怕樓映臺色令智昏真同意了,戰戰兢兢勸:“顧公子,不然您休息休息,之後再想名字也不遲?”

就差直言您可冷靜冷靜吧!

好在他們少主靠譜,沒有被道侶蒙了心:“換個。”

顧江雪勉強扯扯嘴角:“我開玩笑的。”

他就是覺得心太亂,想說點渾話逗逗趣,可自己都樂不起來,又怎麽逗別人。

“他日後會不會真成禍害我不知道,此刻,我只盼他能好好活著。”顧江雪道,“月圓人長久,小久,怎麽樣?”

小倒黴蛋於是逃脫了成為狗蛋的命運,鄭重的擁有了自己第一個名號,小久。

“毀譽從來不可聽,是非終久自分明。”樓映臺道,“好名。”

顧江雪眼皮輕輕掀動:“怎麽扯到這上面去了?”

“你在我長輩面前說自己名聲古怪,”樓映臺說,“我不在乎。”

顧江雪強撐的嘴角放平了,他靜靜看向樓映臺。

樓映臺聲音不重:“哪怕旁人最終分明不了,也沒關系。”

屋內一時靜默無聲,落針可聞,羽童子們安安靜靜捂住了嘴,鮫人深深埋下頭,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留在此地接著聽。

這分明是個隱秘的,只適合他倆自己關起門來的話題。

而且直覺告訴他,一個說不好,沒準還有點危險。

他的直覺沒錯,而顧江雪並不打算順著樓映臺的話繼續。

他今天岔開了道侶、合籍大典的事,就擺明了他短時間內不想提。

顧江雪又看了眼睡著的小久,方才半天不挪的腳卻利索轉身:“聽到了,我先去養養精神,為明天做準備,有事叫我,多謝。”

樓映臺站在原地不動,擡袖露出腕間的縛龍鎖,他按在細鏈上,用一點靈力感受著他和顧江雪拉開的距離,知道顧江雪確實老實回了臥房。

鮫人目送顧江雪離開,剛要嘆氣,就看樓映臺放下手,平靜道:“這樣,他就去休息了。”

鮫人:“……”

方才那番話原來目的是為了逼退顧公子,讓他去休息?!

高,實在是高,鮫人心悅誠服:“少主英明。”

只是,少主當真沒有那麽一絲一毫期待著從顧公子口中聽到某些答案嗎?

鮫人思索著,斟酌道:“少主,容我多嘴,對過於在乎的人,偶爾示弱或許能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示弱?

樓映臺眼神微動,搖了搖頭:“不妥,他愛躲,若我示弱,更抓不住。”

一直以來,都是靠他固執和強橫,才沒讓顧江雪完全縮進烏龜殼子裏。

鮫人笑:“若抓不住,便讓他主動送過來,示弱是一門學問,並不代表放手或後退,於每個人而言都不同,用的好了,松弛有度,兩人之間那根弦反而會更加牢固。”

樓映臺是個好學生,毋庸置疑,這是他沒有聽過的論法,肅然起敬,姿態端正:“願聞其詳。”

而臥房裏,顧江雪把自己一下埋進了枕頭裏。

松軟的枕頭被他砸得凹陷,他悶在裏面不擡頭。

他知道,自己方才在殿內說的那番歪理,跟委婉拒絕和樓映臺成親沒什麽兩樣。

他也不是找理由把樓映臺往外推,就是……唉!

顧江雪懊惱地一拳砸在枕頭上。

事情發生太多了,樁樁件件讓人心亂如麻。

他在松軟的枕間趴了一會兒,這屋子是樓映臺的臥房,到處都有跟樓映臺身上味道相似的檀香,住了幾天,連他都快被腌入味,染上樓映臺的味道了。

顧江雪貓似的撓了撓被褥,又撐著手臂爬起來。

睡不著。

他還是打坐代替睡覺,來補充靈力和精神吧。

*

次日,初陽破曉,第一聲鳥鳴傳入耳中時,顧江雪就睜開了眼。

事實證明,心神不寧時打坐未必是個好選擇。

打坐也是能夢魘的,他半宿陷在血潭裏,掙紮出來,比打了一架還累。

他不禁想到被他下了魘咒的三個顧家弟子。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體驗過夢魘的滋味了,就祝他們比自己更難捱吧。

