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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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二
得看病。
回到自己的世界後，首領宰反反覆覆地提這件事。
他對自己的身體挺不滿意的，終究不是純種的人類，自愈速度代謝速度都比人類快，理論壽命好像也變長了。
這不好，得治。
然而看病的經歷非常不成功。
醫生問有什麽癥狀，要看什麽，一邊的太宰治張口就答戀愛腦。
而首領宰。
他說他不想長生不老。
醫生只能轉頭給精神科打個電話，讓人把這二位拖走。
反覆幾次，太宰治就不是很想陪首領宰去治病了。他本人不是很在意這個，妖怪不妖怪的，又沒變成人外，平常也不會到處詛咒人，看著和人類沒兩樣那就是人類嘛。
於是首領宰就開始拉著其他人去醫院。
比如人特別好的國木田獨步。
這人一度不能接受兩個太宰在一起了，甚至覺得是太宰治強迫的首領宰——他家搭檔是什麽都能做得出來。而且他也有點擔心情殺的事，要知道二號機再乖，也是太宰治，萬一玩膩了遭到拋棄了，天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後果。
他不太能接受哪天出門上班，聽見自家搭檔被人掛在窗外。q
真可怕啊，他不想給人收屍。
國木田覺得給首領宰和太宰治買一點保險更劃算。
另一位就是家裏目前最成熟的……夏目貴志。
小朋友剛適應橫濱本地的學校，跌宕起伏的人生讓他顯得像個小大人，能照顧家裏大人的那種。而且他能看見妖怪，在這方面的天賦好極了。
就很適合帶著首領宰去拜訪一些大妖怪，詢問如何解決身體問題。
可惜都沒法解決。
……
最終還是纏著太宰治。
“是不是妖怪，又沒什麽問題。”
“真的沒問題嗎？”
“你又不會變形，又不會長出什麽外骨骼……”太宰治揉他臉，很無所謂地說，“難道你還能讓自己長出觸手？”
“……”
他揪住首領宰領子，隨手開始解扣子：“來？今天不用上班，貴志也去上學了。”
……
然後太宰治就後悔了。
“看病！”他啞著嗓子晃首領宰肩膀，“一定要把這個治好了！”
……
醫生是預約了一款，據說是古今結合的，靈巫科技齊上的那麽一位。
可惜對方來橫濱還需要等一段時間。
反正大家都不急嘛，可以慢悠悠做點別的事情。
太宰治對這方面的欲望很低，只有首領宰做得過分了，才會想著下次報覆回來。他也不知道首領宰從哪兒搞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花樣，一天天都不帶重覆的。不過這也方便了他，什麽時候想報覆回去，工具特別齊全。
他想起上次，這家夥一寸一寸從下往上丈量，對比長度，停在小腹某個位置後若無其事地問他：“這個位置可以做到嗎？”
真真是壞心眼。
太宰治把這事兒原原本本地還給了首領宰。
其實首領宰這家夥比他不耐受多了，新生的軀體各方面的觸感都很強烈，加上內心時時刻刻作祟的妄念，往往太宰治碰一碰就會有很大的反應。
所以太宰治慢悠悠磨蹭的時候，就能看見對方難捱的表情。
“這個位置，可以做到嗎？”
首領宰整個人都有點輕輕顫抖，他伸手按住太宰治的手指，看起來像是要拒絕。
然後在太宰治的目光裏，把他的手指往上拉，按在更上面一點的位置。
“這裏，可以做到嗎？”
太宰治倒抽了一口氣。
……
“不太行就不要硬撐嘛。”
首領宰已經沈沈睡去，太宰治收拾了一下，又給他倆洗了個澡——這就是為什麽他很懶，總感覺做一次就有很多的事情要弄。
尤其是某些人嘴硬得不行，問什麽都答“可以”，最後下場比他還要狼狽，什麽詞都能往外蹦。太宰治回憶了一下，發現剛才那些混亂的片段裏，首領宰連“主人”這種詞都喊的出來。
……嗯。
