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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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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突發

商隊的事情姜餘如今也僅僅是想一想,他明白商隊並不是那麽容易組建的。

他想組建商隊就需要有一個自己信任過的人領導商隊,同時商隊還是個很危險的工作,因此組建商隊不僅需要有人有錢,還需要承受很多責任。

那些成熟的商隊打通的路,哪個不是用商隊成員的命硬生生踏出來的?

又過了十來天,顧文承放了農家,大家夥打算回村一趟,顧文華和顧文淵兩個半大小子從小到大都沒有離家這麽長時間過,這次說要回家,兩個人都很激動。

姜餘道:“引泉和郭山就留在府城吧,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們也不必開鋪子,就當我給你們放假歇息了。”

引泉和郭山笑著點頭答應。

姜餘看向禾姐兒,“禾姐兒,你要不要回去。”

禾姐兒出來已經大半年了,中間她寄了一封信和四兩銀子回去,如今姜餘問她要不要回家看看,禾姐兒猶豫了兩秒,最終點頭。

“我也回去看看。”

顧文華和顧文淵兩兄弟下午就跑出去采購東西準備到時候拿回家。

姜餘和顧文承兩個人也出門買了些東西。

姜餘給顧母買了幾尺府城時興的料子,順便還給兩個伯母也買了一些,他還買了些府城裏才有的糕點。顧文承則是采購了一些府城的清酒,還買了些茶餅和上好的煙葉。

第三日清晨,一行幾個人坐上了返回寧隆縣的船。

一路上很平穩,可能是最近水流比較快,姜餘發現這次坐船返航比之前他坐船時快了不少,如今都還沒到傍晚,竟然已經快到了。

顧文承也明顯發現了這個不正常的現象,而且他發現河裏的水流明顯比較混濁。

顧文承在路上的時候曾遙遙往岸邊看過,觀察了一下兩岸的情況,發現這水流並沒有給兩岸帶來什麽太大的影響。因此,他猜測肯定是上游下大雨,才導致如今河流中的水速變快的。

下船時姜餘玩笑的說了一句,“今天的船很快,船家肯定是個老把式吧。”

撐船的船家幫他們把東西船上拿下來,聞言道,“要是往常,老把式也走不了這麽快,今年雨水多,要不是上游有個縣被淹,咱這邊如今還不能走船呢。”

顧文承和姜餘聞言都是一頓。

姜餘不可思議的道:“被淹?”

船家的兒子開口道:“是啊,好幾年都沒聽說過發過水了,結果今年又出了這檔子事。聽說南邊的一個府城發大水,直接淹了兩三個縣,那水順著河道往下流,路過廣平府的河灣縣,直接把河灣縣的大壩沖垮了,還是晚上被沖垮的,也幸好河灣縣有個地方地勢低,水流全往那低地方流,這才沒直接淹了縣城和村子,只是淹了些荒地。

你們不知道,前幾天河裏的水更渾更急,我家這船前幾天根本不敢下水。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河灣縣那邊的窪地分過去了些水,讓水流變緩了,否則到現在還不能走水路呢。”

船家道:“河灣縣那地方不好,恰好在河道拐彎的地方,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個好地方。也是這些年沒發過大水,上了年歲的人都知道一發水河灣縣必被淹。”

“老爹我怎麽不知道這個說法?”

“廢話,你才多大。”

“……”

聽著船家父子的碎碎念,姜餘和顧文承兩個人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幾個人雇了一輛驢車回家。

路上姜餘沒忍住,道:“廣平府和寧化府距離的也不算太遠,沒想到廣平府那邊有地方被淹了,咱們在寧化府竟然連聽都沒聽說。”

顧文承握住姜餘的手,“交通不便,信息傳遞困難,咱們小老百姓不知道很正常。”

雖然顧文承這麽說,但是他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在這個生產力如此底下的時代又發生這樣的自然災害,對普通百姓來說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如今恰逢秋收,種地的農戶一年到頭就靠這點糧食活,現在一場大水全沒了。俗話說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下不知道又要餓死病死多少人。

只盼著如今秋天天氣轉涼,寒冷的空氣能抑制一下細菌的蔓延。可是新的問題再次出現,要是天太冷,就會把人凍死,更別說如今無家可歸的受災平民了。

顧文承側了一下身,讓姜餘靠自己能靠的舒服一些。

他看著姜餘的側顏,如今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在這是道德意識底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他能努力護住家人的安全已經很不容易了。

驢車走出縣城,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可能是前兩天下過雨,本來就凹凸不平的路面更加難走,驢車在這種路上不僅走不快,還顛的人難受。

顧文華和顧文淵兩個人年輕小子今天本來就坐了一天的船,他們從驢車上下來。

顧文華道:“我還是自己走吧。”

