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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人空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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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人空瘦(二)

◎秦世卿,無疑是不舉了。◎

晨起的天是淡青色的,微光照進屋內,拂過平滑的鏡面,堪堪照亮窗前的人影。

頭痛欲裂,喬歡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捏著自己的唇,湊在鏡前,黑白眸子極力張大,把每一根唇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像是有點腫。

門響了聲,玉奴端了早膳進來,“歡娘子,家主來了。”

“家主”二字往日裏最能令她歡愉,可今日卻不同。

喬歡將手覆上心口。

有些發堵。

身體的反應告訴她,她並不想見秦世卿。

真奇怪。

側目看去,小窗外,三面墻體切割出四四方方的淡青色天幕,形如滿月的月洞門前,一道頎長的身影負手而立,好看得恍如山水畫裏走出來的人物。

癡了片刻,忽略掉心中的異樣,喬歡笑了。

與此同時,第一縷晨曦灑落,照亮了這個燦爛的笑容。

楞怔了下,秦世卿回以一笑。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喬歡以為,秦世卿此人,用魏人寫的這兩句詩來形容再恰當不過。

她招了招手,“家主,你用過早膳了嗎?”

*

兩碗米粥冒著熱氣,一碟醬菜放在兩人面前,這就是全部的早膳。

自進門始,喬歡的目光就沒從秦世卿身上移開過。

想到昨夜的事,秦世卿越發感到不自在。奈何喬歡不說話,態度也和昨夜分別時的惱怒截然不同,弄得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找話道:“你昨夜醉酒,不好吃太多冷硬的食物。米粥溫補,做早膳再合適不過。”

喬歡沒說話,繼續盯著他看。

秦世卿微囧,兩手搭在膝上,揪緊了衣料。

“不夠的話,庖廚還有……”

仍沒有回聲。

秦世卿大囧,向前俯身,微涼的清晨楞是囧出一身薄汗。

“是不喜歡嗎?你有什麽想吃的,我吩咐庖廚去做。”

這次終於有了回音,卻是答非所問。

“家主,你的……”喬歡點了點自己的唇角,“怎麽了?”

秦世卿偏頭看向銅鏡。

借著晨光,不難看出與下唇顏色迥異的黑褐色的痂。唇角原應有塊拳頭大小的瘀紫,是昨夜秦世琛一拳打來留下的,晨起被他細細地塗了粉遮蓋,眼下只有黃豆粒大小,掛在唇角,可以忽略不計。

喬歡問他的唇怎麽了,既然不是問唇角的瘀紫,那便是……

“昨夜的事,你全然不記得了?”秦世卿微驚。

淩霄閣的酒,何時這樣烈過?

喬歡咬咬下唇,“我只記得我把壺裏的酒都喝光了,後邊的,就不記得了。”

說完,兩腮紅得仿佛塗了胭脂,眼神也飄向窗外,不敢看秦世卿了。

其實,她記得還要更多一點。

好像秦世卿說他有難言之隱,她會意,被酒氣催著大了膽子,竟去看他* 的羞處,而他好似也默認了,說什麽“你會後悔”?

記憶模模糊糊的,她也不敢確定是實事還是幻像。

若這段記憶無誤,就難怪秦世卿一直對她若即若離的,原來是因為這個。

不就是不舉嘛,她又不會嫌棄他。不過眼下直喇喇說出來,會不會傷到他的自尊心?

哎,還是安撫為主,從長計議的好。

想通了這點,按理來說就不該煩悶了,但心裏卻還不舒服,仿佛有塊巨石壓著,一想到秦世卿就讓她沒來由的喘不上氣。

奇怪。

喬歡移回目光,“家主,昨夜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我……沒失態吧?”

模糊的記憶中,她似乎……非禮了他?紅腫的唇似乎也證實了這段記憶。

之前從未飲醉過,醉後什麽樣子,她也不清楚。早知今日在秦世卿面前出醜,她就該在宮裏喝醉一次,好歹出醜在自家兄長面前沒人笑話。

對面,秦世卿僵笑著,舀了一勺粥,木偶似地喝了下去。

來之前,他想過最壞的情況,莫過於喬歡介意他的批命。

他都想好了,若真如此,他便認喬歡為義妹,做他的好兄長,一輩子護著她,看她嫁人生子,幸福一世,於他而言也是美滿。

若承蒙不棄,喬歡願意接受他這個不祥之人,那麽他自然不再退縮,只願此生與她攜手,生同衾、死同穴。

然而現在,喬歡竟然什麽都不記得了!這簡直比最壞的情況還要糟糕。

一下子,準備好的話全沒有了用武之地,好不容易攢起的決心也開始動搖。

嘴比腦子動的快,秦世卿只聽自己幹笑道:“沒。歡娘子醉後便回了屋,什麽也發生。”

喬歡“咦”了一聲,“那家主的唇是怎麽了?不像是自己咬的呀!”

秦世卿道:“昨夜和二弟打了一架。”

說完他就後悔了,恨不能時光倒流把話收回來才好。

他心道,秦世卿啊秦世卿,你說走夜路絆了腳磕破了唇也好啊,說什麽打架的事?要是喬歡準追問緣由,看你怎麽說!

幸而他擔心的事沒發生,理由喬歡已經為他找好了:“還是因為通商西遲的事嗎?”

