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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春心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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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春心動(三)

◎勞駕二爺,幫我拔個刀。◎

這裏是一大片竹林,竿竿挺拔,颯颯風聲回響不絕。

喬歡拎著柴刀,腰間系著兩只緋紅色的驅蟲的香囊,袖口綰至肘窩,露出白皙的小臂,長發編成粗辮用紅綢束好。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利落幹練、仿佛長養於山清水秀間的小娘子,會是西遲國主嬌寵養大的小公主。

小公主盯著一竿翠竹看了半晌,仔細辨別著竹齡,從竹節到竹葉,從細小的竹斑到整體的色澤,一絲細節都不放過。

最後得出結論:這竿竹的竹齡絕對不超過一載!

如果翠竹是個人,大概已經被她盯到發毛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看得這麽認真,你是在擇婿嗎?”又是那個討厭鬼的聲音,“要真是這樣,你不妨回頭看看我。”

他果然來了。

喬歡抿了抿唇,沒理他,頭也沒回,快步往前走,希望這只討厭鬼能夠“知難而退”。

秦世琛顯然沒打算放過她。他不遠不近地跟著,悠哉悠哉道:“別走了,好心提醒一句,這裏,是後山。”

喬歡仍不停步。

“愛信不信。”秦世琛撣去飄落肩頭的竹葉,“反正進入後山的人,遲早要被逐出秦家。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有沒有在騙你了。”

話音剛落,喬歡就一個剎腳,不說話,也不回頭,秦世琛就抱臂靠著竹子,無聊到去數頭頂的竹葉,很是好脾氣地等著喬歡糾結出個結果。

當他數到第九十九片竹葉時,喬歡的聲音打斷了他:“你就當沒看見。”

十分地理直氣壯。

像是命令。

“這怎麽行?”秦世琛故意逗她,“歡娘子,我秦世琛混是混了點,但公正二字,還是會寫的。”

“我沒看見標有止步二字的木板。”喬歡轉過身,揚揚下巴,“我這就回去,你裝作沒看見,如何?”

秦世琛嘴角一勾,“好處?”

就知道這人不是個善茬。

喬歡摸摸懷裏包好的引蛇散,“從今往後,咱倆的恩怨,一筆勾銷。我不找你麻煩,你也別來招惹我。”

他要是肯裝作沒看見,她就大人有大量,不再與他計較先前的事。就是可惜了這包引蛇散,本來還想著引幾條蛇來嚇嚇秦世琛呢!如今是派不上用場了。

秦世琛可不是個給臺階就下的脾氣,他不把臺階給你拆完,就已經是很善良了。

“你不找我麻煩,我也不去招惹你?”

“不錯!”

秦世琛走上前,腰身低俯。

他的氣息熾熱,繚繞在喬歡的耳畔,令她泛著惡心後退一步,想要躲開秦世琛這毫無分寸的親昵。

秦世琛很敏銳,在她動作前,胳膊便已經繞至她的身後,手掌扣在腰間,像堵不可逾越的硬墻,攔住她的退路。

他說:“你這好處,怎麽聽,都是我吃虧啊……”

目光垂落,秦世琛凝視著眼前人。

那雙清澈如山泉的眸子,近在咫尺。像是有鴻羽拂過心頭,心尖兒顫了顫,他很想很想,再俯得低一些,輕輕地,吻上那雙眼睛。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只不過,唇瓣還沒親上那柔軟的眼簾,頸側傳來的寒意就將所有的柔情旖旎驅散殆盡。

餘光瞥見,一把柴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挨著肌膚,再往前一點,瞬間就能要了他的命。

眼前的女子似乎從來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她說的話,永遠都是那麽無情。

“你再敢輕薄我,秦家二少爺誤入後山不幸身亡的消息,我不介意讓它明日就傳遍大街小巷。”

呵。

秦世琛挑挑眉,兩指擋開刀刃,順從地後撤一步。

既然她不想,那就算了。左右他今天也不是來找事的,他是心平氣和來談事的!

他長嘆一聲,“行,多謝歡娘子的不殺之恩。”頓了頓,又道,“走吧。”

“做什麽?”

秦世琛繞過她,繼續往南走,那裏的路通往後山深處,而非來時路。

“這裏的竹子竿上蒙著白霜,葉子綠得不像話,一看就是新生不久的幼竹。你要是砍這些回去紮燈架,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校考吧。”

他自顧自地往前走,喬歡立在原地猶豫不前。秦世琛在她心裏和只黃鼠狼沒區別。黃鼠狼大發好心給雞拜年,能有好事?

可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又似乎像是知道哪兒有更好的竹子……

喬歡遲疑片刻,掂了掂柴刀,又摸了摸懷中的引蛇散。有這兩樣在,對付秦世琛應該足夠了。

她快步跟上去,“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秦世琛不假思索道:“陽坡。那兒的竹子更好。”

秦世卿給她的手劄上確實寫過,陽坡生長的竹子品質更佳。

“你也懂得制燈?”

“略懂。”秦世琛第一次表現出了他謙虛的品質,“但比我大哥差遠了。”

“還挺有自知之明。”雖是譏諷,但喬歡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卻又立刻垮了下來,“不對,我不能往裏走了。”

“為何?我替你保密,你怕什麽?”

喬歡突然反應過來:“光你保密有什麽用?帶路的小廝可是親眼見我跑進來的。我現在出去還能解釋解釋,再晚,可真就是明知故犯了!”

校考成績如何她不關心,倒數第一也無所謂。可要是被逐出秦家,她還怎麽見秦世卿啊!