太過了。
他沒有事後一支煙的愛好，但這會兒也確實睡不著覺。
首領宰做了挺全面的體檢，沒有任何的問題，除了心臟那兒空空蕩蕩。
看見CT圖的醫生沒一個不震驚的，都想把首領宰抓起來塞進實驗室，切片檢查。沒有人相信首領宰這種情況是活人，可首領宰還是好好地活著，沒有任何的問題。
這條生命完全掛在他身上。
太宰治也躺下去，撥開首領宰的發絲。雖然剛才胡鬧得厲害，現在洗完澡吹完頭發，碰起來還算幹爽，不似平常那麽溫涼，柔軟且滾燙。
他看了很久，直到首領宰從淺淺的睡眠裏醒過來，窩進他懷裏。
“在想什麽？”他問。
太宰治順其自然地抱住，很久都沒吭聲，幾乎讓人覺得他已經睡著了。於是首領宰也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呼吸平緩下去。
“剛才。”太宰治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我好像有點愛你了。”
“誒！”
他下巴發疼，首領宰擡頭過猛，磕撞在一起。
然後他看見首領宰的眼神，都沒法描述，感覺下一秒就能把他吃了。
“……你不是累了嗎？”
首領宰按住他，翻身坐上來，一點沒有剛才那種虛弱疲憊的模樣，反而眼神發亮，熠熠生輝。被子滑落下去，他身上的繃帶完全擋不住剛才的痕跡，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剛才，是什麽時候？”
太宰治想了想，決定說假話：“你喊主人的時候，上位者也有這樣可憐的聲音真是……”
話沒說完，首領宰已經吻下來，呼吸溫熱潮濕，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好的，主人。”
……
“這位先生。”醫生的聲音把太宰治從回憶裏拉出來，他擡眼，沒什麽含義地笑了笑，向醫生輕輕點了頭。
其實他對醫生這個職業真沒啥好感，拜森鷗外所賜，他看見這種白大褂總有點生理不適，也容易叫他想起一些荒唐的青少年時期。
“先前的體檢報告我已經看完了。”醫生鼻梁上架了副眼鏡，這會兒正在大談科學，“您愛人的身體很健康。”
醫生的表情明顯還有話要說，太宰治等著他的“但是”。昨夜明顯太胡鬧了，饒是妖怪體質的首領宰，也累到筋疲力盡，一點話都說不出來。
方才又進行了漫長的體檢項目，等待報告的時間首領宰枕著他的肩膀，不知不覺就有點犯困。
他睡得悄無聲息，連太宰治都差點沒發現。
但他也沒打擾。枕在他身上的家夥也就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很安寧，眉眼繾綣又溫情，讓人無法聯想到他身為首領的過去，亦或是把自己當成人偶、二號機的今生。
鑒於自己很少擁有這樣安寧的睡眠，太宰治難得良心大發，沒有打擾首領宰，只和醫生悄聲談論。自然也沒有對“愛人”這種黏糊到有些惡心的稱呼進行反駁。
“從另一個角度看，您愛人的身體也可以稱得上十分健康，甚至，已經達到了非人的地步。”
科學談完，就是玄學了。
費盡心思找來的醫生好像確實有些本事，在首領宰找過的一大堆人物裏面，他是第一個如此迅速就察覺到首領宰非人身份的。
“如果是想找我去除這一非人的部分，恐怕是做不到的。”
——又是這種回答。
在夏目貴志的妖怪朋友們那裏，這樣的回答已經聽厭了。
“不過，我似乎在您身上嗅到了另一種味道。”醫生忽然湊近過來。
首領宰已經醒了，倚在太宰治肩膀上，懶懶地看著靠近的醫生。他也不提自己到底醒了多久，方才是否真的睡著過。
“什麽？”
“信仰的味道。”醫生滿足地吸了口氣，他藏匿在鏡片後的瞳孔短暫地變成了豎瞳，甚至有點狂熱，“只有受過香火，才會有這種氣息。”
