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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重雲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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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重雲開(二)

◎同胞相殘。◎

白日裏睡太多,入夜後,喬歡便開始在床上攤煎餅。翻過來覆過去,精神十足得能去山裏跑趟馬,最後索性抱著薄被盤腿坐在床上,扭頭便能看到窗外漫天的繁星。

睡不著,自然想起傍晚的事。

秦世卿求娶,公主身份暴露,南邪西遲大魏三國間局勢的劍拔弩張……拉拉雜雜的,相比於後兩者,她和秦世卿的事,真是不足以令她煩惱太多。畢竟戰亂一起,她是西遲公主,他是大魏商賈,身份的對立,終究得不到善果。

婚事,待眼前事畢再考慮也不遲。

但後兩者解決起來又談何容易。喬歡眉頭一皺,仰倒在床,拉起薄被遮過額頭,擋去所有光亮,只求快快入睡,但願夢裏不再有這麽些煩心事。

迷迷糊糊睡了一陣,也不知睡了多久,一聲高亢的雞鳴徹底把喬歡驚醒,再無睡意。

穿衣凈面後,喬歡編了只粗麻花辮順過左肩,辮尾用紅綢紮了朵花,鮮亮的顏色瞧著就精神。

煩心事再多,也得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不是?沖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喬歡起身出門。

天才微微亮,喬歡打算四處轉轉。牟遲就睡在隔壁,早抱刀在外候著了。

“早啊。”喬歡笑笑。

“殿下早。”牟遲回以一笑,“按照殿下的吩咐,山上都布置好了。能調動的人手,也已安排妥當。”

“知道了。”喬歡道,“午後我會上山一趟,到時你和泠石不必跟著,一切以煙花為信。”

“公主信得過南邪十二王子?”

“一半一半吧。”喬歡隨手拔了根狗尾草,拿在手裏轉著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西遲兒郎,豈能言怕?你放心就是。”

*

由牟遲陪著,喬歡先去探望了阿福。

阿福也沒睡,她笑說是白日裏睡多了,但喬歡覺得,她不是不想睡,而是思慮過重,睡不著。阿福的心思從來都是寫在臉上,大半的時間她都在盯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偶爾會擡頭看喬歡一眼,待碰觸到喬歡的目光,又總是飛快地閃避。

兩人隨便聊了幾句尹家村的好風光,誰都沒有提及昨夜的驚險,仿佛那是一味劇毒,會毒殺二人之間正在努力彌合裂隙的友情。

喬歡走時,阿福怔怔望向窗外,喬歡知道,那是閻王殿的方向,阿福在想尹二。

*

閻王殿終於有了生氣。

直到馮縣令出現在尹家村,村民才發現,他們被他們奉若神明的妙手仙人騙了個徹底。

所謂疫病,是齊壺將計就計,借著屍水引起的腹痛趁機把能夠令人迅速消瘦的藥粉投入深井,井水串流,沒用幾日,尹家村人相繼倒下,而董家村人卻相安無事。

就在尹家村人心惶惶的時候,齊壺從天而降,出於他的身份,沒有人懷疑他會害人。而當在齊壺的醫治下死的人越來越多時,村民才逐漸開始懷疑,不過,那時的他們疾病纏身,如同砧板的魚肉,任人宰割,毫無回手之力。

至於閻王殿裏那些帶刀把守的小吏,與齊壺和阿綿一樣,都是鄧洛書的好阿爺大開方便之門,從獄中撈出來的罪囚。要是不想流放砍頭,他們只能乖乖聽話,幫鄧洛書做事。

“但鄧洛書為何如此行事?她能得什麽好處?”閻王殿外,喬歡問。身後,群山托起朝陽,金光噴薄。

聞言,馮縣令側目看了喬歡一眼,面露鄙夷,也沒回答,便轉頭吩咐下屬辦差去了。

受了冷落,喬歡有些發懵,心道她何時得罪過他?

秦世卿見狀,解釋道:“瘟疫一起,鄧氏盜有縣令私印,到時偽造一封有關封鎖疫情信息的縣令手信,足以將馮縣令拉下位。”

喬歡懂了,“而鄧主簿檢舉有功……所以鄧洛書所為,為的就是扶她阿爺登上縣令之位!”昨夜阿福也說,全村人都以為齊壺和那些假冒的小吏是馮縣令派來的,“這有什麽不能說的?馮縣令至於那樣看我嗎……”

秦世卿道:“馮縣令非是對你有意見,他只是不喜旁人多問。”

牟遲抱刀反駁:“是不喜女子多問吧?直說就是,用得著遮遮掩掩?”

就像後宮女子不得幹政一樣。喬歡撇撇嘴,心道平時看不起女人,等仗打敗了亦或是兩國往來,需要女子和親的時候就又是另一番說辭。

喬歡不喜歡不拿女人當人看的男人,沖著馮縣令的背影冷哼一聲,“走吧,咱們替阿福瞧瞧尹二哥去。”

“好。”秦世卿與牟遲異口同聲。

喬歡:?

遠處,馮六站在草垛上指揮車隊搬卸藥材。隨侍小廝扯扯他的衣角,“爺,歡娘子在那邊吶!”

馮六回頭看了眼,“那又怎樣?”

小廝:“歡娘子長得確實漂亮!難怪少爺動心。”

馮六嚇了一跳:“你說什麽?我,”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喬歡,“對她動心?”

