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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風波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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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風波起(十)

◎家主,你心裏,可有我?◎

清瀾齋內有一處小花園,面積不大,卻勝在布局精妙,別有幽趣。

此園無門,只在入口立著座矮石山。遠看無路,待走至近前,便見有微光自石隙間漏出,才知山內中空,乃入園之門。

喬歡先前從未發現屋後有這處妙地,也不見玉奴往這兒沾過半點腳印。

她跟在秦世卿身後,借著秦世卿手中提燈的光芒,勉強可以看清曲折的花廊,以及纏繞其上的茂盛綠葉。

“這園子,是祖父修來供我散心用的。”秦世卿駐足,側身,微笑道,“是個不錯的納涼之地。可惜今夜天公不作美,想要賞月卻是不成了。”

“家主……想與我賞月?”喬歡立在石階下,仰頭看著他,瞪出了大小眼。

這還是家主麽?

“可是二爺約我飲酒,我要去赴約了。”

秦世卿移開目光,看向星辰燦爛的夜幕:“傍晚我觀你神色,見你似乎並不想去,又怕你不好意思開口,便自作主張,讓靳忠回絕他了。”

喬歡頓時生出滿腦袋問號。

前幾日還對她客氣有禮,怎麽突然就關心起她的事情來了?

“我沒有不想去。”喬歡實誠道。

沒有不想去?

秦世卿險些摔了手裏的燈籠。

送風鈴。

赴酒約。

那只風鈴還特意刻了“琛”字,可見制作者有多麽上心。

傍晚見到那只風鈴的時候,心裏就像翻了醋壇子,他忍了許久,才沒當著南宮璃的面將喬歡從秦世琛身邊拉走。

想來,喬歡對秦世琛的情意,確無她親口所說的那般煩厭。

極有可能,是愛而不自知。

他閉了閉眼,幾欲張口,到底沒能將那句“你去吧”說出來。

夜太黑,隱匿了彼此的神情。喬歡沒覺察到秦世卿的失落,接著道:“二爺說清瀾齋內鬼未除。我尋思著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想今晚過去套套他的話。”

她提裙步上臺階,“家主,你放心,他動不了我唔——”

石階松動,腳下一個不穩,重心後落,眼看著就要腦瓜子著地,喬歡兩手下意識亂抓起來。

也不知是恰好被她抓到了,還是秦世卿主動送上的援助之手,只覺右手傳來一股霸道力量,再回神時,她已趴在秦世卿的臂彎裏。

提燈落地,燭火“噗”得滅了。

秦世卿的右臂橫在喬歡的腰間,右手與她的左手相握。單薄的衣衫下不知蘊藏著怎樣力量,喬歡稍稍直身,纖薄的脊背毫無預料地撞上了一方堅硬的胸膛。

咚、咚、咚——

衣衫相貼,她能感受到身後之人左腔裏劇烈的跳動,而自己的心也隨之鼓動,兩聲纏繞,在這靜夜愈發清晰,逐漸分不清是誰更加情動。

身後的人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喬歡不敢動了。

“家主……我去一趟,說不定能套出話來,把那只內鬼逮住。”

聞言,方才尚還濃郁的苦澀頓時化為烏有,秦世卿的目光重新落回喬歡近在咫尺的側臉,才發覺她粉黛未施,少了口脂的點綴,唇瓣也不如往日裏那般紅潤,卻猶如含苞待放的新荷,自是一派渾然天成的美麗。

女為悅己者容。

秦世琛都不值得她花心思梳妝。

回想往日,除卻偶然遇見,喬歡哪次見他都是精心裝扮過的。

可見,在她心裏,他比秦世琛重要。

送風鈴是為了報恩。

赴酒約是為了抓鬼。

是啊,她就是這麽個單純性子,有仇必報,有恩必還,他竟對她的感情起了疑心。

秦世卿苦笑一下。

再沒有比此時此刻更能令他確信,他對懷裏的這位小娘子,真真切切動了情。

情愛,讓人患得患失。個中滋味,他算是體會到了。

快樂流水般淌過心房,秦世卿覺得,雖然無月,星辰卻比往日更加繁多,眼前的一花一木都修剪的極為好看,就連腳下松動的石階都那樣意趣橫生。

他松開了手,“秦世琛的話,多半不可信。”

“病急亂投醫嘛。”喬歡背過手,張開五指,任由夜風吹走手心的潮潤——秦世卿都把她握出汗了!