“也對，從只有殘念的造物成長壯大為足以扭轉生死生長血肉的妖怪，必定是需要大量的補給。”他並不知道太宰治曾經給首領宰餵過很多靈魂，只依靠自己的經驗，便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香火恰巧是所有補給裏面最值得的那種，只要有一丁點，幾乎就能成了。”
“利用得當的話，成神也說不定。”他忽然笑了。
“成什麽神？”首領宰這會兒才支起身，“邪神嗎？”
他終於想起來，在之前櫻川家的宅子裏，他確實遇到點奇怪的東西——櫻川家兩個小崽子現在還在醫院治療身上的妖的那一部分呢。
他們還小，還有希望割除。
“凡得不到正果的，都可以這樣稱呼。”醫生含著笑回答，“如果信徒源源不斷，這縷香火所帶來的神格，會被保留下去哦。達成永生也未必不可。”
“如果不？”
“那麽香火就會斷絕，力量會逐漸消失。”醫生聳了聳肩，“事先提醒你，你的身體裏含有太多雜亂的力量，隨便抽離哪一種，都會引發崩潰。更何況香火就像粘合劑一樣，把你身體裏的東西拼湊在一起。”
首領宰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不找信徒的話，大概能支撐多久？”
“我想想，大概二百年吧，你只有二百年的時間了……露出這種奇怪表情做什麽？二百年，對於妖怪的壽命來說可太短暫了。”
二百年太長。
首領宰不再想聽這個醫生說話了。他一頭栽在太宰治身上，含混著聲音撒嬌：“回去吧。”
太宰治自然答應。
……
“以後還要看各種醫生嗎？”
“……算了。”首領宰也不免有些喪氣，“反而如何使自己更加非人的辦法，知道的越來越多了。”
“今天那人說的不是挺有趣的？”太宰治想起那些話，停下腳步，回過頭和首領宰面對面，“成為神明吧，太宰大人。”
“才不要。”首領宰用一種誇張的語氣回絕，同時目光柔軟，眼泛水光，“在我心裏，只有治君稱得上神明哦。”
“……”
“……”
玩過頭了。
兩人不約而同這樣想。不管是聽的那個還是說的那個，都覺得方才那句話惡心得要命。
於是都選擇把這一段輕輕揭過。
“你看起來已經接受了。”
首領宰微微疑惑。
“關於自己的身體。”
“不接受也沒辦法吧，我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他們二人走在熟悉的河岸小路上，邊上是柔軟的青草地，“恢覆成原來的身體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歸根結底，我已經是埋於三尺之下的一捧骨灰了。”
而且。
他給自己下了詛咒，靠一份感情維系自己的生命。一旦太宰治死去，恐怕他身上的這份脆弱平衡，也會跟著崩塌。說是單方面的付出也好，過分廉價的愛也成，反正已經孑然一身，生死無關，他樂意把全部都擲在一些虛幻的東西上。
“是哦。”太宰治看了一眼周邊，沒有人的小路，整個人貼近過來，用輕柔暧昧的聲音，“一想到自己和一捧骨灰接吻，忽然覺得有些惡心。”
話是這樣說，這種距離分明是要接吻的距離。
首領宰非常喜歡這種小邀請。
並且，有意無意的，這種小邀請只會出現在他的精神狀態出現一點點崩壞的時候，即使他本人都不曾察覺那些崩壞。
他忍不住笑，混著其他的雀躍一起，接受這個吻。
他太了解自己了，即使所有人都覺得這份平衡的維系相當危險，他卻覺得這比擰成一股的蛛絲還要堅韌無數倍，完全足夠地獄裏的惡靈伸手抓住。
——多晃兩下也不會斷。
擁吻逐漸有些過火，不知道是誰輕輕一帶，兩人跌在柔軟的草地上。被陽光烘烤過的青草香氣，凝著入夜的露水，立刻包裹了他們。
太宰治臉龐印著河水反射而來的細碎流光，眼神晦暗，聲音有些低啞，反而顯得語調輕佻：
“去找個更好的醫生吧。”
他揪住首領宰的領帶，把人拉下來，混著流光的痕跡一路親吻，從喉結至耳畔，而後咬住。
“果然……戀愛腦還是得治。”他說，“不管是你的，還是我的。”
首領宰彎了彎眼。
“那我寧可永遠病著。”
作者有話說：
