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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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 還是無比落魄的姚婧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要他在她和陽少君之間做選擇。他有選擇嗎?他沒有。因為她是姚婧。他放棄她, 就好像把他的前半生也一起扔掉了。

她說“不要學業不要事業只要他”的那一幕, 在腦海裏的印象太深刻, 總讓喻文卿以為, 她的漂泊期暫時地結束了。他同時也知道, 她仍是活在半空世界裏的那類人,所以從不幹涉她的創作和交友,支持她開畫廊,也不和她訴說任何公司經營上的壓力。

他要什麽?如果姚婧對他也能有對等的了解, 就會明白他所求的不多。他只要她安心地停泊在他的港灣裏。

這幾年不算太順但還算“平穩”的婚姻生活, 讓他對她的再次出走毫無警醒。他以為這場婚姻、這處大宅,不再年輕, 相對富裕的生活,最主要的,有他和青琰,姚婧會永久地放棄流浪的沖動。

結果還是那個結果,好像這幾年他們在感情上的投資、經營全打了水漂。

什麽都束縛不了她。

喻文卿失望透了。

既然什麽事都做不了,不如去睡覺。他撩起西服外套, 往臥房的方向走。走路的時候仍在想, 也許姚婧下飛機後就會來一場醉生夢死的派對, 而他竟然為這個性情乖張的女人如此心力交瘁, 根本不值得。

怒氣一下就來了。手上的定制外套成了替罪羔羊, 被無辜地擲在過道, 他仍覺得不解恨,領帶也拉下甩在地上,擡腿大跨步走過去,進房間。

摔門。關燈。

周文菲半夜又收到姚婧的信息,讓她明早有空去瑞景公館取一份文件,再把它交給一位趙律師。早上九點有課,下午還要去酒莊兼職,想把事情辦妥,周文菲只好一大早就過去。

姚婧告訴了她密碼,所以她直接開門進去。

站到過道上,看見喻文卿扔在那兒的西服外套和領帶,周文菲才反映過來,男主人回來了。她咧嘴笑了笑,亂扔衣服,應該是他的頑癥。當年魏凱芳就總是抱怨,別人家洗衣服只要把衣服從洗衣籃放進洗衣機裏一個動作,她家還需要花十分鐘從沙發、書房,床尾、衣架各處搜集臟衣服。

她四處望望,公寓裏安靜極了,不止喻文卿沒起床,似乎連清姐也沒起來。當他們家的保姆挺幸福的,一天到晚不用幹什麽活,守著屋子就行。

她赤腳走去書房,依著姚婧信息裏的指示找到那個文件袋。微信裏拍照過去:“是不是?”

姚婧馬上回覆“yes”。

“你去哪兒了?”周文菲心想還是告訴她一聲好了,“喻哥哥回家了。”

“他怎麽會回家?現在S市幾點?他起這麽早?”

“我猜的。”周文菲拿手機對準過道上的衣服,“哢擦”一聲拍張照片發過去。她沒人生經驗,不代表姚婧也沒有,立馬發語音過來:“他是不是帶女人回去了。是不是陽少君?”

完了,捅婁子了,周文菲後知後覺地理解到這點,只好回:“我不知道,他還沒起床。”她跑去鞋櫃那邊拍照:“有沒有不是你的鞋?”

“沒有。”

“那就好。”周文菲道,“沒有鞋就沒來別的女人。婧姐,我拿到文件,先走了。”

“要是……鞋子在房間呢?”

周文菲想了想,不脫鞋就進房間,電視劇裏也演過,就是被抱進去的。她咽下口水:“婧姐,你別瞎擔心。要不,你自己回來看吧。”

“我現在回不來。妙妙,我要證據,你偷偷去拍個照片。”

周文菲一直貓在地毯上,聽完這句語音,擡頭望了望靜悄悄的過道,心想太誇張了,她怎麽搞得和電視劇裏那些調查公司的小嘍啰一樣。

可她猛地想起,昨晚在蘭蒂斯看見陽少君穿一條大紅色的吊脖連衣裙。她問袁心悅,少君姐要去哪兒?袁心悅說,派對啊。

穿得那麽性感,無疑派對很重要,所以,也許喻文卿會去。然後呢?

她馬上就有了當賊的念頭,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問姚婧:“萬一被他發現了怎麽辦?”

“發現你就跑,只要你把照片發給我,他拿你沒轍的。”

“我去瞄一眼,好不好?”

