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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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菲又跑回床邊拿手機看, 相冊裏有十幾張她和喻文卿昨晚的合影,其中有幾張她都掛在人身上去了。

原來真的不是做夢。不是做夢。

她開心地去洗手間,想洗把臉讓心情平覆, 鏡子裏看到淩亂的頭發和不再幹凈透爽的妝容,還是先把妝卸了。

妝卸了, 牙刷了, 要洗澡, 裙子在身上裹一夜, 也沒變松垮一點,還是脫不下來。只好去喻文卿的房間,他還在睡覺。

周文菲不想吵醒他, 趴在床沿看他的側臉。長得帥氣的男人,都有一張耐看的側臉。她的食指停在半空,像一只筆,隨著他鼻梁的曲線勾勒出一個形狀。緊接著, 她要畫他下頷骨的形狀。

還沒畫完,那張安然入睡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伴隨著一聲渾厚的“哦”。周文菲嚇得往後一倒, 好在房間裏鋪了地毯,這樣後仰著摔下去哪兒也不疼。

喻文卿低聲笑,為自己的惡作劇得意。周文菲爬起來坐在床邊, 佯裝生氣:“你幾歲了還玩這個,是不是很多年都沒嚇到人了。”

“嚇到你了啊。”喻文卿心說, 從來都只嚇到你一個。

他仍側躺在床上,視線和周文菲的胸部持平。公主裙的抹胸設計,把她的身材裹得非常的……緊致,飽滿。昨晚燈光太暗了?他竟然沒看出來。

喻文卿看了好一會才開口:“你沒沖涼?”

“沒有衣服換。”

喻文卿這才想起,昨晚只顧抱人耍帥,忘記和人說了:“思宇應該準備衣服了,你打開櫃子看看。”

“好。”周文菲站起來要走,又轉過身,“拉鏈拉不下來。”

喻文卿招手要她站去床邊,想單手開拉鏈,結果當然拉不下來。只好坐起來,一手扯拉鏈,一手拽裙子,仍然沒拉下來。

裙子繃得有點緊。

周文菲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最近可能吃多了點。”

喻文卿憋著笑:“你吸一口氣。”

周文菲一提氣,他扯著拉鏈往下一拉,力道大了點,拉鏈一拉到底,他的視線跟著下去,看見線條分明的脊椎溝直抵淺淺的腰窩,腰窩下面是白色底褲的邊。

清晨的欲望馬上就被喚醒。

自知背後大片風光在被人看,周文菲嘟囔一聲“謝了”,要走。喻文卿雙手扣著她腰往後拉。

還未反應過來,周文菲便感覺到他的嘴唇貼到腰上,還輕輕咬一口。她心裏緊張,不由得地“啊”一聲,打了個顫。身後傳來輕笑聲,她回頭瞥人一眼,雙手交叉抱著胸前的裙子,急匆匆走出房間。

喻文卿心情極好地靠在抱枕上,回味剛剛周文菲瞥他的那一眼嬌羞。真是爽到不行。

洗完澡後,他們在湖邊餐廳吃早餐。陳思宇來了,把他們換下的衣服都帶走。周文菲看著喻文卿說:“我想留下裙子做紀念。”

“好,那我讓他幹洗後再送去S大。”

飯後,喻文卿送周文菲回學校。車子停在人來人往的望月湖邊。車窗外陽光新穎,人語喧嘩,不過是校園裏最尋常的光景,周文菲有些許的恍惚,好像她和喻文卿在山裏呆了一年,方才下山。

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去開車門:“那我先下車了。”

喻文卿抓住她手腕:“我有事和你說。”他臉色一正,“正事。”

“好的。”周文菲以為真的有什麽正事,把手收回來。

“你還是做好準備吧。”自從看到人的腰窩,喻文卿已經遐想聯翩一個上午。有腰窩的女生,臀部曲線應該相當的好,偏偏周文菲大部分時間都穿長裙。他只要一落入具體的想象,長裙就在眼前飄來飄去,讓人想掀翻。

讓人聽不明白,周文菲問:“準備什麽?”

喻文卿咧嘴一笑:“你想讓我說得那麽露骨?”

周文菲紅了臉,再要去開門,“哢擦”一聲,喻文卿把全車門都給控了,開不了。她扭頭去看,這人一臉的理所當然。真的好過分。

“你不是說隨我嗎?”周文菲說。

“當然隨你。但你成年了,應該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你知道我在等你點頭。”喻文卿臉色坦然。三十一歲的男人守什麽“發乎情止於禮”,那不人道。而且有他在,那件事影響不了周文菲的人生。

她和外頭那些笑容燦爛的女孩並沒有什麽兩樣。

周文菲垂下眼睛不做聲。

喻文卿湊過來:“說說原因?沒那麽喜歡我?嫌我大你很多?”