小廝:“對啊!不然您廢老半天勁找歡娘子作甚?得知歡娘子人在董家村,您還高興得手舞足蹈哎呦!”話沒說完就吃了馮六一記拳頭。

馮六又回頭看了眼喬歡,艷紅的發帶系成紅花,熱烈張揚,一如女子明媚的笑容……嘶!他打了個激靈。

這女人,他惹不起,惹不起。

*

閻王殿中,鄭希正在餵尹二喝藥。

前日夜裏齊壺收到鄧洛書的信,信裏命他想法子威脅阿福替他們出面解決了喬歡。算算時間,正是明朝酒樓鄧洛書計謀失利的那晚。想來是猜到了喬歡在查她做下的惡事,這才起了殺人滅口的念頭。

“真是手段歹毒。”看著面前幾乎瘦成一具幹屍的青年,牟遲憤道,“殘害起同胞來,真是一點不手軟。”

誰說不是呢?喬歡亦是感概,鄧洛書與齊壺所為,從某種程度來講,比南邪人殺董家村人更為惡毒。因為,他們殘害的,是自己的手足同胞啊。

“齊壺呢?”喬歡問。

鄭希道:“死了。”

喬歡瞪大眼睛,“縣令就地問斬了?”

鄭希搖搖頭,“是,也不是。雖說是他下藥害的村民如此,但他日日在這閻王殿中,接觸病患太久,所以自己也被感染。且他所感染的疫病較普通村民的更為兇猛,短短半日的功夫,人便瘦成一具幹屍,吐完膽水便開始嘔血,水都餵不進去。馮縣令怕他傳染他人,便下令……”說到關鍵處,鄭希咬住了唇。

“下令什麽?”喬歡追問。

牟遲回道:“活埋。”

秦世卿環顧一圈猶在與死神抗爭的百姓,道:“自作孽,不可活。”

牟遲握緊刀柄:“這種人,殺他八百遍都不解恨!”

鄭希奇道:“昨日你們二人還劍拔弩張的,怎麽今日還相互應和起來了?”

喬歡一臉好奇,“家主還能和人劍拔弩張?不對,你們為什麽要劍拔弩張啊?”

秦世卿與牟遲不約而同紅了臉,只不過秦世卿的更為明顯,牟遲膚色偏暗,不太瞧得出來。兩人迅速對視一眼,又各自歪開頭去,十分默契地誰也沒說話。

喬歡更好奇了,纏著牟遲就要問出個所以然,卻被一道橫插進來的聲音打斷,“鄭後生,老夫昨夜看了一宿醫書,配出一副新藥,你來看看幫老夫參謀參謀……誒,秦家主也在啊!”

來人是張渺。也不知他從哪兒聽說了尹家村的事,自個兒摸過來道想要盡一份綿薄之力。不圖回報,只求日後縣衙給他送面匾額,寫“仁心仁術”四個大字就成。眼下正缺人手,做塊匾也不費勁,縣令便由他去了。

有事要忙,鄭希告辭同張渺邊走邊議。

“方是好方,但藥力會不會太猛?不若份量減半,先看看效用如何。”

“哎呀我的個好後生,這藥量減半,效用指不定就減沒了。咱們不如用那些病重的村民試藥,反正左右都是死,何不臨死前做點貢獻呢……”

鄭希肯定不會同意,眼瞧著兩人越走越遠,爭吵聲卻越來越大,這時,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來:“阿、阿、阿福……別管我……”

是尹二夢中的呢喃。

他還在昏迷,兩頰凹陷,顴骨高聳,這副鬼樣,只比骷髏的頭多了兩只眼珠一張皮。喬歡難以想像,眼前這位就是月前她見過那位身材健碩的農家兒郎。薄薄的毯子蓋住他幹癟的軀體,也蓋住了他的手。他的氣息極其微弱,就連鄭希也說不好他究竟還能不能活。

喬歡從袖袋取出一樣東西,這是阿福親手繡的手帕。是今晨得知她要去閻王殿,阿福托她帶來給尹二的。手帕上,兩只醜鴨歪頭依偎在一起,但喬歡知道,那是鴛鴦,是大魏女子送予情郎的定情之物。

帕子疊好,放在尹二枕畔。喬歡口帶面巾做好防護,附在尹二耳畔,道:“尹二哥,阿福托我告訴你,她說,她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尹二仍是面若死水,但薄毯覆蓋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蜷。

*

潦草用過午飯,喬歡借口昨晚沒睡好要回去補眠,與牟遲一道離開。秦世卿腦袋有些木,徹底沒了辦法,他總不好厚著臉皮追上去,說我守著你補眠吧?

看著一男一女離去的背影,秦世卿忽然想,以前,喬歡在不知情的時候,看他與南宮璃並肩走在一處,會否也是這般酸澀的心情?

回屋稍作修整,喬歡換了身輕便衣裳,袖口紮緊,腰間別一把彎刀,用來傳訊的煙花在懷中放好,同時與牟遲議定,若是兩個時辰後她還未歸便進山去尋。

交代完所能想到的一切,牟遲於山口處停步,喬歡獨自一人沿著農人踏出的上山小道深入叢林。

走了一刻鐘不到,便聽遠處傳來呼救聲。循聲而去,只見兩名女子衣衫破爛,灰色的頭巾包裹住頭同時遮住半臉,是常年生活在沙漠中人的打扮。

而她們裸.露在外的眼,喬歡看著有些眼熟。

不等她想明白究竟在何處見過,站著的那名女子指指斜靠在樹邊女子的腿,又胡亂比劃一通,瞧著像個啞巴。

看來是遇上事了。

喬歡走上前,蹲身查看女子的腿。

背對著站她身後的啞巴女子,從袖中摸出一把刀,毫不猶豫向喬歡刺去!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個大劇情啦,這段劇情走完(很快)差不多就全文完結啦!後面嘩嘩撒糖(我努力,我盡量),然後,我們《醉千燈》的女主笙寶兒就快要來啦!(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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