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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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卿晚歸的夜裏, 周文菲坐在帳篷裏, 看著倒映在落地窗燈光綽綽中的影子。她和裏面那張小臉對視,心裏問,你是個淫/蕩卑/賤的人嗎?

她竟然給不出否定答案。

穿長裙其實挺麻煩的,上下樓總會踩到,但除了這種裙子, 她不知道該穿什麽。

高一時去洗手間經過別的班級走廊,聽到有男生說她這樣走路,肯定不是處女了。她腦袋當時就懵了,不知道他們怎麽能從走路的姿勢來分辨?

她後來偷溜去舞蹈室的鏡前看過自己的背影很多次, 沒覺得自己走路姿勢和別人不一樣。

周玉霞送她去學民族舞, 有一個原因就是她總是低頭含胸, 被老師敲了兩三年, 才有意識地背部用力,將肩膀打開。肩打開了,平了,自然顯得脖子修長。周玉霞這才滿意,說興趣班的錢沒白花。所以對儀態舉止,周文菲本來還是有點自信的。被人這麽一說, 也沒了。

她念的高中不強制穿校服, 再加上校服也難看, 大家都不穿, 她就只好穿裙子來掩蓋可能洩露她私密的走姿。

到今天,裙子又成為她好脫好幹的一個鐵證了。

她又沒法反駁。確實連喻文卿的床, 都是她主動爬上去的。

躺在喻文卿身下時也有偶爾的出神,心裏問自己,你願意為他做這樣一個人嗎?也給不出否定答案。

四月份的賬對出來,在生活水準沒有降低,且還添置兩臺除濕機的情況下,家用支出降到一萬五千塊。她很開心地拿過去給喻文卿看。

喻文卿說她做得很好,也沒有細看。一個月省八千塊,一年省十萬塊,也就是他送她項鏈的價格。

但也只有他還願意小心翼翼地呵護她那站不起來的自尊心。

第二次合排,那個男生還來摸,她就想退出排練,去找李老師,說是個人原因。李老師很生氣:“周文菲,你有點集體意識,好不好?這個時候你退出,我到哪兒去找個人來替你。”

她只好在書包裏配一套加大版的S市中學生校服,排練前換上,外套特別肥,一直遮到大腿。

五月的S市已入盛夏,百號人挨在一起,冷氣開高一點,就有光胳膊光小腿的女生說“冷死了。”她站在人群最中央,排練一個小時下來,裏面的T恤都黏在背上。

好不容易熬到合唱比賽那天,經濟學院連續第三年奪得第一,臺上臺下都是歡呼。周文菲感受不到任何的歡愉,反而異常冷靜地站在臺側想了想,覺得他們不需要自己了,於是背著書包離開。

這夜下起了小雨。

車子已到公館附近,路上有點堵,周文菲打開車窗,看一眼濕滑的路面,黑色的瀝青路上漾著街邊那些閃爍的燈牌,一片模糊的光影。

“大偉哥,我走回去吧,你就不用拐彎,直接回家吧。”

胡偉還沒說話,她已打開車門,沖進細雨裏。

黯淡又寂靜的夜裏,一切都慢條斯理。有人收了傘,走進便利店;有人在水果店挑選低價處理的水果;有人站在廊下,看屋檐滴下來的水,扯開包裝袋咬一口面包,……

周文菲從他們面前飛奔而過,她頭發挽成了烏雲一樣的髻,穿著合唱比賽的大紅綢裙子,兩手扯著裙擺,像一團紅雲,好像是這鏡頭裏裏唯一的快。

雨點紛紛打在臉上,她上臺前化了很濃的舞臺妝,這會的睫毛根根都像粗長的蒼蠅腿夾著水珠,擋在眼前,讓歸家的路模糊不清。

她喘著氣跑進大堂,不理會笑容可掬的保安那打了一半的招呼,上電梯,焦急地等待它到頂樓,摁密碼推開大門,鞋子也沒脫,直接奔進過道,跑向臥房,撲到那個正在床上看書的人身上。

她就知道他在。

喻文卿摟著她腰,低聲問:“比賽結束了?”

“嗯。”

“有拿名次嗎?”

