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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人空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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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人空瘦(五)

◎秦家主,要成婚了。◎

乍見秦世琛,鄧洛書心下一驚,心道這瘟神如何來了?

秦世卿全副身心放在“喬歡”二字上,他知秦世琛對喬歡心思不純,眼下如此失態,怕不是真出了大事,心內愈發焦急。

便在此時,琉璃門扇從內打開,“何人在吵啊!”

只見馮六兩手叉腰,一側臉頰似有淡紅的掌印,衣襟松垮,露出半片胸膛,三道紅痕一下躍入眾人眼中,如秦世琛這般萬花叢中風流慣了的,一眼就看出紅痕的來歷。

無聲的怒火在秦世琛眼中騰躍而起。

對上秦世琛吃人的眼神,馮六腦袋一縮,手忙腳亂把衣襟攏好,順帶在心裏偷偷罵了句喬歡:

借刀殺人,好一個狠毒的小娘子!

今日為了會佳人,他偷溜出府,侍衛一個沒帶,萬一打起來,秦世琛的拳頭他可招架不住!想到這兒,又連忙分出只手捂鼻梁骨。

又有什麽用。

待眾人反應過來,只聽“砰”得一聲,秦世琛雙手揪住馮六的衣領,將他推上門扇。

秦世卿隱約猜到了一些,頓時手足發涼,兩眼懵怔地看著絢麗多彩的琉璃門,矮矮一道門檻,他卻無力跨過,去到屋裏求個答案。

他垂手在側,並不去勸。南宮璃姐弟到底是外人,也不好插手過問。最後還是鄧洛書兩條軟臂藤蔓似的纏上秦世琛,似泣非泣道:“好表哥,還是先找到歡娘子要緊,別耽擱出人命來。其他的,待問清楚了再做計較。”

依著喬歡的烈性,驟然失* 身,怕不真是要尋短見。秦世卿與秦世琛均反應過來,扒住門扇就要去黑乎乎的房中探個究竟,鄧洛書只立在一旁以袖拭淚,口中念叨著:“要是我能早些出來探查就好了,歡娘子也不必受這無妄之災。”

聞言,馮六翻了個白眼,一張嘴幾乎要撅到天上去。

房中不曾點燈,唯有軒窗大敞,街上燈火跳躍而入,影影綽綽照亮滿地的狼藉。

秦世琛急吼道:“喬歡!”

無人回應。

為了方便客人使用,門邊的矮櫃放有火折,秦世卿取出點了只蠟,掌燈尋了一圈,除了翻倒的桌椅、扯亂的桌布,並無女子纖細的身影。

秦世琛撲到窗邊向下探頭,青磚長街人頭攢動,並沒有血濺當場的慘景。

兩人俱是松了一口氣。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南宮璃的驚呼:“歡娘子?”

兄弟二人幾乎同步奪門而出,只見喬歡衣衫完好,水靈靈地站在樓梯口,臨著旁側花枝樣的燈燭架,淡淡的光暈灑了滿身。

燈下看美人,真是越看越漂亮。

馮六看癡了片刻,忽地猛扇了自己一巴掌。

眾人:?

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活似吞了蒼蠅的鄧洛書,喬歡邁步上前,“來見位故人,故人沒見著,倒是聽見二爺在叫我,沒想到在這兒能碰上大家夥兒,真巧。”

有人做局引她來這明朝酒樓,她豈能不看看主使是誰就走?留下馮六在房中做戲,果然就有人巴巴兒地陪唱來了。

秦世卿動作慢了一步,就讓秦世琛搶了先,快步走到喬歡身側,上上下下把她打量個遍,連根頭發絲都不放過。確定喬歡一塊皮都沒破後,才用不解混著鄙夷的眼神看向馮六。

馮六捂緊衣衫兩眼一瞪,“看什麽看!本公子不過是吃酒吃得身熱,撓了幾下癢癢,抓了些紅印子出來。誰和你一樣看見女人就動手動腳!”

其實他沒好意思說,是喬歡“逼”著他弄出這些痕跡。

起先只當這女人有病,但見到鄧洛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急吼吼把他和喬歡湊成對,他就稍稍明白過來,更覺得喬歡此人非但沒病,還是個特別不好惹的主,肚裏全是壞水,就連那張美人面,都散發著害人妖精的氣息。

渾身一抖,戲已演完,他也該撤了。在接到喬歡使來的“準奏”眼神,馮六如蒙大赦,忙不疊溜之大吉。

當然,喬歡早派牟遲在門外等他了。

鄧洛書恍若驚魂未定,櫻唇微張,仿佛一口氣卡在喉嚨眼裏沒上來,半晌才道:“音容相貌,世人多有相似。想來是我聽岔了,歡娘子無事便好。”

喬歡沖她禮貌地頷首微笑,目光在相鄰房間緊閉的琉璃門扇掃了一圈,要是沒猜錯,阿綿此刻大概在裏頭如坐針氈呢。

惡人自有惡人磨,何必她親自動手。眼下最急的,莫過於跟秦世卿說明一切,待到牟遲取到“雲兒”寫給馮六的信,再往後的,她這個外人不適合插手,還需秦世卿這位家主親自主持才是。

誰料她才張口,還沒把秦世卿約出去單聊,南宮熾卻先開口道:“歡娘子無事便好,老三,咱們三個許久未見,今晚定要好生敘舊,不醉不歸!”

