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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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光照進院子。別苑的工作人員都起床洗漱上班。

喻文卿把所有人都招來餐桌邊, 說:“任何人都不許和妙妙說起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許,也不許借給她任何能上網的電子產品。”

沒有人說話,喻文卿接著說:“這件事情沒有徹底冷掉之前, 她的活動區域就在二樓。謝姐, 一日三餐都送上去。明怡,和林醫生聯系, 讓他那邊找個借口, 暫時停掉心理咨詢。雅思和聲樂課也都先請假。”

“知道了。”

陽少君把他拉到一邊:“文卿, 你這樣子過度的保護,對妙妙真的好嗎?”

喻文卿說:“上個星期起,妙妙的藥已經減量了。”

“減量?她快好了?”

“如果一切順利,三個月後她就可以停藥。從公司上市到今天, 她已經服藥一年半了。”喻文卿問, “你說哪件事情對我更重要?”

“你擔心她受刺激?”

“少君,你知道為什麽很多自殺會發生在病情好轉的時候?”喻文卿揉著眉頭:“因為有了希望。拼了命才走到這一步,希望又破碎, 會比最壞的時候更難熬。”

半晌後, 陽少君說:“我懂,黎明前的黑暗。”

熬了一晚上, 喻文卿也累了, 便和汪明怡說:“接下來的事, 你負責吧,拿不準主意的, 多問孟律和少君。”

汪明怡納悶:“喻總,你要去哪兒?”

喻文卿想了想:“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裏呆著。”

他上樓去,周文菲正抱著乖乖在床上玩,聽到腳步聲,連忙把乖乖從床上攆下來,床單被子弄整潔,靠枕放好,頭發攏好,拿本書,裝安靜看書的小美女。等人進來,沖著他甜甜一笑。

喻文卿心道,原來昨晚不是乖乖侵占我領地的第一天。

“睡得好嗎?”

周文菲撅嘴:“可醒過來你那邊被窩都涼了。”她把書放下,“你忙,……,是為了華陽建工負責的學校工程的事嗎?”

她雖然沒那麽喜歡袁心悅,但袁心悅的被打和自殺,對她來說都有一種物傷其類的痛感。還沒來得及整理心情,事情一件件地如多米諾骨牌倒下來了。

“嗯,等會我媽、喻校長和姚婧爸媽都會過來,這兩天家裏人會很多,你就在二樓呆著。沒有我的允許,連樓都不許下。”

周文菲輕輕推他:“你好過分。”

“就這麽過分。”喻文卿抓住她的手指,放到嘴邊輕輕地咬,“都說了要關你一輩子,以為我說著玩的?不許你離開我的視線,不許你走出這座別苑,不許你和任何人聯系,也不想要任何人找到你。”

周文菲任他咬,問:“我媽找你說什麽了?”

“不關她的事。”

那就是——沒有找到吳觀榮,他擔心著呢。周文菲往後一仰躺在床上看喻文卿。他和人說話時越來越不動聲色了,眼神平靜而深邃。雖然無比的迷人,但她又有些懷念以前動不動就甩臉色的樣子。

她突然笑了,把手甩開,嬌嗔道:“控制狂。”

喻文卿感到欣慰,他的女孩還是很乖的:“沒把你綁起來就算對你好了。”他起身把睡袍脫了:“我去洗澡。”

裏面什麽也沒穿。周文菲一想他就這樣在樓下和汪明怡還有別的什麽人商量事情,拿枕頭扔過來:“變態。”

喻文卿抓住枕頭扔回去:“等會收拾你。”

“我手機呢?”周文菲問他,“起床就不見了。”

“收了。”

“為什麽?”

