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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情絲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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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情絲繞(五)

◎二爺,你,行、不、行啊?◎

清瀾齋。

喬歡坐在竹榻上,微弱的燭光照亮她的半臉。

馮氏的話語猶在耳畔:“家主的清瀾齋不得踏入半步,這條若是犯了,即刻攆出去,半點商量也沒有……”

可現在,她豈止是踏入了半步,清瀾齋裏的一間房業已成了她的居所。

她非但住進來了,還是秦世卿親自邀請。她實在“推辭”不了,只好“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份好意。

哎,可真叫人“難辦”。

幻想著馮氏知曉後暴跳如雷的模樣,紅唇不禁微微翹起,年輕的姑娘容貌姣好,這一笑,如春光明媚,將這清幽昏暗的後罩房都照亮了三分。

玉奴打了水進來,正巧對上那抹春風融雪般的笑容,神色一怔,不自覺地跟著高興起來,“方才家主還囑咐奴婢寬慰娘子呢。看見娘子笑了,奴婢和家主也就放心了。”

銅盆置在三足盆架上,發出“鐺”的一聲輕響。

“寬慰我做什麽?”喬歡笑瞇瞇地接過打濕的棉巾凈手。

玉奴立在一旁侍候,“娘子放心,今夜柴房之事,絕不會外傳,以免損了娘子閨譽。”

原來是在擔心,秦世琛從她身上占了些便宜,她會因此而想不開。

喬歡忽然想到,王兄曾說,大魏女子對“貞潔”二字格外在意。未出閣的女子,便是與男子對視一眼,都會無端被傳為“私相授受”。事後,男子生活依舊,女子為證清白往往都是以死明志。

今夜之事,放在西遲,流言傳出去,秦世琛膽敢上街,是要被人掄棍子追著打的!可偏偏發生在大魏,秦世卿將她看作大魏女子,這才擔心她會想不開。

她瞥了眼緊閉的軒窗,月光在潔白的窗紙上摹出個人影,是秦世卿還等在屋外。

看樣子,很是放心不下她。

“家主不便進這內屋,便叫奴婢代為傳話。家主說,是他管教兄弟不嚴,才叫二爺冒犯了娘子。二爺已被罰去祠堂跪省,倘若日後二爺再冒犯娘子,娘子也不必顧忌些什麽,先護住自個兒要緊。”

喬歡蹙了蹙眉。

上元節落水一事,秦世卿尚且為她的閨譽擔憂不已。

而秦世琛欺辱民女,此事若傳出去,不僅是她,就連秦家也會清譽不保、被人指指點點。

按照秦世卿的性子,秦世琛惹了大禍,怎能只是以“祠堂跪省”就輕輕揭過?

一種難言的異樣感無端滋生,再聯想到秦世琛的那句“他還管不到我頭上來”,喬歡越發覺得奇怪。

這兄弟倆……似乎很不對付。而秦世卿對這位親兄弟,管教起來,似乎很是有心無力。

心頭忽然“咚”地一跳:秦世琛莫不會是因為她喜歡秦世卿才來招惹她的吧?!她這是受了無妄之災?

玉奴卷起喬歡的袖子給她上藥,右臂傷口一涼,拽回了她的幽魂,“嘶——”

玉奴連忙輕呼幾口氣,放輕了動作,“馮媽媽一事的來龍去脈,家主已經問明白了。此事馮媽媽有錯在先,罰俸半年以作警告,就是委屈了娘子初來就遭這等罪。娘子的彈弓家主也已從二爺手裏取回,就放在妝臺上,娘子記得收好。”

似是話未說盡,玉奴看了眼窗外,喬歡看神情就知道,接下來的話,恐怕不是秦世卿囑咐,而是玉奴的心裏話了。

玉奴壓低了聲音,“娘子,按理來說,二爺和馮媽媽很該親自來給您賠個不是。但二爺是老夫人的心頭肉,馮媽媽是老夫人的陪嫁侍女,有老太爺在上頭壓著,家主管不了他們許多,就連這懲戒,還是老太爺拗不過家主,發了好大的火,才被逼著應下來的。娘子心中有氣是應該的,但奴婢只求娘子別誤會家主才好,家主……也有難處。”

玉奴話裏有話,喬歡隱隱覺出秦世卿與老夫人的關系似乎不怎麽好。

但這是秦家家事,玉奴也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她也不方便追問,只能微微一笑,拉玉奴在身側坐下,“玉姐姐,你放心便是,我才不是隨意遷怒之人。”

她是非分明的很呢,從不傷害無辜!

餘光掃見桌上的彈弓,金漆描紋,縱使在這昏暗的室內,也閃爍著細碎的光點,一看就是把價格不菲的好弓。

心思一動,喬歡跳下竹榻,將高綰的衣袖放下來,用竹竿支開窗扇,探出半個身子,“家主!”

聲音驚動了庭中人。

溶溶月光下,秦世卿回頭看過來。

“家主,這彈弓說到底可算做傷人的兇器,繼續放在我手裏似乎有些不妥,不知家主可否代為保管幾日?”