顧文淵附和:“我也要自己走。”

就在這時顧文淵突然看見路邊有個人躺在哪裏。

“那裏怎麽有個人啊?”說著他就走過去,“這人怎麽睡這裏了?餵,醒醒,醒醒……”

顧文華一不留神就看見顧文淵跑去路邊叫人,他連忙跟過去。

“你別亂動,萬一這人……”

此時顧文淵已經把地上的人翻了過來。

顧文華震驚的看著地上的人,雖然對方此時邋遢了不少,但是顧文華還是認出此人正是半個月前從肥皂鋪子裏花了二十兩銀子買肥皂的李老板。

“小餘哥,小餘哥你快看,是李老板!”

姜餘驚訝的伸頭看過去,“什麽!?”

驢車停下,一群人圍著躺在地上的男人看。

姜餘驚訝的道:“的確是李老板!”

禾姐兒不解,“李老板?”

顧文華在一旁解釋道:“李老板是個行商,他家裏也是做這個的,聽說他自小就開始跟著家人外出走商了。他還有自己的商隊,我還見過呢,那商隊裏有一半的人都是身高八尺的壯漢,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

說著顧文華看向姜餘,“小餘哥,李老板如今這個樣子,他不會是被人打劫了吧。”

姜餘點了點頭,“有可能。好歹認識一場,咱們把他搬回家吧,總不能眼睜睜見他在躺這裏不管。”

顧文承道:“家裏不是還有我的書房嗎?到時候可以先把李老板安排在書房裏。”

於是顧母和顧父兩個人歡天喜地的迎接兒子和小餘回家的時候,驚訝的發現他們二人身後的驢車上還拉著一個乞丐。

姜餘和顧文承兩三句話說明了“乞丐”的身份,幾個人合力把李老板搬到書房的床上安置好。

顧父順便去請了身為村中草醫的顧家三爺爺過來瞧瞧,最後三爺爺開了兩個方子,並囑咐說餵對方一些粥和流食就可以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飯桌前,言語間的談話總離不開今天帶回來的陌生人。

姜餘道:“據我所知,李老板家境殷實,他是順州府人士,常年跑來永平府做生意,順州府出絲綢,李老板經常帶著絲綢到永平府賣,再從寧化府買東西運到順州府去,我猜他就是利用其中的差價來做生意的。”

說著姜餘皺了皺眉,“但是按道理說李老板常年在兩地走商,商隊的人也不少,而且他們這種商隊一般走的都是他們自己熟悉的路線,是不會輕易改變路線的,也不知道這次他遭遇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顧母聽著睜大眼睛,“不會是遇到劫道的了吧,他這副樣子明顯是被人搶了。”

顧父也跟著點頭,“可能是遇見匪賊了。”

顧文承突然開口,“我猜他是遇上了流民。”

此話一出,屋子裏一片寂靜。

顧父神色凝重起來,“文承,你剛剛說流民。”

姜餘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流民?”

顧文承解釋道:“大量災民聚集在一起遷徙的隊伍,其中那些人也被稱為流民。災民的家鄉沒法生存,就會去找到能繼續活著的地方,災民人數增多,形成隊伍,就變成流民。”

姜餘微微怔住明顯意識到了什麽。

他聽顧文承繼續道:“流民長途跋涉,並且長期處於饑寒交迫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發展偷、搶、殺人的事件概率就會大大增加。”

顧文承在桌子下面的手握住姜餘的手,“我之所以說李老板可能是碰到了流民,就是因為順州府在寧化府的南邊,途徑廣平府也就是說若是李老板想要從寧化府返回順州府肯定會遇上災民。”

姜餘喃喃道:“可是李老板一般都是走水路……”

姜餘還沒說完就卡殼了,他突然想起來白天船家父子曾經提過“前段時間水路沒法走”。

而李老板正是小半個月前離開寧化府的,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李老板和他的商隊根本沒法走水路,他們想回順州府只能走陸路。

顧文承此時看向顧父,“爹,既然我們在路邊能發現李老板,很可能流民也會過來,所以咱們得盡快收割田裏的糧食。”

姜餘立馬就明白了顧文承的意思,“爹,文承哥說的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今正值豐收,若是流民此時遷到咱們這邊,到時候一群餓急眼的流民看見地裏的糧食說不定就會出亂子。”

姜餘挨過餓,他知道挨餓的滋味又多難受,詩經上說‘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流民本來就失去自己原本的家,他們其中有些人還失去了家人。一群失去一切又饑寒交迫的人突然看見眼前有大片的糧食,會做出什麽事來可想而知。

