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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京城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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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京城日記

過了三天後,顧文承便開始正式去翰林院當值。

本朝五品及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參加每日早上的朝會,顧文承如今的品級輪不到去上早朝,所以除了第一天參加了每月初一的大朝會,以後他只要每日早起去翰林院當值就行了。

但是翰林院是天子近臣,所以整個翰林院上值時辰很早。

天剛蒙蒙亮,江良便套著馬車送顧文承去翰林院。

而姜餘則是開始想著怎麽在上京做點小買賣,他們一家總不能在上京城坐吃山空。

在這裏一日三餐買菜吃飯什麽的雖然和寧化府的物價差不多,但是其他東西的價格都比寧化府的高,比如一尺普通的棉布,在寧化府只要十三文便可以買到,但是在上京就得花二十文。

這幾天,顧母說的最多的三個字就是“太貴了”“太貴了”。

姜餘去找房牙看鋪子,上京的坊市分的比府城還要清晰,最後姜餘看中了一間鋪子,這鋪子不大,但是後面卻連帶著一個小院子,小院子裏還有個水井。

小院地段好,在東長街和西長街的十字交叉路口附近,熱鬧非凡。

鋪子成交的那天,顧父和顧母也跟著來了。八百五十兩買一個小鋪子,這價格把顧母和顧父都嚇了一大跳。

“這麽貴!”顧母站在鋪子裏,看著這平平無奇的鋪面,也比不他們再縣城的鋪子大,價格都快趕上縣城鋪子的十倍了。

姜餘點了點頭,“因為地段好,這裏是鬧市街,自然價格就貴些。”

等幾個人去看後面的小院時,顧母偷偷拉著姜餘的手,從袖子裏掏出兩張五十兩的銀鈔來。

“你前頭置辦了宅子,如今又買了鋪子,後面還要置辦家當開鋪子,手裏的錢還夠用嗎,我這裏還有些錢,雖然不多,但能先拿去應急。”

姜餘笑著推拒道:“娘放心吧,我算著賬呢,我如今手裏還有錢呢。我知道娘擔心我,等我什麽時候錢不夠用了,再找娘要錢。”

說罷,姜餘就道:“對了娘,之前在文承哥在東林書院時認識一位姓廖的同窗好友,今年也恰好和文承哥一同考上進士,如今在工部做主事。文承哥要同廖大人借閱一本書,約好的是今天,可是上午聽說劉山長得了風寒,文承哥就急匆匆去了劉府,就讓引泉替他去取一下。

現在引泉和文華一個人得去官府拿房契,一個人得去掛商牌。這邊又距離文承哥那位同窗家近,不如咱們直接去吧。”

顧父點頭,“行啊,拿了以後咱們就回家。”

引泉、文淵、文華三個人去府衙,姜餘帶著顧父顧母那位廖大人家取書。

又想著空手上門不好,所以顧母便帶著姜餘去旁邊買了一包糖。

等從鋪子裏出來以後,顧母提著糖吐槽道:“就連糖都比咱那邊貴。”

顧父道:“肯定貴啊,這是京城,天子腳下,天上掉下塊轉頭來都能砸到幾個皇親國戚,東西貴些不是很正常嗎?”

顧母白了他一眼,拉著姜餘道:“走,咱們娘倆不理他。”

姜餘低頭笑,對顧母道:“總有一天,我會把咱們族裏的糖賣到上京,讓咱族裏做的糖也能賣到這個價。”

顧母喜笑顏開,“不錯,不錯。”



幾個人走進一個小巷子裏,拐了兩個彎以後顧母明顯發現這裏巷子變窄了,而且這裏的房子也變得很破,路也開始坑坑窪窪的。

來了上京城這麽多天,顧母一直都在鬧市區,就連他們家買的宅院附近也都是幹幹凈凈的,她沒想到天子腳下竟然還有這麽破的地方,看上去竟然和他們小縣城裏那破舊巷子沒什麽區別。

姜餘也覺得這地方有些太破了,於是順手拉住一個在路邊玩的小孩問路。

“問姐兒一下,水塔街是哪條街呀?”

小孩道:“這裏就是呀。”

姜餘心想看來自己還是沒走錯,“聽說水塔街最裏有個斷路胡同,姐兒知道那個斷路胡同在哪嗎?”