被捏住下巴的周文菲搖了搖頭,她用眼神示意他別再問了。

喻文卿不理會,再問:“那是因為姚婧?”

周文菲轉頭看窗外,還好,那麽多的臉孔裏,沒有她認識的人。下巴被揪得好痛,喻文卿強迫她轉回臉去看他。

“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不回家的話,住哪兒嗎?我在雲天酒店,那兒常年有間套房。”喻文卿從車門一側拿出房卡,周文菲以為是要給她的,急得搖頭:“不要,我也不去。”

“我沒說給你。”喻文卿把卡放回去,“我只有這一張卡,另一張在思宇那兒,我只是給你看一下,證明我沒說謊。”

周文菲臉色赧然。喻文卿接著說:“琰兒被姚婧送去她家後,我和她就一直分居。春節那幾天沒有搬出公館,是不想讓大家連個年都過不好,但我已經和她攤牌了。”

“你告訴她了?”周文菲想,怪不得春節後,婧姐就不怎麽聯系我了。

“她知道我有另外喜歡的人,但不知道是你,她沒必要知道。”

陽少君和喻文卿之間只不過殘留點舊日情誼,婧姐就那麽耿耿於懷,如果知道是我,應該會恨死我吧。

周文菲的心,此刻像是一鍋煮糊掉的粥,不攪還好,一攪,黑糊糊的粥底翻上來,一團糟,糟到想連鍋帶粥一起扔掉。她沒法聊這個,車門又打不開,煩躁地拍玻璃:“放我下去,我上午還有事。”

喻文卿平靜地看她一眼,話沒說完,他才不會放人下車。“你聽好,有些事情我說過,就不會再說第二遍。”

這語氣好像他在向下屬交代事情,周文菲不再拍玻璃。他拿出煙來,都點燃了,看她一直盯著他,才晃了晃煙:“可以抽煙嗎?”並沒有要征詢他人意見的意思。

“隨你。”一直盯著他側臉,倒不是周文菲反對他抽煙,而是他說“正事”時那又冷又酷的樣子太迷人了。她都在臆想,畢業後去雲聲上班,他會不會經常用這種口吻和她說話。她並不想一直被人當小孩看。

“先說少君的事。她離開報業集團是被迫的,有女人來報社求助,她以為是個普通的渣男拋棄哺乳期女友和女兒的故事,想幫人一把,所以屢次去找那個男人。結果發現這事法院已協商過多次,這男的仗著家裏有背景,就是不給錢。少君也不怕,揚言不給撫養費就曝光他的行徑還有底細。那渣男為息事寧人,給了八十萬的撫養費。等風聲過了,就打擊報覆少君。單位沒有保少君,讓她辭職了。辭職後少君的一個高中同學找來,說他已經和法國西班牙多家酒莊談下葡萄酒的代理權,但資金不夠,讓少君入股。少君當時手上有自己工作幾年的存款,還有父母的拆遷款一共八十多萬,本來是要買房的,全投進那家貿易公司。”

喻文卿看周文菲一眼:“你也知道,就是瑋雅,蘭蒂斯還是後來的事。”

“嗯。”周文菲點點頭。

“那個合夥人根本沒有談下什麽頂級葡萄酒的代理權,少君八十萬剛到賬,他就卷走了,留下一個空殼公司,還有一批用來騙人的滯銷的葡萄酒。”

“怎麽會這麽倒黴?”

“不是倒黴。少君是記者出身,一路追查,發現這同學是那個男人派來搞她的,因為她讓他損失了八十萬。錢就這麽虧了,她和她爸媽還有哥嫂的關系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本來說好了,拆遷房留給兒子,補償款給女兒,出事後卻讓她補寫一張欠條。她到處找關系、借錢,撐起公司,同時還要應付渣男的騷擾。”

光聽喻文卿這麽說,周文菲都覺得陽少君那幾年太辛苦了。

“誰也沒想到,渣男在這樣的打擊報覆中,說喜歡上少君不肯服輸的勁。少君走投無路,也想拿回自己的錢還有瑋雅的股份,和他虛與委蛇一段時間,錢到手就撇清關系。渣男不幹,設局猛灌少君,我就是在那樣的場合下和她再碰面的。”

周文菲想怪不得重逢後,總覺得陽少君的氣質怪怪的。心高氣傲的人被醜陋的現實打趴在地上,哪怕爬起來了,都不覆往日的光彩。她無可避免地沾染泥潭裏的許多習氣,學會在男人間當條游魚,在利益和自保間保持微妙的平衡。

“所以你說她是你女友?”