“收你手機需要理由嗎?”喻文卿打算讓老爸來背這個黑鍋,“喻校長的事出了一些不好的傳言,不希望你知道。”

門一關,周文菲收住笑,偏頭看向緊閉的窗簾。出事了。

她和世界隔絕了。除了在花房感受到陽光曬在臉上,她連外間是冷是熱都不知道。

喻文卿沒去公司,而是在樓下辦公。她能在窗前看到院墻外的車子和來往的人。四天了,喻校長只在第一天出現過,就連李秘書都只來過兩次。

反而孟律師每天都來,陽少君也是。另外來得多的,都是公司裏的人。

這件事,和喻校長的關系不大。

聽到喻文卿上樓的聲音,周文菲拉好窗簾,坐回沙發上看書。事情處理完,喻文卿就會上來陪她。樓下緊張的高氣壓團,他一點都不帶上來,溫柔有耐心陪著她畫畫,聽音樂,在花房裏曬太陽、午睡。

一切都很靜謐安好,直到汪明怡哭著上來和喻文卿說要辭職。喻文卿把她帶去書房。那隱忍的哭聲也刺痛周文菲的神經,她過的是多麽不真實的生活。

她在二樓的欄桿邊站一會,回到臥房,打開床邊抽屜,裏面有一個木制的收納盒。蓋子掀開,左邊是《直視驕陽》的書,右邊是咖啡色的羊皮本,羊皮本拿出來,下面有一個屏幕碎裂的手機。

喻文卿收了她正在用的手機、筆記本和平板電腦,他會監控她的一言一行,但是王嘉溢的東西放在這個抽屜裏,他連碰都不來碰。

就像周文菲從不去好奇——公館裏那間鎖了的房間裏到底有什麽。

是王嘉然摔向墻壁的手機。她掏錢買了個新的,壞的沒舍得扔,和他在大陸用的那張sim卡一起留在淡水租來的公寓裏。回S市後房東聯系她,把她未來得及帶走的東西都寄過來。當中便有這部手機。

很久沒用了,手機機身冰涼,充電寶充了好一會兒才開機。連上4G網絡後第一時間登陸微博,竟然有數萬條的未讀消息。點開看一會,無論轉發還是評論還是私信,全是罵她的。打開熱搜,排第一的是“喻文卿小三”,排第二的“人生贏家喻渣渣”,排第三的是“喻文卿助理撕逼”。

原來是這件事。周文菲心裏驟然輕松。兩年了,她已經不在乎是五百個人知道她是小三,還是五百萬人。

可誰曝的光?很快她就找到一個閑得沒事做的娛樂博主把這事做了一個長長的回顧微博。第一張圖看完就過去十分鐘,怕喻文卿發現,把手機扔回屬於王嘉溢的盒子裏,走去花房。

爆料帖出來後,先是孟律師代替喻文卿發了聲明,附上報案的兩張回執。然後到下午,周玉霞也發了個不露面的視頻,這是甘潔提議的,一來佐證爆料非周母所寫,二來說明U盤遺失的情況。當然,兩個聲明都沒有透露吳觀榮和她們母女的關系。喻文卿不許。

甘潔再做一撥轉發辟謠的網絡造勢,到晚上,基本面也就反轉過來。

可是第二天情況又有了變化。有匿名的用戶大量地發布喻文卿和周文菲的各種隱私細節,試圖去證實謠言中真的那一部分。

又勾起很多人吃瓜的興趣,畢竟昨天的瓜吃得不痛快。反轉的歸法律,沒有人在意那個連姓名身份都沒有的誹謗者。狗血的歸娛樂,年輕富豪的婚外戀,聊一聊無妨的呀。

“爆料總有一部分是真的吧。”

哪怕微博官方刪了四處流竄的原帖,仍有不少與喻姚周有過“零星接觸”的人,加入到這場婚外戀情中的“鑒真”中來。

有人證實姚婧和周文菲的姐妹關系。

有人證實周文菲被媽媽當眾打過,姚婧一家做壁上觀。

有人證實姚婧確實帶著女兒在紐約長住。

有人證實周文菲去過臺灣,又確實被喻文卿帶回來。

……

細節補充得越來越詳實,看瓜群眾的嘴就沒合起來過。

最先被大軍踏破的是姚婧的微博。

出生白富美的前衛藝術家講“女性價值”,總是格外讓人信服,姚婧在微博的粉絲早就突破百萬。誰知今天被發現不過是一個不敢離婚還被趕去國外的大房,評論馬上就被“替你丟臉”、“你有什麽資格代表獨立女性”、“為什麽不離婚”的言論攻陷。

當然也有替她喊冤的網友:“她有什麽錯,青梅竹馬的老公愛上妹妹,她有多痛苦,你們知道嗎?”