這不算什麽大事,秦世卿很快應下,上前幾步去接彈弓。

喬歡的衣裳在上藥時被扯得有些松散,衣領敞得大了些,露出半塊纖巧的鎖骨,秦世卿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那瓷白的肌膚上,好似碰到熱炭般,熱意直燙到耳根,暈紅一片。

他默念幾聲“罪過”,僵硬地垂目看向喬歡握著的彈弓。最先入目的卻是五根圓潤的手指,白嫩得幾乎看不見什麽紋路。修剪幹凈的指甲白裏透紅,比染了丹寇的手指還要漂亮可愛。

被這樣一雙手握著,傷人的利器也變得溫柔起來。弓身用金漆描繪著騰雲細紋,金光點點,連同那保養得宜的玉手,似乎在昭示著主人貴不可言的身份。

喬歡,大約出身不凡。

“家主,是我這彈弓有何問題嗎?”喬歡的聲音落入耳中,秦世卿才匆忙回神,暗罵自己“失禮”。

他握住弓柄,避免與喬歡接觸,目光繼續下移,盯向冰冷的木窗框。

很好,這無情的木頭,總不會讓他再想歪什麽了。

“若無他事,歡娘子不妨早些休息。玉奴拿給你的藥膏,每日晨起與睡前各塗一次,不消兩日淤青便可消退。過幾日進山識竹,手臂便使得上力了。”

*

秦世卿走後,喬歡抱著玉奴從蕪居取來的包袱滾上了榻。

解開包袱扣,喬歡取出傷了馮氏的那只鐵盒,輕推凸起的方塊,虛影晃出個“介”字形來,“啪嗒”一聲,蓋子就彈開一道縫。

只見一塊圓形的羊脂玉佩,壓在厚厚一沓銀票上,瑩潤生光。

她取出玉佩,放在雙目與月光間,便見有孤鶴傲然挺立,似要去追那天上月、無人境。

這是在儷城救下秦世卿後,他留下的謝禮。

他說,此玉佩乃是他的貼身之物,日後若遇難處,憑此玉佩,可去宣州秦家找他。

現在,秦世卿貼身佩戴的玉佩在她手上,而她自小不離身的彈弓也被秦世卿收在身邊,這算不算……互換定情信物?

喬歡抱著玉佩,樂得滾到被子裏偷笑。

一夜好眠。

*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山茶花,花開如火,燒遍曠野。

“家主,你瞧,好看嗎?”

一朵野山茶簪在如雲的發間,紅艷妖冶。

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看見扶在花邊的玉手,以及紅潤飽滿柔唇。

什麽話也沒有說。

他走上前,將玉手握在掌中,低頭,吻住了兩瓣紅唇。

下一刻,紅艷的山茶化作滿目的血,而他懷中的人背對著他,漸行漸遠……

“不要……不要走!”

秦世卿從夢中驚醒過來。

*

天際剛擦出一線白,喬歡就已收拾好,由玉奴領她前往凝霜堂。

凝霜堂是秦家授課的地方。今兒是開課頭日,會有女夫子簡略介紹些事項,待明日此時,才正式教授制燈技藝。

昨日天黑,又在秦世卿眼皮子底下,喬歡沒敢好生看看這清瀾齋的全貌。趁著今晨天光熹微,再加上秦世卿一早便出了門,喬歡才敢睜大眼睛,熟悉了一下清瀾齋的布局。

是間三進三出的院子,她住在後罩房,緊鄰玉奴的房間。為了照顧她的名聲,秦世卿對外只說她與玉奴是舊識,所以過來同住。

淺淡的朝陽給小院攏上一團模糊的光影,一眼看去,院中只擺著套石桌石凳,無花無樹,連根雜草都找不見,仿若進了千年古寺,清靜且寂寥著,倒與主人很是相配。

披上道袍,秦世卿可以直接出家了。

喬歡兀自想著,剛踏出院門,兜頭就與俗世紅塵撞了個滿懷。

秦世琛坐著肩輿,懷裏摟著個美嬌娘,正目光含了刀子看著她。

玉奴附耳道:“那是二爺院中的梅姨娘。”

秦世琛的目光落下來,高高睥睨著喬歡,痞笑著說:“呦,歡娘子,咱們真是有緣。又見面了。”

喬歡覷了眼秦世琛的膝蓋,笑了笑,“是挺有緣。只怕緣分再深一點,二爺這雙腿就得跪廢在祠堂裏了。”

秦世琛眼眸微瞇,“喬歡。”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

“有本事,你就一輩子躲在這清瀾齋裏頭,叫秦世卿永遠罩著你。否則……”秦世琛微傾下身子,“只要你踏出半步,本少爺就不會放過你。”

“那就借二爺的吉言了。”

嫁給秦世卿,她可不就是要一輩子住在這清瀾齋裏頭麽?

“另外。”喬歡上前一步,迎著那幽深的眸光看過去,能清晰地在秦世琛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纖細而柔軟,似乎經不起任何摧折,這大概就是秦世琛對女子的一貫印象。

她彎了彎唇,帶有譏嘲的笑意浮於唇畔,語氣卻是調皮,“我現在已經出了清瀾齋,二爺不也沒把我怎麽樣?二爺,你是不是……”她故意放低了聲音,“不、行、呀!”

說完,不顧秦世琛裂成旱地的神情,喬歡帶著玉奴,揚長而去。

女子譏嘲的話語縈繞耳畔,秦世琛差點把肩輿的扶手捏斷,梅姨娘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連忙給他撫胸順氣,“什麽東西,竟這般不識擡舉!”

秦世琛心頭有氣,粗魯地揮開梅姨娘的手。

直到喬歡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才收回氣到發抖的目光,問身側小廝:“過幾日,她們是不是要進山識竹?”

小廝點了點頭。

秦世琛招了招手,“你附耳過來,去替本少爺安排幾件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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