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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人空瘦(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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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人空瘦(七)

◎猶猶豫豫,實在令人疲憊。◎

前方一片漆黑。

火把滋啦,照亮腳下的路。耳畔悠長卻悚然的陣陣狼嚎意味著她正往深山走去,山的輪廓宛如一張吃人的巨口,想退縮,可身後有人推搡著,手腕被麻繩緊縛,布團塞口令她發不出聲,只能零星嗚咽。

阿綿絕望了。

就不該信鄧洛書會有如此好心,不僅拯救她於困厄,還許以將來的錦衣玉食。

現在倒好,喬歡毫發未傷,鄧洛書這個出謀劃策的有人罩,就她,無依無靠,孤單地走在流放的路上。

是流放吧?喬歡不會放過她的。定是喬歡報的官,還沒等她逃出城門,抓她的人就追上來了。

罷了。好歹留條命在。男人都是賤貨,哄兩下,保管服服帖帖。她遲早殺回宣州,將所受的苦與辱,將本該屬於她的一切,一一向那罪魁禍首討回來!

心頭一陣暢快。

然而沒能持續多久,一種更為劇烈的情感翻天倒海而來,“驚懼”二字已不足以形容阿綿此刻的感受,天地仿佛瞬間入了冬,空氣冰封,一呼一吸都極為困難。

只見火把的光一點點照亮前方的谷地。

遠處的漆黑中,出現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緊接著,兩雙、三雙、四雙……仿佛夏日的螢火,但阿綿清楚地知道,絕不是。

“阿綿小娘子。”有人走上前來。待看清那人的臉,阿綿險些昏厥過去。

賴三。

秦世琛的貼身小廝。

綁她的根本不是衙門的官差。

賴三垂著眼皮子道:“二爺說了,這結局,是早前你為歡娘子安排的,眼下,他如數奉還。”

說罷,不給阿綿流淚的機會,朝著谷底揚了揚下巴,手下人會意,眨眼的功夫阿綿就被推了下去。

無數雙綠眼瘋也似的朝著她跌落的地方聚攏。

沒有哀吼,只有絕望的嗚咽與餓到極點而發出的酣暢的撕咬聲交織在一起。

不多時,連嗚咽都沒有了。

一聲悠長的狼嚎響徹深林。

*

鄧洛書忘記了掙紮,先是呆呆地、不可置信地看著秦世琛,而後開始不顧身份地大喊,仿佛只要聲音大就可以說服秦世琛不把她餵狼了似的。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我是你表妹,姑母曉得了不會饒過你的!”

“威脅我?”秦世琛再度收攏卡在鄧洛書脖頸的五指。

秦遠道有力的聲音突然傳來:“老二!”

剛下過雨,薄雲虛掩著彎月,有種朦朧的美麗。如此良辰美景,秦遠道豈能不游園賞月盡一盡雅興?

誰知剛一來,腹中的酸詩才醞釀了一半,就見秦世琛半跪在湖岸邊,女子穿的輕紗薄裙在他的身下若隱若現,此等淫.亂場景,嚇得他當即吼出了聲。

“你你你……”待看清是鄧洛書,秦遠道愈發恨鐵不成鋼,半天憋出一句“成何體統!”

鄧洛書曉得秦遠道是誤會了,她反應快些,趁秦世琛還沒說話,率先哭道:“求姑父救救洛書!”

手悄悄摸到腰後,解了系帶,半片衣裳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滑落,露出極具骨感美的鎖骨與肩膀,鄧洛書又飛快地把衣裳掩好,泣道:“洛書不從,表哥就以死相要挾,求姑父垂憐啊!”

“你說什麽!?”秦世琛怒不可遏,鎖了鄧洛書的脖子就把她往水裏按,卻聽“啪”的一聲,秦遠道一個耳光甩過去,他不顧打疼的手,罵道:“混賬。混賬!”

*

消息是陳武傳回清瀾齋的。

夜色淡了些,再有個把時辰便要天明。桌上壘著兩摞紙箋,是清瀾齋的婢女們抄好的部分佛經。蠟燭燃了整整一夜,只剩下小截殘蠟茍延殘喘。

聽到阿綿葬身狼腹這件事,喬歡稍擡了下眼皮,覆又落下,揉了揉眼,取出手邊紙堆最上的一張,連同從馮六處取回的信一並遞給玉奴。

“比對了一夜,終於找到了,眼睛都酸了。”

玉奴努力睜大酸澀得只想流淚的眼,仔細地看完,長舒一口氣道:“謝天謝地,總算有了結果,可別叫她再害人了!”

陳武點頭,“想當初告發雲兒的就是她,竟然是賊喊捉賊!哎,多好的小娘子,白白搭上條命……”雖是黑布罩著右眼,卻擋不住他眼底的怒意。

兇手落網,替死的,卻再回不來了。

想到素日裏只管低頭做事的乖巧女娘無辜做了替死鬼,聳了聳鼻頭,玉奴落下淚來。

喬歡偏頭看向窗外,將明未明的天,灰撲撲的雲塊,有些事,有些人,就如頭頂的天,陰晴雨雪、雷電風霜,無從預知,也無從躲避。

不論宮裏還是宮外,獨善其身,根本就是幻想。

噠得一聲推門響,靳忠的到來打破了這份憂傷的沈默,“查到了?”