更不會放過周文菲,哪怕她在微博上默默無聞,也會留有痕跡。有人在三年前的S大戲劇社的官方微博互動下面,找到這點痕跡,由此摸到周文菲的微博賬號。她的微博至今不過兩百條。大多轉發一些她認為很有哲理的人生感悟,這半年來多是花房裏養的花花草草。沒露過臉,也很少說自己的生活。

依然引發很多人圍觀——哇,活捉一個歲月靜好的裝逼小三。

比罵大房難聽多了。人人喊打。有人在評論裏提醒,如果爆料屬實,這個女孩有重度抑郁癥,已經自殺過兩次,請不要再刺激她。

被點讚次數最多的兩條評論是:

“前幾天那個自殺的小三不也說自己是抑郁癥?呵呵,大房都沒得抑郁癥,小三得抑郁癥?抑郁癥什麽時候成了賤人的遮羞布?”

“她要自殺,關我屁事,我就是看不慣小三。這種拿病來三自己姐夫的,要死就去死,活著還玷汙空氣。”

當然喻文卿也要罵,可惜人沒有微博賬號,替他發聲的孟律師,幹脆關閉評論和私信,大家只好去到雲聲的官方微博罵。

這波輿論來勢兇猛,看了一天,甘潔便說,肯定有人大規模地買水軍買熱搜。

吳觀榮當然沒這個能力。再沒找到這個人之前,喻文卿並不想和人在網上混戰。

無所謂,讓他們罵吧。罵了兩天,三方都和縮頭烏龜似的,沒一個出來喊一聲,漸漸就沒勁了。

這時有人發貼,大意如下:

Y總有沒有違法犯罪,我是不知道的,但渣男是跑不掉的。我有個朋友,高材生,證券公司女神,工作非常出色。Y總仗著公司上市,她公司是主承銷商,想潛規則她。朋友不肯,就算是談戀愛也不行,那會Y總已經和小三勾搭上了。有天一個宴會,這小三也去了,看不慣Y總朝我朋友獻殷勤,楞是沖人潑了酒。(潑酒這件事絕對是真的!!!!!我朋友敢發毒誓。)這還不算完,因為潑酒,朋友對這個Y總是敬而遠之了,結果Y總報覆她,害她在行業裏呆不下去。

“真的假的?別是看人倒黴碰瓷吧。以喻文卿的條件,不至於追不到還要報覆?”替喻文卿辯解的人比姚婧和周文菲多。很多人都說見過他面,和他吃過飯,也受過他的照顧,是個幹大事的人,私生活的那點事,瑕不掩瑜。

引得金融圈某個大V也轉發:這個Y總追沒追到人和是否報覆不清楚,但是潑酒和女孩最後在金融圈找不到事做,都是真的。有些人總是想當然,以為男人有錢就會變得多高貴。說實話,在不尊重女性這點上,中國男人有錢沒錢,都是非常一致的。

水又燒沸了。

連軸轉了三天剛回到家睡一覺的汪明怡看到這個熱搜第一的帖子,肺都氣炸了。

只想著要活捉搗亂的,也沒想和甘潔商量一下怎麽辦,直接@了“最好的sherry”,說:“什麽朋友啊?黃薇,喻總喜歡你?你都不照鏡子的?菲菲為什麽潑你酒,你咋不說是自己嘴臟?你離開天鷹是你自己辭的職,和喻總有什麽關系?故事要說就說全嘛,怎麽偏偏漏了深夜在車庫出口巴巴等喻總車,想靠潛規則做雲聲的投資關系總監呢?”

既然都指名道姓了,大家幹脆撕破臉皮。

黃薇說:“潛規則的人好意思說別人潛規則?一個剛畢業兩年的小丫頭,學歷能力也就那樣,能當喻文卿助理?靠什麽上位的,你當大家都眼瞎嗎?”

她在評論裏放了汪明怡一張照片,當然是穿得比較性感,姿態比較撩人的一張,又很快刪掉了。

等汪明怡吃完早餐,開車到別苑時,她也登上了熱搜榜。

有人再爆:“汪小姐不過雲聲人事部一位普通員工而已,但不知怎麽搭上小三,陪著去歐洲玩一趟,回來就當了秘書。小三小四們的世界我真是不懂,現在不流行爭風吃醋,而是抱團伺候一個男人?”

