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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夢醒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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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夢醒時分

吃完飯, Lennart又帶許玫去巴黎歌劇院。

法國的歌劇一向享譽全球,而巴黎歌劇院則扮演著極其重要的推波助瀾作用,是法國成千上萬的劇院之中最璀璨的一顆明珠。

劇院將古羅馬、巴洛克、洛可可以及文藝覆興時期等多種時期建築巧妙融合, 燈光、層層疊疊的燭光與金黃色的挺拔柱廊交相輝映, 映照著用大理石砌成的寬敞大廳, 各式繁覆精美的雕像如走馬燈似的接踵而至,讓許玫眼花繚亂, 精妙絕倫而又頗具歷史沈澱的美。

如此聲名遠揚的地方許玫當然曾聽聞, 它和埃菲爾鐵塔一樣, 都是許玫計劃裏的行程。

許玫家裏不富裕,她幻想都只敢想最末等的票, 擠在人群裏,斜斜對著舞臺,仿佛這樣已是極大滿足,而非坐在寬敞的包廂。

兩人看的是由莎士比亞著作改編的在華國知名度極高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許玫知道故事梗概, 不過,她此時聽不懂法語,又沒提前做功課,歌劇一共兩個半小時, 她以為自己會覺得沈悶。

她顯然低估了音樂劇的魅力以及身旁Lennart的能力。

《羅密歐與朱麗葉》無愧是法國音樂劇最為出名的劇目之一, 當舞臺上演員歌唱時, 音樂的魅力穿破語言的障礙,令許玫輕易沈浸, 等演員們開始念臺詞, Lennart則會給許玫充當翻譯, 言簡意賅地介紹臺詞大意。

陌生國度,陌生語言, 陌生劇院,Lennart是許玫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他清楚地知道這點,所以他收起全身的利刺,將自己包裹成溫柔耐心的紳士,一如許玫剛認識他時。

昏暗燈光下,許玫看著身旁的英俊面孔,聽見遠處舞臺傳來深情、悠長的歌聲,她的神色恍惚起來,往昔開始模糊、遙遠起來,一切似夢。

現在亦是夢,另一場夢。

陌生國度,陌生語言,陌生劇院,一切都讓許玫沒有安全感,Lennart是許玫唯一認識的人。

Lennart實在太過於擅長操控人心,他的糖衣炮彈全精準打在許玫心坎上。

血淋淋的苦痛被他裹上一層又一層如夢似幻的外殼也開始顯得溫和起來,顯得虛無縹緲。

許玫的大腦進一步被麻痹,她開始覺得Lennart可以依靠。

她細心聽著Lennart的講解,專心致志地盯著舞臺上的演出。

舞臺上人影交錯,場景時而熱鬧,時而安靜,音樂時而舒緩,時而歡快,服飾時而簡潔,時而繁覆,你方唱罷我登場,繽紛燦爛,如夢似幻。

她的大腦逐漸無法思考,極致的視聽盛宴侵入她的心神,讓其他雜念無處生存,尤其是當插曲《Les Rois Du Monde》響起之時。

直到演出結束,觀眾離席,許玫跟著散開的人群出劇院時,她仍然回味著曲調,並不自覺地哼著,她陷在自己世界,竟忘了自己是在最討厭的人身旁。

她忘了此行目的,隨意跟著三三兩兩的人群走在石子路。

Lennart與許玫並肩,他側頭,垂眸,沒出聲,也沒牽起許玫的手,他安安靜靜地陪著許玫。

人群漸漸稀少,街道安靜下來,時有飛馳的轎車呼嘯而過。

無邊墨色天空之中,皎潔明月高掛,天空之下,遠近的明黃燈光將道路兩旁的古典主義建築映得璀璨而又旖旎,頗具浪漫氣息。

燈光斜照兩人並肩的身影於石子路上。

Lennart全神貫註地聽著許玫小聲哼唱,她的聲音柔軟、輕快,像是燕子在夜空翺翔。

許玫把發音和曲調一起記,她從頭哼到尾,有些遺憾自己不解其意,且部分細節沒有記清。

“Les rois du monde vivent au sommet,

Ils ont la plus belle vue mais y'a un mais”

……

身旁傳來聲音,許玫忽的回神,意識到身旁有人,而且這人是Lennart。

Lennart適時出聲。

他離她很近,明黃燈光將他無瑕疵的冷白肌膚染上暖色,他的五官立體,撲面而來的濃烈俊美感。

許玫側臉,仰著頭看向Lennart,心口當即猛烈一跳。

她聽見Lennart朝她唱《Les Rois Du Monde》。

方才在劇院時,歌者們意氣風發地唱這首歌,那些歌者年輕,神采飛揚,頗具昂揚的少年氣質,一群人熱熱鬧鬧的,邊唱邊跳,Lennart同樣意氣風發,但無論是他的氣質還是聲音都比方才的沈穩許多,他內斂而自信,單獨唱給許玫。