“有照片最好,不然他一定會否認。妙妙,你要幫我。”

周文菲打算硬著頭皮上:“好。”

她也不是第一回 做這種事。十歲那年趁喻文卿熟睡,她也偷溜進他房間,翻他錢包。姚婧讓她去的,說去看看錢夾裏放的是誰的照片。

那一次成功了。錢夾的透明卡位裏插的是喻文卿和陽少君的合照,但是抽出來發現裏面還有一張——姚婧的單人照。

深吸一口氣,周文菲朝過道最左側的臥房走去,手機拽在手心,已調到照相模式。她異常小心地、緩緩地轉開門把手,只發出一聲輕微的“哢擦”聲。

還好,門沒有反鎖。她等了片刻,臥房內沒有動靜。

她輕輕推開門,躡手躡腳走進去。

可沒想到臥房會這麽黑。她有輕微的夜盲癥,盡管走得很小心,還是撞到床腳。大腳趾痛得像是被剁掉,她還來不及喊痛,胳膊就被人抓住,力道太大,猛地就把她拉上了床。

嚇得她魂飛魄散,聲音都沒了。

黑暗中喻文卿慍怒的聲音傳來:“姚婧,你沒走?玩我是不是?”

一拽人的胳膊,他又知道不對勁,這人體重比姚婧輕。可他使了全勁,想半途撤掉也來不及。長發的發梢比身體先貼近他,輕輕拂過臉龐,帶點薄荷香氣。他知道是誰,但沒有推開,而是任她壓向自己。

他還摟住了她的腰。

懷中的人氣息好慌亂,手腳亂動,掙紮著離開他:“喻哥哥,我是妙妙。”

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人,比這黑暗還危險。周文菲轉身爬向床頭櫃,拍臺燈的按鈕。燈開了,她看到那張冷酷如雕塑一般的側臉轉過來。她趕緊下了床,想跑。手機落在黛藍色的織錦被面,正要去撿,被喻文卿搶先一步拿走。

糟了,手機一直是解鎖狀態。

喻文卿直接點開微信,把剛剛她和姚婧的對話重新播放一遍,然後摁著麥克風的圖標,冷冰冰地說了句:“玩上癮了,是不是?”

不知道遠在紐約的姚婧聽到這句話作何感想,反正近在床邊的周文菲都快要哭了,低著頭說:“再也沒有下回了,你把手機還我吧。”

話音剛落,喻文卿突然伸手把她拽回床上去,緊緊箍在懷裏。周文菲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聽到那砰砰有力的心跳聲,也不知道是慌,還是害怕。她沒反抗,只低低說了聲:“放開我。”

喻文卿已經點開“照相”,換到前置攝像頭:“急什麽?你婧姐交代你的任務還沒完成。”

隨著“哢嚓”一聲,手機屏幕裏的周文菲已經用手遮住臉。喻文卿這才松開她,把照片發給姚婧。

姚婧回得很快:“喻文卿,你個混蛋。”

“說我混蛋前,先想想自己做的什麽事?妙妙幾歲,你幾歲?你就讓她這樣毫無戒備去一個成年男人房間?你猜,她有沒有看到我裸/體?還有,我有沒有晨/勃?”

怕周文菲當場聽到尷尬,這段話喻文卿是打字過去的。

過半分鐘後,姚婧回覆:“sorry,”緊接著,“不是跟你說的,跟妙妙說的。”

喻文卿把他發的那段文字刪了,把手機扔過去。周文菲撿起來,趕緊往外走。他又叫著她:“她要你過來拿什麽文件?”

“哦,”周文菲從書包裏拿出那個文件夾。

“拿過來。”

周文菲這會可怕他了,不敢走過去,手伸得直直的。

“我吃人嗎?”喻文卿頭一偏,嘴角的笑也歪了。

周文菲轉身開門:“我去客廳等你。”

一刻鐘後喻文卿穿浴袍出來,看見周文菲站在落地窗前。陽光下她的側臉有一種奇異的透明感,透明到能看清耳側的絨毛,讓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他又想起他剛剛摟她時,那聲軟糯的“放開我”,那不是拒絕,那是邀請。

禁欲太久,果然反人類。

周文菲遞文件過來,他看兩眼,扔在桌上。

“她有跟你說嗎?”

“說什麽?”

“她出國了。”

“我不知道。”周文菲有點吃驚,前天她去過黃惠南家,聽說他們在做婚姻咨詢,還以為感情會好轉,“她,她也許是去旅游,散散心,買東西去了。”

“看看你手上的文件。”

周文菲一瞧:“她要轉讓畫廊?她不是說這……是她這些年的心血?”