說罷,便搭了秦世卿的肩擡步要走。

秦世卿才不放心單留秦世琛與喬歡在一處,便道:“明朝酒樓的炙羊肉不錯,歡娘子若無事,不如留下來,南宮家主對娘子的畫技十分欣賞,早想與娘子一同切磋交流呢。”

南宮璃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南宮熾瞥了眼喬歡,他生來就長著張嚴肅臉,此刻眉心打褶,粗眉彎成兩座山,顯然是對秦世卿留喬歡用膳十分不滿。

喬歡也瞧出來了,南宮璃待人和善,她弟弟卻截然相反。

人家好友分別多年,好不容易湊到一處吃頓飯,她這個外人,實在有些格格不入。再則她若是坦然接受,馮六那邊怎麽辦?鄧洛書一走,與清瀾齋的內鬼通了氣,今夜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只得道:“好友相聚不易,喬歡就不打擾了。恰好有事要同二爺商談,不知二爺是否得空?”

斷沒想到喬歡會主動約自己。秦世琛如夢雲端,“你約我,自然得空。”

秦世卿卻有些惴惴不安,難道喬歡已憶起昨夜之事,這是要和他劃清界限了?

南宮熾松開眉頭,面色瞧著溫柔了不少。他催道:“既如此,就不打擾歡娘子了。老三,咱們走吧。”

南宮璃頗覺遺憾,“真是不巧,待歡娘子閑暇時咱們再約。”

自始至終,鄧洛書都沒再說出一個字,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她始終垂著頭,待眾人散後,冷汗早已浸濕外衫。

*

“怎麽,看見秦世卿與她的小青梅走在一處,終於春心破碎,想要另覓良緣了?”長街上,秦世琛側身,朝喬歡張開雙臂。

左右是油鹽不進,喬歡已經放棄糾正他話語中的輕浮,開門見山道:“你認識清瀾齋的雲兒嗎?”

秦世琛:“投湖那位?”

“不錯。”

“之前不認得,小娘子一跳成名,我想不知道也難。”

“但馮家六公子說你調戲過她。”喬歡盯著秦世琛的眼睛道,“雲兒與馮家六公子相好,正是因為你的調戲,他才會故意刁難,過所與公驗,不過是個幌子。”

按性子,秦世琛很該勃然大怒,但他卻出乎意料的冷靜,起先還能看出些怒氣,只擰眉沈思了一會兒,就逐漸平靜下來,神情變得凝重。

他反問一句:“馮六真是這麽說的?”

忽然意識到不對,秦世琛瞇眸:“你見過馮六?”

喬歡實話道,“有人想利用馮六使我身敗名裂,但我運氣好,路遇俠士出手相助,非但沒受傷,還迫著馮家公子回答了些我一直想知道的問題。我之前就想啊,你和馮六,秦家和馮家,又沒有什麽大過節,馮家六公子為何會平白無故在過所與公驗上為難於你。一問才知,竟是因為這個。”

喬歡上前,踮腳拍了拍秦世琛的肩,道:“二爺呀,你莫不是風流慣了,連自己招惹過誰都忘了吧?你還是好好想想,要真做錯了事,就低個頭認個錯,民不與官鬥,為了秦家,還是別把縣令家的小公子得罪太深的好。”

全然一副語重心長,完完全全為他好的口吻。

秦世琛只當喬歡是為他著想,身陷險境,竟還不忘追問爭執的根由,心中那股平白受冤而熊熊燃燒的怒氣,也因此滅下去一半,只辯解道:“我秦世琛從前是放蕩了些,但家裏的丫鬟,尤其是清瀾齋的丫鬟,我一根手指也不會碰!子虛烏有的事,你千萬別當真。”

“哦……”喬歡一拳捶上手心,假怒道,“看來是馮家公子騙我,真可氣!”

心卻一點點變寒。

從秦世琛的反應來看,她的某種猜測,正在一點一點得到印證。

兄弟鬩墻,家族之禍。秦世琛對秦世卿,未必不曾起過殺心。

“走,帶你逛逛。”秦世琛突然抓住喬歡的手腕,一頭紮進街上熙攘的人群。

夾道的燈火照進心裏,暖融融的,秦世琛想起喬歡方才的嗔怒,心頭又蕩漾起快樂的水波。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出如此可愛的一面。

今夜,她還當著秦世卿的面約他單聊。

身陷險境還不忘關心他的事情。

呵,小娘子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心中有他,卻總是嘴硬拒絕。

無非是喜歡半推半就,仿佛不拒絕上兩三次,自己就落了下乘,掉價了似的,總以為這樣才能吊起男人的胃口。

不過想想當年阿娘也是如此,才令阿爺不顧家中嫡妻與名聲,也要跟她在外廝混麽。

這招確實好用。瞧他現在,不也如阿爺當年,被一個小娘子迷得七葷八素,什麽也敢說,就連“從此只她一人”這種荒唐話都敢許諾。

哎,栽了就栽了吧,他認了便是。

如此想著,喬歡一路的掙紮都被他自動解讀為“小女子羞怯”而非“不願”。

到了一家首飾鋪前,秦世琛才松了手,“進去瞧瞧,看喜歡什麽,爺給你買。”

喬歡揉了揉扭痛的手腕,罵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兩個貴婦人從店裏出來,邊下臺階邊道:

“也不知道秦家大奶奶是誰,真是好福氣。”

“可不是,那頂大婚用的花冠真好看,寶石啊瑪瑙啊,造價不菲嘞!聽說還是秦家主親自畫的,單就這心意,也是天下獨一份吶!”

“你說會不會是京都來的那位?”

“南宮家?不會吧?”

“咋不會?門當戶對,又是同窗的情誼,不然為何她一來,秦家主就要成婚了?今早還見他們同乘一架馬車巡鋪子來著,我看十有八九就是!”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不出意外的話,下章或下下章女鵝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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