“第一名。”

“那恭喜啊。”

“又不是我的獎杯。”

“有你的付出啊。”喻文卿拍著她的背,“沒有慶功宴嗎?”

“不想去。”周文菲聽著他的心跳聲,“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喻文卿以為她舍不得他離開幾天:“讓思宇幫你把護照辦了,以後去紐約看琰兒,我都帶上你。”喻青琰轉眼就周歲了。

周文菲趴在他胸口搖頭:“我只是說我不想去慶功宴而已。”

無疑在學校又有不開心的事了。喻文卿把她臉揪起來看,妝容花了,兩個眼圈黑乎乎的,看不出哭沒哭。“快去卸妝,小花貓。”

“你幫我卸。”

喻文卿把書放在一邊,牽著她手去洗手間,打開臺面櫃,裏面瓶瓶罐罐無數,他問:“哪個?”

周文菲指了指一個藍瓶:“這個卸眼妝的。”

喻文卿拿出來晃晃:“怎麽用。”

周文菲又指了指一個白色紙盒:“倒在化妝棉上。”

喻文卿照做。她眼睛閉上,感受冰涼的化妝棉在眼瞼上輕輕擦拭,聽到低沈溫柔的聲音:“什麽睫毛膏,這麽難擦掉?”

“很差的睫毛膏。”

“那帶自己的。”

“大家都用。”周文菲非要貼過去抱著喻文卿。喻文卿說“太近了,不好擦。”她寧可上半身後撤一點,臉仰起,也不肯松掉在他腰後交叉的手。

妝卸掉了,喻文卿說:“還要不要幫忙脫裙子?”

“要。”

“要不要幫忙洗澡?”

“要。”

喻文卿輕巧地轉過她肩,拉開背後的拉鏈,再悠悠閑閑地問:“怎麽回報?”

周文菲咬著嘴唇笑:“你想要什麽樣的回報?”

“當然要你。”

話聲未斷,裙子落在地上,整個人被抱到盥洗臺的臺面。好冰,周文菲反射性地“啊”一聲,把喻文卿抱得更緊。“你還沒幫我洗澡呢。”

喻文卿在她耳邊低聲笑:“我通常要先收定金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做,一開始周文菲還有些羞澀,很快就感受到力不從心。

盥洗臺面質地太硬,無論手掌還是手肘,往後撐一會兒就得疼,躺下去不可能,她已經習慣在大熱天裏都穿得多,扛不住大理石的冰涼,且臺面並非一整張平坦的長方形黑色案面,還有安在上面的盥洗池和水龍頭。

腳也懸著,無處可放。

喻文卿前傾身子來吻她,從嘴唇到胸前,她又不可避免地後仰,一想起身後毫無依靠,只能手伸直了,拼命勾著他脖子。

要毫無保留地接納他的侵略,還得全身心地相信他的承托。

持續半仰的姿勢,對腰腹力量也是個不小的考驗。

哪怕知道這對喻文卿來說更新鮮更刺激,周文菲也到了承受極限,她求人抱她回床上去,說了兩次都沒用。直到累到不得已往後躺去,裸著的肩背碰到冰涼的金屬,冰得她戰栗,朝人說:“文卿,我冷。”