小孩指路,“往前走,你拐個彎,然後看見拐彎的地方就在拐一個,然後就看見斷路胡同了。”

這裏的胡同很窄,估摸著不到五十寸,路也不好走,驢車馬車壓根進不了,勉強只能一個人推著排車走。

拐了兩個彎走到斷頭胡同裏,姜餘走在前面,顧父和顧母兩個人走在他後面,此時顧母一時不察直接一腳踩進泥坑。

還顧不得心疼自己今天穿的新鞋子,就見姜餘走到最裏面那家敲門。

一個女人從裏面打開了門,“你們是?”

姜餘笑道:“我是顧文承顧大人家的,我夫君前幾日和廖大人約好了來取書,但今日不巧沒法前來,就讓我過來一趟,順便向廖大人賠罪。”

女人頓時恍然大悟,上下看了姜餘好幾眼,道:“快快進來吧,家裏地方小,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

一個普通的小院子,除了前面三間屋子,和旁邊兩側各一間屋子外,竟然什麽都沒有,院裏連口水井都沒有。

“繡娘,是誰來了啊?”一個老太太從屋裏走出來。

繡娘回道:“娘,我夫君同窗家的人來了。”

姜餘見過廖大人的父母,然後跟著廖大人去西廁屋那書。

在姜餘和廖大人去房間裏取書的時候,繡娘給顧父顧母搬凳子,讓二老坐下。

廖大人的父母看上去要比顧家父母年紀大些。

此時廖母看顧母拿糖過來,就道:“這上京東西這麽貴,為難你們帶東西過來,還是拿回去吧。”

顧母笑道:“不是什麽大物件,買了些糖,帶過來給家裏的孩子們甜甜嘴。聽我家小餘說,你們也是從寧化府來的?”

老婦人驚喜,“你們也是寧化府的?”

顧母道:“我們是寧隆縣的。”

老婦人一拍大腿,道:“我是你隔壁縣的啊。你們寧隆縣富,想當初我家裏艱難,我家那口子還去過寧隆縣碼頭幹力氣活呢。”

顧母笑著道:“別管以前日子如何艱難,如今老姐姐你也是熬出來了。”

老婦人低頭笑笑,接著就聽見顧母嘆氣道:“就是我沒想到上京城這麽花錢,凡事一樣東西就沒有比我老家便宜的,不僅吃的喝的得花錢,就連倒屎尿也得花錢請人,這不是搶錢嗎?”

老婦人聽顧母這麽說,像是打開話匣子,“誰說不是呢,就我們現在住這個地方,一年就得二十兩租子。唉,我和我家這口子想著過陣子就回老家去,不在這住著給兒子添麻煩了。”

顧母驚訝的看著對方,就聽著對方繼續說話。

“……”

等姜餘取了書,又和廖大人說了幾句話,出來就見自家爹娘和廖家父母聊的還挺好。

幾人從廖家出來,又從狹窄昏暗的巷子裏走到大街上,顧母嘆了一口氣。

“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啊。”

姜餘有些疑惑,“怎麽了?”

顧母道:“剛剛那廖家老大姐她就比我大五歲,家裏艱難,老家還有兩個兒子,小兒子考了京官,原本以為跟著小兒子來上京城能過好日子的。可惜,上京物價貴,他們住的這房子一年租金就得二十多兩,廖大人一年俸祿又和咱家文承差不多,負擔太大,他們二老要回家了。”

姜餘問,“之前考上舉人的時候,他們沒收錢嗎?”

顧母道:“天底下哪裏有天上掉錢的好事,他們和咱家一樣,那些鄉紳老爺們送來的大錢是一律不收,只收了些禮品果子。衙門送來的銀子倒是收了,但是廖大人敬重前頭一直供自己讀書的兩位哥哥,就做花了些錢給兩位大哥在村裏一人蓋了一處房屋。”

姜餘點頭,“文承哥說,廖大人是個正直的人。”

“的確是個孝順的。”顧母點頭,但是日子也的確困難。

顧母這時候問:“小餘啊,像這種在京城裏租房子的官,很多嗎?”

姜餘想了想說,“不能說多,但是肯定是有的。我聽文承哥提起過,寒門出身的讀書人考中進士的不在少數。也是因為京中壓力太大,很多官員會在後期請求外任為官。”

顧父恍然大悟,“怪不得,若是去做縣城知縣,至少知縣住在縣衙,房子什麽的不用自己花錢租。”

姜餘點頭:“是的,沒錯。”



晚上吃完飯,顧母坐在床上嘆氣。

嘆完氣就開始扒拉身邊的顧父,“你說咱們是不是也該回老家去啊?”

顧父:“……你咋了?”