“不然呢?我也不是本事通天的人,不能把所有我看不順眼的人,都給打趴下。我常帶著少君出席,是讓那個渣男別再惦記了。”

“你怎麽不和婧姐說這些?”

“早說過了。”

雖然姚婧對陽少君心有芥蒂,但最初是相信喻文卿的,否則他們也不會生下青琰。但是護著陽少君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圈子裏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想要擺脫渣男有很多方法,陽少君可以選擇談一段合適的戀愛把自己嫁出去。她條件不差,很多人願意娶的。但是這個八輩子情敵的女人的做派給姚婧的感覺是——我就要這樣說不清道不白的一天天靠下去,耗死你。

一邊是久別重逢的暧昧叢生,一邊是多年感情一天天的差下去。姚婧的信心無可避免地動搖了。哪怕她清楚,多年分合導致她和喻文卿對愛人間的信任理解看似無所謂,實則諱莫如深。

“婧姐是看出來,少君姐對你還有感情……”

“有沒有感情那是她的事,我該做什麽我心裏有數。”喻文卿抖掉煙灰,“我和姚婧說過,萬一哪天我和別的女人上床了,我會告訴她,在這之前不要瞎懷疑瞎問。我通常不出軌,一出軌就是沒有可挽回的餘地。”

周文菲心想,那你和我之間的這些事,只要不到上床這一步,都還算不上出軌嗎?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轉過來,像是能看穿她的心底:“這句話今天也和你說,以後不要因為那些……你以為的事,和我鬧情緒。”

少君的事,她應該不會鬧,但是和姚婧有關的,不一定。

哪怕喜歡的人變了,喻文卿在感情的戰場裏依然保留著必須控場的行事作風。信任感這回事,要麽不要,要麽就是百分之百。

“我才不和你鬧情緒。”周文菲想,我有什麽資格?

昨天Cindy幫她做造型時,陽少君那種一半悵然一半無所謂的臉色,想起來也讓人心疼。

“你對少君姐,一點感情都沒了?”周文菲想,哪怕不上床,也可以有感情,就像我們。

“沒上床談個屁的感情。”喻文卿湊過來扣著她腦袋親一口,“我喜歡一個人,是一定會把她拖去床上的,所以你不要以為你還有很多時間。”

周文菲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那婧姐呢?她還是你妻子,你也還喜歡她……”

“我已經說過了,我和她是分居,保留夫妻關系,但不共同生活。”

“你……不應該對她這麽殘忍。”

喻文卿沈默一會:“假裝還愛她,以她的個性來說,那不更殘忍?”

“你不用假裝,你還是很愛她。”周文菲對這一點從來不曾動搖過。如果陽少君是可以翻越的山嶺,姚婧是她永遠都登不上的險峰。

她們三個人都愛喻文卿,可只有姚婧有底氣信心和喻文卿正面開杠。

喻文卿生氣了:“你能不能別老想著我最後還會回到她身邊去。我和她要是能把日子過好的話,根本不會是今天這個局面。我承認,我對她有感情也有責任,我會盡力照顧她,會和她一起養育琰兒,但是我不會再和她約會,不會再和她有親密接觸。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心力,同時和兩個女人在感情上周旋。”知道這番話是個女人都不會信,但他還是要強求,“妙妙,你要相信我。”

“我只是覺得……”周文菲突然想哭,“對婧姐好不公平。”

一想象姚婧知道真相後冷眼看她的樣子,她就感到心悸。她好害怕那一天的來臨,可她又舍不得和喻文卿就這樣斷掉。

喻文卿將煙蒂在煙灰缸裏摁滅:“妙妙,你還小,不懂感情上的事,談不上公平不公平。我愛上你了,怎麽把心再收回去,難道欺騙我們每一個人,說我沒有愛上你?我只能在別的事情上對她公平點。維系我和她婚姻的早就不是愛情了,是親情、責任,……,還有利益。”

也許正是因為這麽愧疚,他才煞費苦心籌辦她的十八歲生日。

如果要說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希望她記得留在車廂裏哭泣的那個夜晚,而是昨夜的星光與煙花。

只希望你在我這裏,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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