挑幾個點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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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好，得治。
然而看病的經歷非常不成功。
醫生問有什麽癥狀，要看什麽，一邊的太宰治張口就答戀愛腦。
而首領宰。
他說他不想長生不老。
醫生只能轉頭給精神科打個電話，讓人把這二位拖走。
反覆幾次，太宰治就不是很想陪首領宰去治病了。他本人不是很在意這個，妖怪不妖怪的，又沒變成人外，平常也不會到處詛咒人，看著和人類沒兩樣那就是人類嘛。
於是首領宰就開始拉著其他人去醫院。
比如人特別好的國木田獨步。
這人一度不能接受兩個太宰在一起了，甚至覺得是太宰治強迫的首領宰——他家搭檔是什麽都能做得出來。而且他也有點擔心情殺的事，要知道二號機再乖，也是太宰治，萬一玩膩了遭到拋棄了，天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後果。
他不太能接受哪天出門上班，聽見自家搭檔被人掛在窗外。q
真可怕啊，他不想給人收屍。
國木田覺得給首領宰和太宰治買一點保險更劃算。
另一位就是家裏目前最成熟的……夏目貴志。
小朋友剛適應橫濱本地的學校，跌宕起伏的人生讓他顯得像個小大人，能照顧家裏大人的那種。而且他能看見妖怪，在這方面的天賦好極了。
就很適合帶著首領宰去拜訪一些大妖怪，詢問如何解決身體問題。
可惜都沒法解決。
……
最終還是纏著太宰治。
“是不是妖怪，又沒什麽問題。”
“真的沒問題嗎？”
“你又不會變形，又不會長出什麽外骨骼……”太宰治揉他臉，很無所謂地說，“難道你還能讓自己長出觸手？”
“……”
他揪住首領宰領子，隨手開始解扣子：“來？今天不用上班，貴志也去上學了。”
……
然後太宰治就後悔了。
“看病！”他啞著嗓子晃首領宰肩膀，“一定要把這個治好了！”
……
醫生是預約了一款，據說是古今結合的，靈巫科技齊上的那麽一位。
可惜對方來橫濱還需要等一段時間。
反正大家都不急嘛，可以慢悠悠做點別的事情。
太宰治對這方面的欲望很低，只有首領宰做得過分了，才會想著下次報覆回來。他也不知道首領宰從哪兒搞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花樣，一天天都不帶重覆的。不過這也方便了他，什麽時候想報覆回去，工具特別齊全。
他想起上次，這家夥一寸一寸從下往上丈量，對比長度，停在小腹某個位置後若無其事地問他：“這個位置可以做到嗎？”
真真是壞心眼。
太宰治把這事兒原原本本地還給了首領宰。
其實首領宰這家夥比他不耐受多了，新生的軀體各方面的觸感都很強烈，加上內心時時刻刻作祟的妄念，往往太宰治碰一碰就會有很大的反應。
所以太宰治慢悠悠磨蹭的時候，就能看見對方難捱的表情。
“這個位置，可以做到嗎？”
首領宰整個人都有點輕輕顫抖，他伸手按住太宰治的手指，看起來像是要拒絕。
然後在太宰治的目光裏，把他的手指往上拉，按在更上面一點的位置。
“這裏，可以做到嗎？”
太宰治倒抽了一口氣。
……
“不太行就不要硬撐嘛。”
首領宰已經沈沈睡去，太宰治收拾了一下，又給他倆洗了個澡——這就是為什麽他很懶，總感覺做一次就有很多的事情要弄。
尤其是某些人嘴硬得不行，問什麽都答“可以”，最後下場比他還要狼狽，什麽詞都能往外蹦。太宰治回憶了一下，發現剛才那些混亂的片段裏，首領宰連“主人”這種詞都喊的出來。
……嗯。
太過了。
他沒有事後一支煙的愛好，但這會兒也確實睡不著覺。
首領宰做了挺全面的體檢，沒有任何的問題，除了心臟那兒空空蕩蕩。