顧母道:“這上京花銷也太大了,我白天看見廖家人就想起咱家來。要不是小餘能賺錢,文承當初怎麽可能那麽安穩的、一心一意的在府城專心讀書,如今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松就在上京這邊買下房子鋪面。之前我就說了,小餘是咱家的貴人,要不是小餘命旺,咱家文承能這麽快考上?”

顧父聽完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顧母盤腿坐在架子床上,道:“當初小餘在小河村姜家,那王桂花多風光啊,姜大牛手藝平平就能被縣城地主老爺看重,專門留在蓋房隊裏當瓦工,他家三小子更是沒幾年就考了童生。

可自從王桂花把小餘賣了,沒幾個月縣城那瓦工隊就不要姜大牛了,她家二兒子如今都沒考上秀才。一家人過的緊巴巴的,什麽也沒撈著。”

顧父覺得妻子話裏有話,“你到底想幹啥?”

顧母道:“要不咱回村吧。”

顧父隱隱翻了個白眼,其實他也覺得待在上京沒意思。

四四方方的宅子,一出門雖然幹凈,但是幹什麽都得花錢,吃碗素面更是比縣城貴兩倍,關鍵連個說話的熟人都沒有。

別人都說去他跟著孩子去上京享福,沒錯他是享福了,家裏做飯有伺候的,洗衣服有伺候的,出門有馬車坐,還不用種地,可他卻覺得哪哪都不得勁。

“要回去,咱們也得過段時間再回啊。人家廖家老夫妻著急回去,是家裏實在負擔不起,可咱家又不缺吃飯的錢。要是這麽快就回去,人家還指不定在背後編排咱倆,說文承和小餘不孝順呢。”

顧母急了,“兩孩子咋不孝順啊?”

顧父看著她不說話。

顧母急了,拽起被子,“睡覺睡覺,趕緊睡覺。”



此時東廂房裏,顧文承坐在羅漢床上看書,姜餘則是在拿著筆在羅漢床的矮桌上寫字。

姜餘突然道:“文承哥,我覺得爹娘這些天在上京城有些住不太習慣。”

顧文承轉頭,“怎麽說?”

姜餘把手裏的鉛筆放下,道:“爹娘勤勞節儉慣了,不習慣吃的喝的都從外面賣,而且如今家裏就後院那一小片土地,平時種過菜還想,種其他東西就不行了。還有,爹娘在上京城連個說話嘮嗑的都沒有。前些天我還聽爹娘說想要找個活幹,後面有說怕對你有影響,就沒再提。”

顧文承皺了皺眉,“這些日子我一心思都在翰林院那邊,的確忽略的父母,還好有你在,否則我會一直忽略下去。”

很多時候孩子會抱怨父母不關心自己,但是在生活裏其實孩子才是最容易忽略父母感受的那一方。

姜餘道:“原先我想著先把肥皂生意做起來,如今看來倒是可以緩一緩。”

說著他把手裏的紙遞給顧文承,這是他畫的鋪子平面圖。

緊接著顧文承就聽見姜餘笑道。

“我想著可以把今天買來的鋪子左邊隔一個四方形的小間,在墻上開一個大窗口,然後在小間裏賣鹵肉,咱們先只整修小間,剩下的先不著急整修。餘下的錢去郊區買個小莊子。

若是爹娘在家裏住的憋悶,就去莊子上住,莊子上可以養雞養鴨,種田種菜。爹娘在那邊住的時間長了,還能和附近的莊稼戶熟悉,有人陪著說話,手裏還有活幹,總比一直憋在家裏強。”

顧文承看著姜餘雙眼含笑的說著,目光一寸一寸的溫柔下去。

“小餘這麽為爹娘著想,自己就沒有什麽想要的?”

姜餘搖了搖頭,收好自己畫的圖紙。

“沒有啊,我現在就很開心了。就是如果買了莊子家裏的錢估計就不多了,所以只能買個小些的莊子。”

顧文承嘆一口氣,站起來走向姜餘做的那邊坐下。

他看著姜餘道:“有時候你不用那麽懂事,可以試著任性一些。”

姜餘想了想:“……嗯,我明天想吃三碗酥山。”

顧文承卡殼:“不行。”

姜餘眨眼睛,“你說我可以任性的。”

顧文承失笑,“酥山太涼了,一次吃那麽多你腸胃會不舒服,明天可以破例吃兩碗。”

姜餘眼睛一亮,“這是你說的。”

顧文承點頭,“嗯,我說的。”

【作者有話說】

第二天吃完酥山後,晚上就開始拉肚子的姜餘:(T - T)

顧文承:一個月不能再吃酥山

姜餘:可憐巴巴

(酥山:古代的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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