村裏農戶最看重糧食,若是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現有人公然搶糧食,勢必會發生沖突。

文承哥說的沒錯,的確需要盡快收糧,而且要越快越好。

顧文承開口,“爹,我覺得這件事咱們得和大伯說一聲。”

顧父點頭:“等咱們吃完飯,我就去找你大伯說一聲。”



第二日一大早,顧大伯便來了他們家。

“文承,你救的那人醒了嗎?”顧裏正進門後第一句話便是問的這個。

姜餘隱約聽見有人說話便從屋裏出來,看見來人是顧大伯回答道:“文承哥和爹去三爺爺家裏,母親一大早出門了,都不在家。”

顧裏正現在一看見姜餘就高興,他把自己那吊兒郎當的小兒子送去姜餘那裏學本事果然沒送錯。

這次小兒子顧文淵回家,顧裏正總覺得小兒子和之前變化挺大的,好歹現在他看著小兒子沒以前那麽想抽他了。

“小餘你在家也行。”顧裏正又問了一遍自己剛剛的問題。

姜餘回答:“還沒有,早上餵了些粥和水,但是人一直沒清醒。”

顧裏正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流民會過來的事情,你有幾分把握。”

姜餘答:“沒有把握。”

顧裏正:……直接被噎住。

姜餘特別實在的道:“大伯,我們是真沒有把握,昨天說的那些也都是假設。”

顧裏正沈默在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開始抽旱煙。

姜餘見狀問:“大伯,咱們最近不是正要秋收嗎,只不過是讓大家抓緊時間快點收而已,這應該不是什麽問題吧?”

顧大伯嘆了一口氣,“前天夜裏下了場雨,如今田裏濕歪歪的,大家夥都想晚幾天等田裏的地面稍微幹一些再下地收糧。”

姜餘一時間還真沒想到這一茬。

過了一會兒顧文承和顧父兩個人回來,姜餘在後院忙活沒有聽他們在屋裏談什麽,他只知道當天下午大伯再次敲響了長坪村中央大槐樹底下的鐵鈴。

因為情況不確定,顧大伯沒有說流民要到,而是說接下來幾天可能會再次下雨,要大家抓緊時間搶收糧食。

這個說話果然被大部分人接受,一時間整個長坪村的村民都開始了搶收糧食。

至於荒地裏種的甜菜,顧不上就顧不上吧,總得弄好一樣,再顧另一樣。

就在四天後,姜餘就聽人說最近縣城出現了不少頭上插草的人。

人牙子準備賣人的時候,就在被賣的那些人頭上插草,再拉到大街上去賣。

姜餘聽到這個消息後心裏一緊,那些人牙子手裏的人都是從哪裏來的自然不用猜。

文承哥直接就和他提過,災荒年間賣兒賣女的都是平常事。

又過了三天,果然有人看見了災民,而且讓大家都驚訝的是,災民的數量在漸漸增多。

顧裏正見狀再次通知各家各戶抓緊時間搶收糧食。

很快大部分農戶的糧食都收完了,但是災民的數量依舊在變多,顧文承私下和姜餘猜測這次受災面積肯定很大,至少要比之前船家說的要大得多。

恐怖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天姜餘他們正在家裏吃晚飯的時候,顧大伯和顧二伯突然急匆匆的上門。

此時顧大伯臉上的神色凝重,“出事了,聽說王東村幾戶村民發現災民偷糧,雙方起了沖突,當場便鬧出了人命。”

聽到顧大伯這番話,在場的眾人紛紛大驚失色。

顧二伯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我聽說,王東村的事已經不是第一起了。”

顧文承皺眉,“縣衙呢,縣衙沒有管嗎?”

顧大伯苦笑一聲,“縣衙已經在城墻門口支了粥鋪施粥,但是災民太多了,而且我感覺那其中不乏混水摸魚的人。”

說著顧裏正壓低了聲音,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今日去縣衙聽說南邊一些州府的縣城裏發生了暴亂,一群流民直接沖進了府衙。這件事發生以後,不少縣城直接關閉城門不許再放災民進城,再加上咱們相鄰的廣平府也受了災,所以咱們這邊災民才會這麽多的。”

顧大伯愁的一時間像是老了幾歲,“那些災民全部聚集在了縣城那邊,咱們村距離縣城近,現在家家戶戶又都存著糧食,平時還遭賊惦記呢,更別說如今了。這些天我聚集一下村裏的青壯勞力,分成小隊讓他們在村子周圍巡邏,避免村裏出現意外。”

顧母聽著緊張,“那麽說,咱們沒法把糧食賣出去了?”

姜餘道,“災民都聚集在縣城周圍,恐怕現在沒人敢拉著糧食去縣城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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