秦世琛無所謂地擺擺手,一點也不著急,“放心,他是我的人。只要你那兩位好姐妹不亂說,就沒人知道你進了後山。”

“你的人?!”

盡管喬歡早就猜到秦世琛很有可能會在今日找她麻煩,但還是被這個消息驚了一驚。

若非阿綿扭傷腳,繼而發現了這片竹林,她怕不是已經落到秦世琛的手中了!

也難怪秦世琛來的這麽快。

“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秦世琛十分坦然,“就是想找你說說話,僅此而已。”

鬼才信!

後山游人罕至,荒草遍野。走的人少了,自然是沒有路的。

秦世琛在前帶路,喬歡跟在身後。

為了節省時間,他們專挑近路走。需要蜿蜒而上的,秦世琛直接帶她順著土坡爬上去。

坡不算陡,也不算平。抓樹借個力,上起來還是很輕松的。

誰知臨爬到頭,坡度陡然增加,近乎垂直。碎石混著幹土,一個不留神就容易滑腳。而兩旁光禿禿的,沒有可以借力的矮樹。

秦世琛看著與眼睛平齊的坡頂地面,他人高腿長,再加上習過武,手臂擡起,掌心在坡頂地面上一撐,兩腿稍稍用力,一個側身就躍了上去。

喬歡就不行了,雙手雙腳並用,她倒是也能上去,只不過就是蹭得滿身土、狼狽了點而已。

要想體面地上去……

剛擡起眼,就見秦世琛半蹲下身,朝她伸出手。

雖然沾滿黃土,卻依然掩蓋不住五指的修長細膩,一看就是公子哥兒養尊處優的手,不似秦世卿,因為常年制燈,十指滿是粗繭。

可能是想引起她的註意,眼前的手晃了晃,秦世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別矜持了,快點,我拉你一把。”

除非必要,否則喬歡不想與秦世琛有任何的肢體碰觸。

她拒絕的幹脆,“不用。”

“真不用?”秦世琛覺得喬歡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待會兒狼狽地爬不上來,還不是要求他幫忙。

不過,這個想法沒維持多久,他就被自己的愚蠢啪啪扇了兩耳光。

只見柴刀幹脆地被插進土坡,喬歡一腳踢上刀柄,柴刀又沒入土壤一截。

喬歡就這麽“砌”了階臺階,手扶著比她還高的平地,左腳踩上刀柄,右腳一蹬,登頂成功!

她站起身,拍拍裙擺沾上的土,對秦世琛笑笑:“勞駕二爺,幫我拔個刀。”

秦世琛抱臂看著她,總覺得她像只搖著尾巴的傲嬌小狐貍,向他顯擺著自己的厲害。

他從前最討厭這種不服管教、愛耍小聰明的女人。可現在……他順從地彎腰拔刀,沒有任何的不快,反而因為她肯與自己鬥嘴作對而隱隱感到高興。

意識到這一點,秦世琛遞刀的動作一頓。

喬歡亦是怔住。

她沒想到秦世琛這麽聽話。被人這麽使喚,她還以為秦世琛又要犯那高高在上的少爺脾氣,對她冷嘲熱諷呢!結果他竟然乖乖照做?!

今日秦世琛不對勁,很不對勁。從他答應幫她保密開始就不對勁。

一個遞刀遞了一半,一個忘了接刀,氣氛難得生出一絲尷尬。

風止山林靜,惟餘聒噪的蟬鳴聲嗡嗡呀呀。

喬歡受不了這種過分安靜的場面。她幹咳一聲,順手接過刀,狀若無事隨口問道:“你既然對制燈也了解一二,為何不去幫你大哥打理家業?”

秦世琛薅了根狗尾草,拿在手裏甩著圈玩,“還能為什麽?瞧不上我唄。他們覺得我只會花天酒地,就是塊扶不上墻的爛泥。”

語氣是滿不在乎,可他的眼神發飄,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一看就知道是口不對心。

喬歡想了想,才道:“你別亂想,家主才沒有瞧不上你。你可別因為過所與公驗的事兒誤會他。”

“誤會?”秦世琛輕嗤一聲,“是,他或許沒存什麽惡意,但是憑什麽,憑什麽他秦世卿認為做不成的事就要阻攔別人去做?”

“因為你是他阿弟,他怕你有危險啊!”喬歡不假思索道。

阿弟?危險?秦世琛楞了楞,別過頭,仿佛聽了個笑話般輕笑了聲,“能有什麽危險……”

“能有什麽危險?”喬歡深吸一口氣,打算捍衛秦世卿的名聲到底,便耐著性子解釋道,“二爺,你去街上打聽打聽就知道,西遲送到大魏的貨物,十成裏頭有八成都被邊關的官差扣下了!大魏的貨物要想送到西遲,也得那些人點頭才行。裏頭的彎彎繞繞,你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家主攔著你不讓做,是怕你沖動起來,連命都給搭進去。”

聽見喬歡為秦世卿辯解,秦世琛只覺一團火自心底燒了起來,燒得他渾身發躁,語氣不禁有些譏誚。

“他做不成,不代表我做不成。他秦世卿只想著老老實實做買賣,一條正道走到底。就他這種懸在天上的,跟那種長在爛泥地裏的人打交道,自然做不成買賣!”

他朝著喬歡邁進一步,好似烏雲壓頂,狗尾草被他緊握的拳頭攥成了渣。

喬歡覺得,他似乎是生氣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男二瘋狂吃醋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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