看見CT圖的醫生沒一個不震驚的，都想把首領宰抓起來塞進實驗室，切片檢查。沒有人相信首領宰這種情況是活人，可首領宰還是好好地活著，沒有任何的問題。
這條生命完全掛在他身上。
太宰治也躺下去，撥開首領宰的發絲。雖然剛才胡鬧得厲害，現在洗完澡吹完頭發，碰起來還算幹爽，不似平常那麽溫涼，柔軟且滾燙。
他看了很久，直到首領宰從淺淺的睡眠裏醒過來，窩進他懷裏。
“在想什麽？”他問。
太宰治順其自然地抱住，很久都沒吭聲，幾乎讓人覺得他已經睡著了。於是首領宰也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呼吸平緩下去。
“剛才。”太宰治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我好像有點愛你了。”
“誒！”
他下巴發疼，首領宰擡頭過猛，磕撞在一起。
然後他看見首領宰的眼神，都沒法描述，感覺下一秒就能把他吃了。
“……你不是累了嗎？”
首領宰按住他，翻身坐上來，一點沒有剛才那種虛弱疲憊的模樣，反而眼神發亮，熠熠生輝。被子滑落下去，他身上的繃帶完全擋不住剛才的痕跡，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剛才，是什麽時候？”
太宰治想了想，決定說假話：“你喊主人的時候，上位者也有這樣可憐的聲音真是……”
話沒說完，首領宰已經吻下來，呼吸溫熱潮濕，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好的，主人。”
……
“這位先生。”醫生的聲音把太宰治從回憶裏拉出來，他擡眼，沒什麽含義地笑了笑，向醫生輕輕點了頭。
其實他對醫生這個職業真沒啥好感，拜森鷗外所賜，他看見這種白大褂總有點生理不適，也容易叫他想起一些荒唐的青少年時期。
“先前的體檢報告我已經看完了。”醫生鼻梁上架了副眼鏡，這會兒正在大談科學，“您愛人的身體很健康。”
醫生的表情明顯還有話要說，太宰治等著他的“但是”。昨夜明顯太胡鬧了，饒是妖怪體質的首領宰，也累到筋疲力盡，一點話都說不出來。
方才又進行了漫長的體檢項目，等待報告的時間首領宰枕著他的肩膀，不知不覺就有點犯困。
他睡得悄無聲息，連太宰治都差點沒發現。
但他也沒打擾。枕在他身上的家夥也就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很安寧，眉眼繾綣又溫情，讓人無法聯想到他身為首領的過去，亦或是把自己當成人偶、二號機的今生。
鑒於自己很少擁有這樣安寧的睡眠，太宰治難得良心大發，沒有打擾首領宰，只和醫生悄聲談論。自然也沒有對“愛人”這種黏糊到有些惡心的稱呼進行反駁。
“從另一個角度看，您愛人的身體也可以稱得上十分健康，甚至，已經達到了非人的地步。”
科學談完，就是玄學了。
費盡心思找來的醫生好像確實有些本事，在首領宰找過的一大堆人物裏面，他是第一個如此迅速就察覺到首領宰非人身份的。
“如果是想找我去除這一非人的部分，恐怕是做不到的。”
——又是這種回答。
在夏目貴志的妖怪朋友們那裏，這樣的回答已經聽厭了。
“不過，我似乎在您身上嗅到了另一種味道。”醫生忽然湊近過來。
首領宰已經醒了，倚在太宰治肩膀上，懶懶地看著靠近的醫生。他也不提自己到底醒了多久，方才是否真的睡著過。
“什麽？”
“信仰的味道。”醫生滿足地吸了口氣，他藏匿在鏡片後的瞳孔短暫地變成了豎瞳，甚至有點狂熱，“只有受過香火，才會有這種氣息。”
“也對，從只有殘念的造物成長壯大為足以扭轉生死生長血肉的妖怪，必定是需要大量的補給。”他並不知道太宰治曾經給首領宰餵過很多靈魂，只依靠自己的經驗，便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香火恰巧是所有補給裏面最值得的那種，只要有一丁點，幾乎就能成了。”