顧江雪動了動筋骨,少年人四肢柔韌,跟墻外在晨曦裏一只舒展軀體的貓神態簡直如出一轍,他往嘴裏塞了顆補氣丹,起身下榻。

樓映臺給他準備的東西太足了,補氣丹都是上好品質,一顆下去,精神百倍。

但不知是不是昨天心緒大起大落確實勞神費力,走到門口時,顧江雪感覺指尖一寒。

他楞了楞,收回指尖撚了撚,仔細觀察。

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沒有泛紅或者青紫,也沒有覆霜,使勁撚過後,那點兒過分的寒涼就消失了。

——那就不是寒癥,沒什麽問題。

顧江雪推開門。

樓映臺已經在院中等著了。

顧江雪奇異的頓了頓。

……今天的樓映臺好像有點不一樣?

在外人眼中,樓映臺是個常年面無表情的冰塊,古板又無趣,但在顧江雪眼中不一樣。

誰說樓映臺沒有心緒?但凡看看他的眼睛都說不出這種話,樓映臺許多心事都寫在眼睛裏,一顰一動,顧江雪辨認得清清楚楚。

樓映臺方才似乎望著遠方正出神,等顧江雪來了,他視線移過來,但很快就垂下睫羽,什麽也沒看。

他眼裏沒光,渾身都散發著股淡淡的疲憊,以及難言的孤寂,好像晨陽也暖不了一星半點。

顧江雪準備好的話卡在喉嚨裏,頓時出不來了。

……這不對啊?

也不像是擔心孩子時的憂愁。

難不成……樓映臺還記著昨日自己拒絕合籍大典的事?

顧江雪有點慌。

如果樓映臺跟昨晚在小孩臥房時一樣,上來跟他剖白點心緒,或者講道理,他都有一千種應對法子,不會這麽心慌。

但偏偏樓映臺不張口,反倒是那雙眼睛無言說了更多。

慣常清冷的眸子一旦把紅塵寫進去,碎了冰,就很容易重重砸在人心坎上。

樓映臺只字不提昨兒的事,只說:“出發前,再看看小久?”

他聲音很低,素來站在那裏就像一柄劍,今日卻成了冰淩,還是冬日雪霽後遇上晴空,掛在廊檐上搖搖欲墜的冰淩。

看著堅強,但易碎得讓人根本不敢碰。

要命了,顧少爺哪能受得了這個。

“好,去看看小久,那什麽……你休息得如何?”顧江雪心慌慌,話一出口,就恨不能給個巴掌咽回去,什麽爛話,他擔心這擔心那沒睡好,樓映臺就能安心了?

果然,樓映臺沒答,只是微微擡起睫羽,雁過湖面點碧波,這一眼掃得顧江雪心口漣漪大動。

更慌了。

顧江雪心頭頓時一百只小貓齊撓,每只貓都有雙透藍的眼睛,像極了樓映臺的龍瞳,但沒有冷冰冰,只有無辜和委屈,就這麽瞪大了望著他。

向來威嚴的小龍變成這樣,誰受得了?

顧少爺節節敗退,恨不能把貓抱進懷裏好好哄。

心急之下他一把拉住樓映臺的手腕:“只要拿到往生引,孩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樓映臺:“嗯。”

但他周身那股氣息還沒散,也就是說,人還沒好。

顧江雪:“……我昨晚說那些,絕對沒有半分嫌你不好的意思。”

樓映臺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停住了。

顧江雪握得更緊了,他沈聲道:“你信我。”

樓映臺視線輕輕拂過他,沈默片刻後,終於給了回應,低低“嗯”了一聲。

顧江雪聽到他的嗓音,終於大松一口氣,踟躕片刻,認真說了句人話:“給我點時間,時機到了,我什麽都告訴你。”

樓映臺點了點頭。

他周身那股懸然欲墜感可算是散了,冰淩又變回了待時而動的利劍。

今日能讓顧江雪說這麽多人話,已經很意外,他懂得見好就收。

奇了,芝麻餡的樓少主訝異地想,示弱居然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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