“正角兒都沒出來呢,她一個身份都沒有的急不可耐地跳出來,是想表忠心吧。”

陽少君也被挖出來了。

“這不瑋雅的老總?和喻文卿什麽關系?”

“什麽老板,生意都是睡出來的,她以前不跟過那個XX嗎,人家也有家室的。”

“那周文菲不還在她酒莊兼過職?”

也有網友還在抱守姚婧和周文菲的微博,大海撈針似的撈到周文菲留給姚婧的評論:“婧姐生日快樂”、“青琰生日快樂”,姚婧都回了一個吻。

當然要截圖和大家分享了。“小三小四們其樂融融也就算了,我還以為這大房和二房就算不把對方整死,也該老死不相往來了。沒想也這麽和睦。別說,喻文卿有點能耐啊,後宮一片祥和。”

一上午的口水混戰,終於把不到二十四歲一生順遂的年輕女孩給罵哭了。連父母都受不住打來電話說,明怡,辭職吧,臟水沾上了就很難洗掉,真這樣出了名,以後誰敢找你做女朋友。

汪明怡趴在書房的沙發上痛哭。喻文卿說:“先休個假吧,心情穩定了,再和我說工作的事。”

哭得差不多了,汪明怡擡起頭來:“等這件事過了,再休假吧。”

喻文卿遞紙巾過來,她問:“事情是不是被我弄得越來越亂了。”

“後宮不多你一個。”喻文卿笑著安慰她。

“喻總,你是對的。我之前覺得這事沒什麽大不了,反正知道的人挺多的。”她低下頭擤鼻子,“只不過事沒出在自己身上。我不是矯情,我真的覺得挺難受的。他們又不認識我,怎麽可以說得那麽難聽。”

陽少君正好進來:“沒事,罵你的人越多,就說明你越漂亮越能幹。姐姐我就是這麽過來的。”

她臉上神色怡然。其實來之前,也和男友方昭為小吵了一架。男友比她小四歲,參加摩托艇的活動認識的,家裏有華南地區最大的家具制造企業。人很開朗,好玩,交際也很廣,見她又趕著來喻文卿這裏,不開心:“能不能別去了。你知道就這麽一個小時,多少人在問我你和喻文卿的事情?”

陽少君拿出口紅補妝:“你覺得我給你丟臉了?”

方昭為自然不承認:“你不能和前男友走得這麽近。”

“誰規定的?你?”陽少君把口紅放進大衣的兜裏,走到男友跟前,把他的領帶弄正,“昭為,我和你交往為的什麽,找個人來管我嗎?”

方昭為低頭,不說話。

“就算沒有喻文卿,我也要出入很多的應酬場合,和一堆的男人喝酒聊天。這是我的生意,是我的工作,要不要為了你關門歇業?”

“姐姐,你沒必要給我扣那麽一大頂帽子。”

“今天你不喜歡喻文卿,我聽從你的話,和他斷了,明天你可以不喜歡新的人啊。你要不能接受我的生活工作方式,早說。過去這些年,我晚上喝吐多少次回來,好不容易才有今天這點成就。當然你方少眼裏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業,但我也沒愛你愛到要放棄這點成就。”

她拎起包出門,方昭為去拉她的手:“少君,別這樣,我只是擔心你……一直喜歡他。”

那就幹脆把話都說清楚。

“我是一直喜歡他,但我也清楚,我們之間不會再做戀人了。昭為,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的緣分能有多久,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但是喻文卿,我到八十歲,我都希望能和他住得不太遠,沒事串個門吃個火鍋,打打橋牌。他是個值得信任、值得我一生來往的朋友。今天我為他做的一切,是我願意做的,但我也很清楚,日後都將有回報。我為什麽要因為和你交往,因為網上的閑言閑語,就要把這樣的朋友,拒之門外?”

方昭為臉色越來越難看:“你的意思是,在你心中,我還比不過他。”

“小子,每個人在我心中的地位,都是他自己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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