“你瞧著她像是會在哪樣事情上花心血的人?”喻文卿冷笑。他終於看到了周文菲右腳的大腳趾滲出了血,怔住:“剛才拉你時撞的?”

“不是,太黑了,我自己撞的。”

喻文卿走到過道另一端,敲清姐的房門,找她要家用醫療包。周文菲已走到鞋櫃邊穿鞋。鞋頭窄而尖,她坐在地板上,想忍痛把腳擠進去。

“我看一下。”喻文卿拎著醫用箱過來了。

周文菲不給看,拉著長裙蓋住鞋面。喻文卿瞅她一眼,手指去撩裙子,她也不許他撩,雙手抱著雙膝,滿臉都是戒備顏色。

看來是真被嚇到了。

可話說回來,二十歲的姚婧也只敢在酒店房門外守著,等他出來。這小丫頭竟然有膽子拍他床照,當他泥捏的麽?

索性更粗魯一點,讓這記性長得再深刻一點。喻文卿捏著周文菲下巴,強迫她仰頭看自己:“姚婧要你做什麽,你就做嗎?”

周文菲此刻的求生欲很強,趕緊搖頭:“不是的。”

“那你為什麽要來捉我的奸?”

“我沒有,……”周文菲話沒說完,便覺得下巴快被人捏碎了,“好痛。”

“知道痛?腦子拎不清?就憑你婧姐不靠譜的行事作風,一輩子也別想捉到我和少君的奸。”

周文菲只聽到了後半句,臉色變得慘白:“你真跟陽少君……”

“我和哪個女人上床,關你屁事。有女孩子隨隨便便進男人房間的嗎?”

那雙點漆一樣的眼眸即刻就盛滿委屈:“知道了。”

喻文卿不忍心再訓她,松開她下巴,轉身回房間走,仍覺得這丫頭傻乎乎幫姚婧的行徑讓人惱火,回頭一腳踢出去。可周文菲已經起來了,怕這一腳落到人屁股上,只好硬生生收回來。

“腳趾受傷了,就別穿這種鞋,脫掉拎手上,我送你回學校。”

周文菲已不敢反駁他,乖乖蹲下脫鞋。

喻文卿再說:“下回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和姚婧通風報信、偷拍照片,看我怎麽收拾你。”

這天傍晚,姚婧給周文菲打電話解釋:“早上你去我家那會,正是紐約的晚上,這邊的朋友給我辦了場接風宴。我喝了酒,所以沒想清楚就讓你貿然進臥房。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在意。喻文卿只是對這場鬧劇,對我感到生氣,並不是真的想輕薄你。”

周文菲只能說:“沒關系。”

姚婧為她的荒唐抱歉,周文菲也為自己的隱瞞感到抱歉。

她後來問過李晟和王麗娜,如果有姐姐把你牽扯進她和她老公之間的感情糾葛中,該怎麽辦?

兩個人的回答都很幹脆,不管多親的姐妹,哪怕是父母,也管不了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

她們兩人教了周文菲整整一個晚上:不恰當的要求要拒絕,不恰當的人要遠離。

可她為什麽還這麽熱衷?大多數時候,她都希望喻文卿和姚婧能和好如初。但偶爾也會有“還不如離婚”的想法。到了無人來偷窺心事的時候,會有更赤/裸的“惡意”:當然是離婚更好,因為哪怕和陽少君爭,和別的女人爭,也好過和姚婧爭。

這樣的想法一旦有了,再也滅不掉。想得越多,她對姚婧的愧疚之心也越多。

不到一個星期,所有人都知道姚婧出國了。大家很容易就聯想到八年前,她的出國也是這樣讓人猝不及防。對這個兒媳,魏凱芳再也沒有當女兒養的愛意。知道周文菲和姚婧關系好,所以從不當面講什麽,但周文菲還是聽見她和喻文卿舅媽打電話,小聲地說,要不是為了兒子的事業,只能選擇忍氣吞聲,她是非當一回惡婆婆不可,讓他們離了這個婚。

她說娶陽少君,都比娶姚婧要強。

哎,這個星期周文菲見過陽少君兩面,隔著很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她臉上的春風。她還似笑非笑地問:“你這個姐姐心裏怎麽想的,你還留在酒莊呢,她就跑了。”

袁心悅順著陽少君的意思,調笑道:“天生就不是個能扛事的,君姐,你的機會——又來了。”

“一樣的機會,會碰巧地留給同樣的人嗎?”陽少君笑得漫不經心,“我得去廟裏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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