“既是亂投醫,便不必去了,以免為人利用,橫生枝節。內鬼的事,咱們自己查。”秦世卿拾起燈籠,自袖中摸出火折子,重又點亮燈燭,燈籠再度亮起,照亮腳下的路,“聽秦世琛的意思,你愛吃酒?”

喬歡“嗯”了一聲,“不多飲,從未醉過。”

“小酌怡情,這樣很好。”秦世卿提燈引路,繼續前行。

他確實對這園子熟悉得很,哪處石階松了,或是哪處藤蔓垂落在地絆人,他都出聲提醒,道一句“小心”。

七拐八繞,眼前猝然跳出一豆亮光,那裏應當就是園子的中心了。

又走了十來步,中心的亮點逐漸分散,化為十來點明亮的光芒,順著石山地勢高低錯落分布,竟是一盞又一盞的圓燈籠!

石山中央擺有石桌一張,石凳三只,旁設秋千一架,綴滿了碧綠青藤。

一股若有似無的酒香撲面而來。

喬歡嗅了嗅。

確實是酒。

目光隨之鎖定在了那只青瓷彎嘴茶壺上。

秦世卿提壺,水流自壺口彎出一道悅目的弧線,空氣裏的酒香也濃郁起來。

“這是南宮家主自京都捎來的清酒,淩霄閣所制,我嘗著不錯,歡娘子可要嘗嘗?”

“恭敬不如從命!”喬歡捏起小瓷盞,盞中酒色清亮,倒映出清晰的人影。

盞中人影笑唇彎彎,酒波蕩漾中,綿柔的酒水流過唇齒間,絲絲入喉,帶著些微的辛辣之意,一路熱到心底。

“家主怎麽突然想起請我吃酒了?”

秦世卿替她滿上,“秦世琛既說請你吃酒,我若無酒,怕是留不住你的心。”

這話說的算是露骨,喬歡心頭一跳,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她又啜了口酒,“家主看起來似乎與南宮家主關系不錯。”

“我少時在京都進學,與她同窗多年,算是至交好友。她的胞弟南宮熾,是我結拜多年的大哥。故而南宮家主於我而言,視若親姐,再無旁的不同。”

他目光灼灼,看向喬歡。

“哦……”喬歡被他看得臉熱,“我不過隨口一問,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第二盞酒被她心虛得飲了個幹凈。

秦世卿給喬歡斟了第三盞酒,而他自己卻半盞都不曾飲完。

“歡娘子,那日長街上,劫持你的男子,似乎與你很是熟稔?”

喬歡差點被酒水嗆死。

來了來了,秦世卿果然盤問起鄴十二的身份了!

喬歡面上鎮定依舊,只不過,第三盞壓驚酒瞬間見了底。

“哈,家主說那個人啊!嗯,是我一位故人,好多年不見了。”

“原來又是故人。”秦世卿笑著抿了口酒。

“不然還能是什麽?”喬歡皺了皺眉,心頭卻在下一刻突然敞亮起來,她騰地站起身,“不是竹馬!我和他算是一起長大,但絕無男女私情!我保證!”

三指……不,喬歡豎起兩指,兩腮微微染紅,指天發誓。

可能是起得太猛,腦子暈乎乎的,兩腳也用不上力。

喬歡扶著桌沿穩住身形,略微緩了口氣,便見秦世卿像是被驚著了,杵在原地,話也不說半句,只是關切地看著她。

氣氛有些怪異。

方才,秦世卿說,他視南宮璃為親姐。他這是……在像她解釋嗎?

他怕她誤會南宮璃與他之間的關系?

為什麽?