“利用得當的話，成神也說不定。”他忽然笑了。
“成什麽神？”首領宰這會兒才支起身，“邪神嗎？”
他終於想起來，在之前櫻川家的宅子裏，他確實遇到點奇怪的東西——櫻川家兩個小崽子現在還在醫院治療身上的妖的那一部分呢。
他們還小，還有希望割除。
“凡得不到正果的，都可以這樣稱呼。”醫生含著笑回答，“如果信徒源源不斷，這縷香火所帶來的神格，會被保留下去哦。達成永生也未必不可。”
“如果不？”
“那麽香火就會斷絕，力量會逐漸消失。”醫生聳了聳肩，“事先提醒你，你的身體裏含有太多雜亂的力量，隨便抽離哪一種，都會引發崩潰。更何況香火就像粘合劑一樣，把你身體裏的東西拼湊在一起。”
首領宰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不找信徒的話，大概能支撐多久？”
“我想想，大概二百年吧，你只有二百年的時間了……露出這種奇怪表情做什麽？二百年，對於妖怪的壽命來說可太短暫了。”
二百年太長。
首領宰不再想聽這個醫生說話了。他一頭栽在太宰治身上，含混著聲音撒嬌：“回去吧。”
太宰治自然答應。
……
“以後還要看各種醫生嗎？”
“……算了。”首領宰也不免有些喪氣，“反而如何使自己更加非人的辦法，知道的越來越多了。”
“今天那人說的不是挺有趣的？”太宰治想起那些話，停下腳步，回過頭和首領宰面對面，“成為神明吧，太宰大人。”
“才不要。”首領宰用一種誇張的語氣回絕，同時目光柔軟，眼泛水光，“在我心裏，只有治君稱得上神明哦。”
“……”
“……”
玩過頭了。
兩人不約而同這樣想。不管是聽的那個還是說的那個，都覺得方才那句話惡心得要命。
於是都選擇把這一段輕輕揭過。
“你看起來已經接受了。”
首領宰微微疑惑。
“關於自己的身體。”
“不接受也沒辦法吧，我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他們二人走在熟悉的河岸小路上，邊上是柔軟的青草地，“恢覆成原來的身體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歸根結底，我已經是埋於三尺之下的一捧骨灰了。”
而且。
他給自己下了詛咒，靠一份感情維系自己的生命。一旦太宰治死去，恐怕他身上的這份脆弱平衡，也會跟著崩塌。說是單方面的付出也好，過分廉價的愛也成，反正已經孑然一身，生死無關，他樂意把全部都擲在一些虛幻的東西上。
“是哦。”太宰治看了一眼周邊，沒有人的小路，整個人貼近過來，用輕柔暧昧的聲音，“一想到自己和一捧骨灰接吻，忽然覺得有些惡心。”
話是這樣說，這種距離分明是要接吻的距離。
首領宰非常喜歡這種小邀請。
並且，有意無意的，這種小邀請只會出現在他的精神狀態出現一點點崩壞的時候，即使他本人都不曾察覺那些崩壞。
他忍不住笑，混著其他的雀躍一起，接受這個吻。
他太了解自己了，即使所有人都覺得這份平衡的維系相當危險，他卻覺得這比擰成一股的蛛絲還要堅韌無數倍，完全足夠地獄裏的惡靈伸手抓住。
——多晃兩下也不會斷。
擁吻逐漸有些過火，不知道是誰輕輕一帶，兩人跌在柔軟的草地上。被陽光烘烤過的青草香氣，凝著入夜的露水，立刻包裹了他們。
太宰治臉龐印著河水反射而來的細碎流光，眼神晦暗，聲音有些低啞，反而顯得語調輕佻：
“去找個更好的醫生吧。”
他揪住首領宰的領帶，把人拉下來，混著流光的痕跡一路親吻，從喉結至耳畔，而後咬住。
“果然……戀愛腦還是得治。”他說，“不管是你的，還是我的。”
首領宰彎了彎眼。
“那我寧可永遠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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