喻文卿這才抱起她,沒朝臥房走,而是朝浴缸走。打開龍頭,等不及放滿溫水,又把周文菲壓在身下。

水位一點點地擡升,將兩人緊合的身軀一點點地淹沒。

也許在盥洗臺和浴缸裏折騰的時間太久了,喻文卿離開S市的第二天,周文菲感冒了,不是很嚴重,就是持續低燒,整個人綿軟無力。

這一周喻文卿不在,她也打不起精神來應付外界。正好借著感冒的由頭,課也不去上了。沒有出國的壓力,學分是三還是四,她一點都不關心,反正是能畢業的。

謝姐做好早餐,端到臥房門口來,她都不想離開被窩。

躺到中午才起來,精疲力盡地吃飯,謝姐問她一句:“你是不是懷孕了?懷孕了感冒藥不能亂吃的。”還下樓幫她買了驗孕棒上來,一測,沒事。

吃完飯繼續窩在帳篷裏。客廳窗簾是拉開的,陽光照得屋子非常的幹凈透爽,一反半個月前的水嗒嗒。可她躺在帳篷裏還嫌陽光刺眼,讓謝姐把窗簾拉上了。

到了下午五點,看見太陽又漸漸地落到遠處那些高樓的後面,周文菲的內疚感又跑出來一些。

對女人不能靠男人的觀點,她是深以為然的。雖然她現在靠著喻文卿,她也知道不對。怎樣才能不靠,當然還是得靠學習謀條出路。

已經過了和李晟王嘉溢約好的時間,她還是背著書包去了奶茶店。上了狹窄的木樓梯,快到二樓時,眼光自然地掃過她們常坐的窗臺位,意外發現王嘉溢還在。

他聽到踩樓梯的聲音,轉頭來看,見是周文菲,微微一笑:“嗨”。

“嗨。”周文菲走過去,見到桌子上攤了許多的紙張,撿起一張看,是實習報告,“你很忙?”

“還好。”王嘉溢把報告整理好,放在一邊,“本來想忙完這個,再請你吃飯的,從開學說到現在了。”

“你要是忙的話,不用老掛念這個,我沒有非要你請我吃飯。”

“對了,我以前幫你畫的那對眼睛,那張畫你帶了嗎?”

“帶了。”畫畫本永遠是周文菲隨身帶的東西,她把那張紙夾在本子的最後面,“你今天要畫嗎?”

王嘉溢接過去:“今天不畫,怕以後沒機會畫完了。”

“你畢業後,會來大陸工作嗎?”

“有好的機會當然過來了。”

話就這麽斷了,只見王嘉溢的筆在白紙上不停地動。周文菲有點無聊,轉頭看著窗下三三兩兩的行人。

突然聽見王嘉溢緩慢溫柔的聲音:“他對你好嗎?”

周文菲恍惚兩秒,他竟然再問喻文卿的事情。她點了點頭:“他對我很好。”

“可你看上去不太開心。”王嘉溢看她兩眼,又低頭畫畫。

“和他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王嘉溢笑笑,表示理解:“我們每個人都有無數的問題,但是沒幾個人會把真正的原因指向自己。”

“為什麽不會?”

“因為那會發瘋。”

聽口氣,他不像在說笑話。

“前兩天話劇社的原創劇場,我在外面看海報,五場劇都沒有看到你的名字。”周文菲本來想進去的,但怕遇見王嘉溢和紀敏敏,怕紀敏敏會給她當場難堪。

“新人輩出,沒有好的作品,就不上了吧。”

周文菲心想,以前的王嘉溢也是溫和的,但是態度很正面積極,現在的呢,是一種消極對抗式的溫和。她說:“我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

“你不也一樣?”王嘉溢再擡頭看她,“未必是新的變化,只不過更趨近於原來的自己。”

“你原來怎麽樣?”

周文菲問了,王嘉溢沒回答,她的眼神這才轉回來,看見王嘉溢的右手在抖。燈光在他背後,桌上覆蓋很大的陰影,她怕自己沒看清楚,手覆上去真實地感受到。“你怎麽啦?”

“沒事。”王嘉溢費力地握緊筆桿,想把臉的輪廓再修一下。

“不畫也沒有關系。”周文菲想把素描紙扯出來。她一扯,筆在紙上走出一道不和諧的線,像是側臉到下頷被劃了一刀。

王嘉溢盯著那一筆看,周文菲收了手:“對不起。”

“沒關系,不應該用水筆直接畫的,我總是對自己太自信了。”王嘉溢接著畫頭發,“頭發可以畫厚一點,遮住那一筆。”

周文菲盯著他的動作:“你手怎麽啦?”

“沒事,家族遺傳,一會兒就好了。”

“那下回再畫好了。”

“我怕沒有時間。我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下個星期交完報告就回臺灣,然後要到六月份期末考試才回來。”

“請一個半月的假?”

“嗯,那邊有事。”王嘉溢打開水杯喝口水,周文菲看出來,他正在極力壓制手顫。也許每個人都有無法向外人道出的傷口和壓力。

她說道:“我晚上還沒吃飯呢。”

王嘉溢看著她,周文菲說:“我看這裏也有快餐。”拿起旁邊桌的餐牌一看,“沒有快餐,有小吃,我現在很想吃雞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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