玉奴“嗯”了聲,將抄有佛經的箋紙遞過去。

靳忠掃了眼,微嘆了聲,道:“家主還睡著,你們等等再去。那群丫頭有我看著呢,跑不了。”

玉奴擔憂道:“怎得還未醒?家主從不貪杯,哪怕與陸將軍對酌也不曾醉過,昨夜怎麽飲了那樣多?”

秦世卿是三更天上回來的,若非他醉的不省人事,睡得昏沈,喬歡早就把查內鬼的事情扔給他,而後辭行,回西遲去了。畢竟她的親父王還生死未蔔,鄴十二那個混蛋又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一天見不到父王,她就一天難以心安。

聽玉奴發問,靳忠也感到困惑,“昨兒回來,瞧著南宮家主臉色也不太好,看樣子倒像是和咱們家主大吵了一架。不過不可能啊,在京都那麽些年,也沒見這倆人鬧紅過一次臉,我琢磨著是有別的緣故。”

放耳朵聽著,喬歡心下思忖,南宮璃和秦世卿都是好脾氣,怎麽可能吵得起來?不過秦世卿向來克己覆禮,能放任自己在外吃醉了酒,也是罕見,看來他與南宮璃姐弟二人的關系,比她想象中的要親密。

至少他不會在她面前飲醉。

連裝都不會。

昨夜醉酒後的事她已想起了七七八八,都到那份兒上了,他顯然也是情動,卻仍是把她推開,說什麽“我們不能這樣”。

為什麽“不能這樣?”

批命的事,她已說了不在乎,秦世卿,究竟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猶猶豫豫,實在令人疲憊。

當面辭行是行不通了,喬歡正苦惱著是托玉奴傳話還是留信道別,就聽屋頂傳來“噠噠噠”的三聲響。

隔了會兒,又是“噠噠噠”相同的三聲。

是泠石與她約定的暗號無疑了。

又出了何事?

好在玉奴放心不下,定要親自去庖廚盯著底下人熬醒酒湯,靳忠也要回去守在秦世卿身旁,陳武也另有差事要辦,不必喬歡開口,他們就自行散去了。

泠石自後窗翻入,“公主,牟統領傳話,馮家六公子求見。”

喬歡:“可有說何事?返回西遲的時間不能再延後了。”

泠石:“不曾說明,只是……馮六公子哭得實在慘,公主若不去,他……”

“他什麽?你怎麽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了?”喬歡擰眉。

“他……”泠石憋了憋笑,仍是一臉嚴肅道,“他就抱著牟統領的腰不肯撒手了。公主,馮六公子當街攔的牟統領,旁邊圍了不少百姓,顧忌是在大魏,不好出手把人敲昏,只得驚擾公主了。”

什麽事值得堂堂馮六公子當街撒潑?

喬歡無奈,只好親自走一趟。

路過凝霜堂時,壓低的鉛雲裂開道縫,朝陽漏出幾縷微芒,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學堂的隔扇門上。

門是大開的,瞇一瞇眼,能看清學堂內的桌桌椅椅,它們在黯淡之中,靜靜地等待學生的到來。

可惜,第一排正中的三把椅,坐的已不再是最初的好友了。

喬歡駐足看了片刻,轉身,離開,再沒有回頭。

*

醪花廳。

鄧洛書站在秦老夫人身側低聲啜泣。

“蠢貨!”秦老夫人一掌拍上桌案,不可思議道,“為了一個女人,你、你竟然要殺你的親表妹?”

秦世琛歪坐在太師椅上,漫不經心道:“這算什麽?”

秦老夫人:“這算什麽?你聽聽,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

“怎麽,我有說錯?”秦世琛眉梢上挑,目光帶了些挑釁,他諷道,“為了一個女人,阿爺連結發之妻的死活都可以不顧。作為他的兒子,區區一個表妹算的了什麽?”

說著,目光宛如兩支飛箭,射向鄧洛書,後者嚇得縮到了秦老夫人身後。

“你!”秦老夫人氣到胸悶。

迎著秦老夫人的怒火,秦世琛站起身,他身量高大,迫得兩個女人不得不仰視著他。

“阿娘在這兒,我就索性說個明白。我秦世琛此生,非喬歡不娶。若是誰再敢動她,莫怪我不念骨肉親情。”

“瘋了,瘋了……”秦老夫人喃喃道。

秦世琛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在那段見不得光的日子裏,寒冬臘月,他的親阿娘會讓他赤身站在雪地,凍到發熱、發燙,不顧親子死活,只是為了讓秦遠道心生愧疚與憐憫,因為只有這樣,才好早日讓他們名正言順,搬入高門大宅,不再過陰溝裏的老鼠一樣的日子。

瞧,心狠起來,他們母子,從來都是一樣的。

秦世琛踏著一地碎瓷聲走出門外。

鄧洛書撫著秦老夫人的胸口為她順氣。

“是洛書不爭氣,鬥不過喬歡,也入不得大表哥的眼,還害的姑母與二表哥……”說著,又嚶嚶哭喪起來。

“怪不得你。”秦老夫人吞了口氣,“要不是當初我……哎,秦世卿那小子,焉能平安活到現在!”

她一把抓住鄧洛書,“不行,不能就這麽算了。眼前還有一條路,好洛書,你接下來就按姑母說的做,這次,姑母保你做上秦家主母的位置!”

【作者有話說】

噫,預估錯誤,但女鵝下章一定跑!

本來想努力日更或隔日更的,但剛剛找到第一份實習,還在適應工作節奏,所以又又又拖了tvt感謝大家的等待,閱讀體驗不好,可以養肥到完結再看(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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