夜風溫柔,街道安靜。

此刻許玫的世界裏,只能聽見Lennart的聲音。

她移不開眼。

她仰著頭,望見鏡片之後的綠眸笑著,如春日綠波般溫柔,Lennart朝她解釋歌的名稱和歌詞大意。

他說:“這首歌叫做《世界之王》”。

對此刻的許玫來講,她眼前的Lennart即是世界之王。

他可以輕易主宰一切,無所不能。

“我們做/愛”

“我們體驗人生”

……

“我們一點兒也不把道德放在眼裏”

“我們知道我們什麽也沒有做錯”

……

Lennart向許玫道。

他語氣平常,仿佛只是在簡單解釋歌詞大意,但許玫卻陷入深思。

她有些楞,無意識地重覆著Lennart的話語,一邊又一邊地重覆著,像是忽然想通什麽事,她的神色忽然堅定起來,因而,當安靜許久的Lennart伸出手,撫摸許玫臉頰時,許玫沒再像往日那般露出掙紮、厭惡神色,相反,她相當順從。

於是,Lennart嘴角上揚,他很快朝她深深地吻過去。

夜風溫柔。

在這一刻,兩人像是消除了隔閡一般,如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這晚,酒店,Lennart親得許玫全身都是紅印。

第二天早上,許玫沒課,Lennart又帶許玫去逛盧浮宮,他給她挨著講每個藏品。

他知識儲備豐富,像是淵博的文學教授,只是這“教授”頗不正經,講著講著開始牽“學生”的手,更在走出盧浮宮時,忍不住親許玫的眼睛。

一個月的時間,Lennart帶許玫游遍了整個歐洲,到處見證了兩人的歡愉。

瑞士阿爾卑斯山上,Lennart教許玫滑雪,從高處的雪原像只鳥兒般一躍而下;

陰雨綿綿的英國倫敦清晨,大本鐘敲響,將總統套房裏纏綿整夜的兩人叫醒;

波光粼粼的地中海的游輪上,兩人於朝霞與海鳥升起時,旁若無人地擁吻;

……

許玫原本以為一個月的時間會相當漫長,她會相當煎熬。

事實正好相反,她都忘了有協議這回事。

協議結束那天,和開始時一樣,仍然是在Lennart的公寓。

早上,許玫和Lennart從一張床上醒來,許玫親他額頭,Lennart照常回她熱吻,兩人纏綿了一會兒,隨即,Lennart起床給她做早飯,又送她去上課、接她回來吃午飯。

一切如舊。

飯後,許玫去書房自習,到四點時,許玫聽到敲門聲,她打開書房的門,見門後Lennart穿著高領黑色毛衣,很休閑、家居的穿搭。

Lennart神色平靜,對許玫說:“協議的一個月期限到此為止,你自由了。”

許玫有些楞,她想起被她拋在腦後的事。

Lennart又補充道:

“鑒於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系,所以請你盡快收拾東西離開。”

許玫仔仔細細地看眼前人,明明早上Lennart還溫情脈脈地吻她,如今卻態度疏遠得像個陌生人。

他果真無情。

此時將近十二月,德國全境陸陸續續的下雪,溫度太低,陽臺的玫瑰全雕謝了,客廳內的桌子上則仍插著溫室裏養育的玫瑰。

玫瑰花香仍然氤氳在空氣裏。

但許玫知道她和Lennart之間的浪漫氛圍不覆存在。

再也不會有了。

往昔再次如夢,所有歡愉時刻變得遙遠。

夢醒了。

許玫的心臟開始抽痛,杏眼在頃刻之間變得濕漉漉。

眼下身體真實的感覺讓許玫無法欺騙自己。

許玫發現自己仍然喜歡著Lennart。

她仰望著Lennart英俊如天使的面孔,想,這個其實內裏如惡魔般的男人是不是正在心底嘲笑著她又一次犯蠢呢?

明明許玫早就知道Lennart的惡劣本性,知道他動機不良,他向許玫示好不過是想再次拋棄她。

明明她知道兩人不過是協議而已,她一開始期待著協議早點結束。

明明她討厭Lennart對她的傷害。

明明,明明……

然而,她無可救藥地淪陷。

他清醒地看著她淪陷,輕易抽身,旁觀著她萬劫不覆。

Lennart垂眸,看著許玫哭紅的眼,語氣驕矜而高傲:“你若是不想結束協議,求我,我也許能考慮考慮重新更改期限。”

他期待著許玫服軟。

“不必了。”

然而,Lennart卻聽見許玫堅定道。

事情好像跟他想得不一樣。

Lennart綠眸的平靜眸色瞬間淩厲起來,他死死盯著許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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