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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花影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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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花影憧(二)

◎“負責到底”。◎

不消半日,鄧洛書親繡手帕贈予秦世卿的消息就在一眾女徒中不脛而走,而且越傳越離譜,有幾人甚至張口閉口喊起了“秦夫人”。

散學後,鄧洛書瞬間被人包圍,不論是旁敲側擊,還是直言相問,她一概回以羞澀一笑,嗔道:“沒有的事,大家可千萬別再打趣我了,叫表哥聽見,是要惱的。”

喬歡對這種風言風語沒興趣,可阿綿不一樣,這種熱鬧,她不僅自己要湊,還硬要拉上喬歡。

她抱著喬歡的胳膊,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硬是擠進人群,兩眼看向鄧洛書,笑嘻嘻道:“鄧姐姐就別害羞啦!馮媽媽都說,姐姐與家主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除了你,天底下誰還配得上咱們家主?也不知道咱們有沒有那個福氣,能吃一頓喜酒。”

喬歡瞧了眼鄧洛書的扭捏,先前還只是懷疑,可現在,她確定以及肯定,鄧洛書對秦世卿確有男女之情,而非僅僅是因為長輩的“撮合”才親近秦世卿。

皎皎君子,既然她喜歡,必然也有旁人喜歡,這無可厚非。但若這般不愛惜自己與心上人的名節,通過造謠使別人誤會些什麽,她就十分看不上了。

但也不一定是造謠。

這得看秦世卿知不知道這帕子出自何人之手。

得空得去問問他。

喬歡抽了胳膊往外走,阿綿匆匆拉住她:“咦,歡姐姐,你是不舒服嗎?臉色怎這般難看?”

聽到這句話,鄧洛書掀起眼皮,朝喬歡斜睨過來。

“沒有,”喬歡拍拍阿綿拉著她胳膊的手,“我還有些事,先走。”

*

夜幕四合,清瀾齋的書房裏,秦世卿立在案邊,綰袖提筆,垂目看著白宣,遲遲不曾落筆。

阮貴妃表面瞧著聖眷正濃,可官家卻遲遲未立繼後,更別提年前還曾幽禁阮貴妃於披香殿。據說,二皇子在雨中哭訴數日都沒換回官家的半分心軟。

官家對阮貴妃的態度,實在難以琢磨。

這賀壽的燈盞該以何種花紋裝飾才能襯得起阮貴妃的身份,既不僭越,也不貶低,還能讓官家娘娘滿意,個中講究,已令他苦惱數日。

福禍相依。看似是滿門榮耀,一個弄不好,只怕會給秦家引來殺身之禍。

門外傳來響動。

“家主,我是喬歡,方便進去嗎?”

秦世卿擱筆,“方便,進來吧。”

喬歡將赤豆糕放在桌上,“這是玉姐姐托我捎過來的。”

秦世卿疑惑道:“玉奴呢?”

“好像是有事。”喬歡仔細回想了一下在清瀾齋碰見玉奴的情形,“挺急的,玉姐姐好像是往門房那邊去了。”

“門房?”秦世卿有些意外,叫了靳忠進來,“你去門房看看,究竟出了何事。”

靳忠領命而去。

喬歡站著不動,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秦世卿溫聲道:“歡娘子還有事?”

難得來一次,肯定不能就這麽走了。喬歡道:“有!”

她搜腸刮肚想出來個問題,“後日進山識竹,可我還是不怎麽會判斷竹齡,家主能再教教我嗎?”

後日進山不僅要識竹,還要伐竹。

各人伐回來的竹子便是日後制作用以考核的燈盞的材料。竹齡如何,關系到燈盞的品質,也算是評分標準之一,自然是要格外上心

秦世卿沈吟片刻,“我若獨獨教你,豈非對其他女徒有失公正?”

“不會啊。”喬歡拖過圓凳坐到案邊,“家主又沒有說過不準提問問題,同窗們平日也見得到家主,卻沒有人前來詢問。現在我請求家主為我答疑解惑,這怎麽能說有失公正呢?”

好像是這個道理。

秦世卿笑了笑,“竹齡三載以上,韌性佳,不宜折斷,想來周先生教過你們這個。至於如何分辨,細節繁雜,只說一遍,你也記不下來。”

他看向對面書架,“書架二層有本紅皮書,是我兒時的手記。你且拿去細看,便知如何判斷竹齡了。”

紅皮書封在一眾深藍裏十分顯眼,一眼就能看見。

喬歡高興地道了謝,跑去拿書。

這本書秦世卿多時不看,放的位置偏上,喬歡踮足了腳才堪堪摸到書脊,偏還擠得結實,抽也抽不動。

費了好些力氣才抽出半個書身,喬歡又猛地一拽,總算囫圇拿到手,卻將兩側的書也連帶出來,眼看著就要砸傷腦門。

她自小機靈,一個側身,輕松躲過,可這書卻還是砸傷了人。

“嘶……”

秦世卿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家主?”喬歡楞了一瞬,“你你你——你沒傷到吧?”她心急地去扒秦世卿捂在額上的手。

一道半指長的血痕橫在左眉骨上方寸許,不深,還在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

書頁邊緣狠起來,也能鋒利如刀。想來是被掉落的書本不小心掃到了。

喬歡結巴道:“出、出血了!我我我我幫你擦!”

“無妨,你沒傷到就好,我自己來便是。”說著便從袖中掏出布帕,深藍打底,振翅欲飛的白鶴十分打眼。

喬歡遲疑道:“家主,你看得見嗎?”