先前,秦世琛為了過所與公驗的事,把馮六郎幹了一架,兩家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他還不死心?

秦世卿胡亂“嗯”了聲。

“家主,不止二爺,其實我也有點想不通你為何不願通商西遲。”喬歡道,“西遲國窮,若能把燈盞的銷路打通過去,只在民間就能賺個盆滿缽滿。要是能搭上西遲皇室成為皇商,秦家在大魏與西遲的地位也都能更上一層樓。”

掏心窩子的話,秦世卿卻聽笑了:“都道‘西遲國富,黃金如沙’,歡娘子卻說‘西遲國窮’,這是為何?”

“銀錢多,奈何文化窮。”喬歡嘆道,“只知酒肉,不精文墨,毫無雅意。家主上元燈節在儷城所布燈景,於西遲人而言,是做夢也難看到的景色。所以呀,要是能通商就好了,西遲人有花燈看,大魏人也有銀錢賺,兩方得益,多好。”

初升的朝陽落入她的眼中,碎成點點微芒。

秦世卿垂眸,默了默,道:“邊關局勢尚不明朗,此時通商,並非最佳時機,姑且再等等看。”

喬歡揣摩道:“家主以為兩國會起戰亂?”

秦世卿:“極有可能。”

這個問題,喬歡記得自己也問過秦世琛。面對同一個問題,兄弟二人給出的答案卻是截然相反。

喬歡把當初秦世琛給她的理由拋了過去,“聽聞大魏官家欲娶西遲公主為後,兩國聯姻,國主愛女如命,這仗如何能打起來?而且西遲人這麽些年也沒進犯過大魏一分一毫,怎麽看也不像是好戰的人。”

與其擔心西遲,還不如防著南邪呢!那才是頭兇殘的餓狼!

“正因為國主……”秦世卿覺出怪異。

他非西遲人,稱呼對方君主向來都會冠以西遲二字,單稱“國主”,是本國人才會有的習慣。

而喬歡,竟稱西遲國主為“國主”,稱官家為“大魏官家”。

怎麽想,喬歡都更像西遲人,而非大魏子民。

“正因為什麽?”喬歡有些急切。

秦世卿暫且壓下疑心,道:“正因為西遲國主愛女如命,我才擔心,大魏與西遲之間,會有一場惡戰。”

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喬歡蹙起眉頭:“這又是為何?”

秦世卿道:“世人只見富貴無邊,卻不知朱門高墻,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兇殘之地。先太子中毒暴斃,先皇後也隨之而去,兩條人命,至今不知兇手是何人。”

話說至此處,喬歡漸漸明白過來。

後宮之地,勾心鬥角。

她若殞命,父王與王兄必然饒不了大魏。

秦世卿擡眸道:“愛女身死,為父者,必會讓兇手血債血償。和親,只怕是會加快這場大戰的到來。”

兩國交惡,最怕的就是與敵國有所牽扯,禍及家族。秦世卿謹慎小心,這才不願在此時與西遲通商。

也不知道得知她的真實身份後,他會作何反應。

明哲保身,他是家主,又怎能不顧族人性命隨心所欲。

很有可能會立刻與她劃清界限吧。

米粥溫熱,喬歡舀了勺入口,淡淡的,沒滋沒味。

提箸夾了筷醬菜入口,一嚼。

唔!

喬歡的眼中頓時蓄滿了淚水。

好辣啊!

秦世卿連忙倒了杯水遞給她,“抱歉,不知你吃不得辣。”

喬歡邊喝邊道:“沒有沒有,我可以,但這有點太辣唔!”

水是偏燙的。

口腔本就火辣,一口熱水送進去,無異於給烈火熊熊的爐膛添了把柴,半張臉已經快痛到麻木了。

淚也流的更兇了。

剛巧看到秦世卿下頜上的一點疤,那是不久前她“不小心”燙出的痕跡。

蒼天饒過誰,喬歡捂著劇痛的嘴,心道,真是因果報應。

井水漱了三遍口,辣味才算消褪到可以忍受。

直到用完早膳,秦世卿也沒能把八字批命的事與喬歡坦白。

非他不想,而是好不容易鋪墊好所有的一切,剛要開口,南宮璃就派人來傳話,說他們姐弟二人想請他過去說話。

秦世卿走後,喬歡便出了門,直奔問心醫館。

令她沒想到的是,月前還門可羅雀的醫館,今日卻排起了長隊,一眼看去都是百姓,衣衫襤褸,無一不是抱著肚皮哎呦喊疼的。

鄭希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就連診脈都是站著診,兩指略搭片刻,就轉身配藥,如此一來草率是草率了些,但速度也快了不少,臨近午時便將一巷子人都打發走了。

喬歡這才上前打擾,“鄭大夫醫者仁心。”

鄭希擡眼,紅血絲多如棉絮,卻能在疲憊中瞧見隱隱的歡喜。

“歡娘子,你怎麽來了!”

“有事找你。”喬歡拉過一張長椅來坐下,“上次你給家主把脈,除了手抖,可還發現其他病癥?”

鄭希的笑容逐漸凝固,手上一抖,險些掉了筆。

“秦家主……都跟你說了?”

喬歡眨了眨眼。

看鄭希這反應。

秦世卿,無疑是不舉了。

【作者有話說】

秦世卿: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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