若是他對她毫不在意,為何會向她解釋這個?

想不明白。

喬歡捉過酒壺,壺中餘酒僅斟了半盞,任憑她再如何使勁搖著空壺,也再沒搖出半滴。

喃喃了句“沒酒了”,仰頭,半盞清酒一飲而盡。

秦世卿接過空壺,放好,端起酒盞嗅了嗅,濃烈酒香入鼻,刺得他眉頭內收。

這酒,比他先前喝慣了的要烈上幾分。

淩霄閣的清酒有香而不醉的美名,他曾放膽暢飲,整壇下肚不曾露出半點醉態,這才敢讓喬歡一盞接一盞地喝個盡興。

但顯然,這酒,不是他曾飲慣了的那一款,他喝了半盞尚還無礙,但觀喬歡,面浮紅霞,顯然已經醉了。

“家主……”

喬歡踉蹌著,腳步淩亂,撲向石山,“家主……”

“……”秦世卿搶先一步瞬移到石山前,恰好被喬歡抱了個滿懷,“在,我在。”

喬歡自他胸前揚起腦袋,“所以,你也喜歡我,對嗎?”

“我……”秦世卿語塞。

喬歡鼓鼓腮幫,“你不要否認,我都看出來了,你就是喜歡我!”

秦世卿感到一陣燥熱,“歡娘子,你醉了,有話咱們明日再說可好?”

喬歡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不要。有話現在說便是,為何要等到明日?你為何不回答我的問題?你難道不喜歡我嗎?”

“不是。”

醉後的喬歡軟的好似沒骨頭,秦世卿兩手握拳托於她的腰間,免得她站不穩摔倒在地。

“那你就是喜歡我嘍?”

“也……不是。”秦世卿艱難道,“喬歡,我……我有難言之隱。”

“什麽難言之隱?”喬歡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視線順著秦世卿的腰線直往下溜。

意識到她在看什麽,也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秦世卿慌忙捧住她的臉,阻止她再往下看。

喬歡的臉更紅了,“家主,我不嫌棄你,真的。”

秦世卿咬牙道:“不是這個。”

雙環毒的解藥不過是令他元陽受損,並非真的不舉。子嗣艱難而已,又不是無法夫妻敦倫。

“那是什麽?”喬歡不解地看著他。

秦世卿深吸一口氣,“曾有道士批命,若我成婚,夫婦二人,不得善終。”

言畢,喬歡遲遲未曾作聲。

沈默,說明了一切。

一顆心仿佛落入了無邊無際的空虛,明明喬歡就在懷中,秦世卿卻真真切切感受到,她正在離自己遠去。

她果然接受不了。

秦世卿閉眼,忍回在眼眶中強烈的酸澀。

阿娘去後的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為了無能為力而流淚。

懷中人動了動,像是要掙脫他的桎梏。

他放手了。

卻在下一刻,一雙柔軟卻有力的手臂環在了他的頸側,抱他入懷。

“那又如何?”

沈落的心再次劇烈跳動,秦世卿緩緩睜開眼睛,“你會後悔。”

“不會。”喬歡笑道,“我從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決定。”

秦世卿偏過頭,目光有些痛苦,“不要這麽自信。”

“哎。”喬歡輕嘆一聲,“家主,人活一世,你瀟灑一點,都快愁成一個老頭子了。”

秦世卿扶著她的腰,苦笑道:“抱歉。”

又是一陣沈默。

他們擁抱著站了許久,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想過放手。

夜風穿梭於二人間,有酒香浮動,沙沙樹語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忽然,喬歡道:“家主,不要想太多。我只想知道,你心裏,可有我?”

秦世卿頓了片刻,道:“只有你。”

話音剛落,有溫熱貼上了他的雙唇。

是喬歡踮腳,雙手捧在他的臉側,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唔,只能女鵝主動了。

本來想一次放出來的,但後面的內容寫來寫去總不滿意,所以斷在這裏,分兩章吧,容我再想想之後的部分要如何寫。

迎來第一次正式意義上的親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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