秦世卿動作一頓。

他還真不知傷口在哪兒。

剛想叫靳忠,又想起靳忠被他派去門房探聽消息,還沒回來。

喬歡誠意滿滿:“家主,我知道你方才是想過來幫我取書。算起來,這傷也是為我而受,我合該為你做點什麽,要不然我心裏多過意不去啊。”

她認真地看著秦世卿,心道:快點啊,血都要幹掉了!

秦世卿沒再推辭,藍色布帕落入喬歡的掌心。

“用這個?”喬歡微微詫異。

用鄧洛書親繡的帕子擦血,秦世卿好像也不怎麽看重這塊帕子。

“嗯。”秦世卿道,“沾血的帕子不易清理,用完後扔了便是,也不必下人費心清理了。”

喬歡心頭狂跳。

秦世卿果然不知道這塊帕子的來歷!

回到案前坐好,喬歡站在秦世卿身側,幫他清理傷口。

帕子用料極好,剛碰到傷口,血珠就被吸收得一幹二凈,深藍中綴著幾點紅,像暗夜盛放的紅梅,料峭生香。

喬歡細看那道淺淺的傷口,嘆道:“怎麽辦?破相了……家主,要是你真因為這個娶不到夫人,我必會對你負責到底!”

秦世卿無奈一笑,“你這小娘子,整天凈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喬歡抱著一顆心,強裝鎮定道:“我認真的,我給你當夫……”

“家主。”靳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門房的陳武跟著二爺出門,被馮縣令家的少爺帶人給打了。”

*

醪花廳亂作一團。

秦世琛大爺似的歪在主座上,秦老夫人捏著布帕,一點一點蘸去他嘴角的血印,動作細致得仿佛在做針線活兒,但凡秦世琛皺皺眉頭,她都要停下哎呦兩聲“娘的心肝肉”,而後沖著一旁的秦老太爺叱罵兩聲:“你兒子都被打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喝閑茶!”

秦老太爺掀掀眼皮,“打成哪樣?我看還挺精神嘛!做男人的,誰還沒挨過打了真的是……”

“秦遠道,你再說一句!”

秦世琛揉揉耳朵,不耐煩道:“阿娘、阿爺,你們別吵了行嗎?嘶——”

見兒子說話扯動傷口挨了疼,秦老夫人又抱著她的心肝肉哎呦哎呦嚷心疼。

秦世卿在外站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才邁步進門。

喬歡跟在他身後,總覺得秦世卿這一進去,就像濃墨滴入凈水,格格不入。

玉奴跪在堂下,肩頭伏著個男子,滿臉青紫,右眼高高腫起,瞧不清楚樣貌。手臂軟噠噠地被玉奴擡著,像是脫了臼。

這大概就是靳忠口中的陳武了。

秦世卿行禮:“阿爺,老夫人。”

秦老夫人淚盈盈地看過來,她的眉眼與秦世琛十分肖似,眼尾帶勾,是與生俱來的風流,而這張臉,乃至通身的氣度,都與秦世卿無半點相似之處。

莫非……秦世卿不是秦老夫人的親子?喬歡看著秦世卿的背影,他也……從小失了阿娘嗎?

“家主來了……”秦老夫人戚戚道,“你可要為你弟弟做主啊……”

來的路上,靳忠已把經過大致說了個明白。

秦世琛約馮家六少爺去酒樓吃酒,為的是商談通商西遲所需的過所與公驗。卻不知說了些什麽,菜還沒上齊,酒也沒熱好,秦世琛就動了手,一拳砸了過去。

馮家六少爺的鼻梁骨似乎是斷了。

兩家的隨從各護其主,秦世琛帶的人自然比不上縣令府上訓練有素的護衛,主仆全都吃了不少虧。

秦世卿心中早有決斷,“老夫人,此事,到此為止。”言簡意賅,仿佛一個字也不願多說。

“什麽?到此為止?”秦老夫人怒沖沖奔到秦世卿面前,指著嘴角淤青的秦世琛,道,“那可是你親弟弟!他被打了,被打了!險些沒命了!那馮家的少爺打的是他嗎?他打的可是咱們秦家的臉,是你這個家主的臉啊!”

秦遠道一把將她扯開,“行了行了,生意道上的事兒,卿兒說到此為止,必然有他的道理,你就別管了。”

他反手點了點秦世琛,“還有你,逛花樓喝花酒,你愛怎麽玩就怎麽玩,生意上的事,你往後,再也別碰!此事,到此為止!”

秦世琛隨手一丟,染血的布帕掉落在地,皺得不成樣子。

“是,在您老眼裏,我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自然哪哪兒都比不上兄長。”

他的眼中忽而生出一股戾氣,他站起來,猶如一頭小獸,執拗且倔強。

他看向秦世卿,“這件事,我沒錯,也沒辦法到此為止。他馮六郎再橫,橫一次我打一次。過所與公驗,我秦世琛是一定要拿到的,與西遲的生意,我秦世琛也是做定了的!”

啪——

秦遠道一個巴掌扇了過去,毫不收力。

玉奴突然六神無主地驚呼道:“阿武、阿武,你醒醒……醒醒啊!”

陳武暈在了玉奴懷裏。

秦世卿派了靳忠喊大夫,而後轉身對喬歡道:“歡娘子,勞煩你幫把手,救人要緊。”

【作者有話說】

過所與公驗,相當於護照與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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