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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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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屍體

第二日,天氣大好,姜餘照常去碼頭擺攤。

可能是因為那天孫捕頭的出面解圍的事,讓周圍小攤販們有了些顧忌,姜餘覺得今天周圍往自家攤位裏偷瞄的目光少了很多。

“老板,來三碗饸烙面,每碗面裏都加一個雞蛋。”

“好嘞,一共是21文。請您稍等,面馬上就好。”

一天的忙碌很快就過去,小小的饸烙面攤在這半個多月的時間裏完全打出了名氣。

第二日姜餘和周航照常在碼頭擺攤,突然一個男人急匆匆的跑過來。

“周航,周航不好了,你快回去吧,你家裏出大事了。”

周航臉色大變,“四叔,是不是我娘她出事了!”

聽周航這麽說,姜餘一瞬間想到了周大友,他臉上也帶上焦急的神色。

中年男人一路跑過來,此時氣喘籲籲的一句完整話也講不出來。

周航急得立馬想沖回家去,姜餘一把拉住他。

“不一定是蕓姨出事,先聽長輩怎麽說。”

男人彎腰緩了緩,氣喘籲籲的開口,“是你爹,你爹掉進井裏,被淹死了。”

姜餘驚的張大嘴巴,“什麽?”

周航聽到這個消息,一瞬間楞在了原地。

姜餘著急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周圍人聽到動靜也紛紛圍了過來,這可是死人的大事啊,他們也想聽聽。

男人道:“今天突然有一群人沖進周大友家,嘴裏嚷著要他還錢。後面我聽人說是周大友欠了賭坊五兩銀子,一直沒還上,要賬的便上家來了。要賬領頭那人還說周大友已經兩三天沒出現了,現在肯定是躲在家裏不敢出門,所以才上門來搜人的。”

周航聽見賭坊的人進家以後,垂在身體一側的手死死攥緊,額頭邊的青筋暴起。

來人繼續道:“他們在你家搜周大友,結果發現水井裏有個死人。看樣子都在井裏泡了兩三天了,腦袋都被泡大了一圈,你娘辨認了井裏屍體的衣服,認出來的確是你爹。”

謔!

周圍人聽著也是一陣驚訝,膽小的甚至捂上了自己的嘴。

周航焦急詢問,“四叔,如今我娘呢,我娘怎麽樣了?賭坊的那些人現在還在我家嗎?他們有沒有對我娘怎麽樣?”

中年男人聽著周航問的問題,也是一陣唏噓。

不過轉念一想,誰讓周大友平時不幹人事呢。

“沒事沒事。賭坊的人在發現你爹屍體以後就走了。你娘只是受了驚嚇,估計也沒什麽大礙。”

周航聽到這裏,才完全放心下來。

“小餘哥,我今天沒法繼續幹活了。”

“沒事沒事。”姜餘道:“出了這麽大的事,我也得趕快回去。”

說著姜餘看向周圍的客人,“各位,今天小攤有事先打烊了。對不住啊各位。”

周航和一個同姓帶親的長輩先趕回去,姜餘在這邊收攤,收完攤也得快點趕回去。



等姜餘趕到周家時,就見周家門前圍了一圈人。

他穿過人群進入周家小院,先是聞到一股刺鼻至極的味道,緊接著就在屋子的東角往小後院的地上,看見一個用白布罩著的東西。

那可能是就是屍體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後,姜餘移開視線,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直接往正屋走去。

姜餘掀開堂屋的簾子,就見屋裏站著或坐著不少人。

花蕓娘滿臉蒼白、眼眶通紅的坐在椅子上,懷裏死死抱住紅姐兒,而周航則是表情茫然的站在她身邊。

在他們三人對面,坐著一個頭戴高布帽,身穿靛藍色長衫,留著個八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開口問道:“你們這些天一直都沒見過周大友嗎?”

周航回答:“沒有,他平時就不著家,十天半個月找不見他是常有的事。”

“你們這些天都沒在自家水井裏打過水嗎?”

花蕓娘擦了擦眼淚道:“前兩天下雨,我把家裏的水缸都裝滿了。我家裏人少,白天航哥兒不在家,所以平時用水的地方也少。”

馬坊正聞言低頭在本子上不知記下了什麽,同時心裏也慢慢思索。

這時站在旁邊一個婦人道:“那周大友整天喝的醉醺醺的,之前有一次跌到水溝裏,要不是我家當家的發現他,他早就淹死了。”

“是啊,是啊,我當時也見了,那次可真險啊。”

“喝酒就是耽事。周大友整天不是去喝酒,就是去賭錢,還每次都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

“他這人只要摸到酒,就得把自己往死裏喝,每次都喝的大醉。”

“……”

聽著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說話聲,中年男人皺起眉頭,“好了,都安靜。”

此話一出,屋裏立馬安靜不少。

蕓娘突然看見姜餘過來,朝他伸出手。

姜餘走過去,握住了對方冰冷的手。

“……蕓姨”

蕓娘道:“你這孩子怎麽過來了,快回去,這裏不幹凈,萬一把你沖撞到了可怎麽辦?”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姜餘一眼,“這位是?”

姜餘道:“我娘親和蕓姨是幹姐妹,我是蕓姨的外甥。”

“哦?之前好像沒聽說過。”

蕓姨一瞬間握緊姜餘的手,姜餘感覺到了蕓姨的緊張,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頭,表示安撫。

“請問閣下是?”

中年男人摸著八字胡須笑了笑,“我是這片街上的坊正,我姓馬。”

姜餘曾經聽顧文承提過一次,顧文承當時和他說‘諸鄉置裏正,主賦役。州縣郭內舊置坊正,主科稅。並實行坊、市分離。’

其中‘坊’是指居民住宅的地方,‘市’指的是交易和經營的固定場所。

而‘坊正’正是管理街坊的小吏。負責管理街坊,維護街坊內的秩序,處理百姓糾紛等,‘坊正’的職責和村裏的‘裏正’類似。

縣城也如同村裏一樣,家家戶戶有什麽事都是坊正出面協調,若是碰見大案才會上報給縣衙,由縣衙出面調查。

若周大友只是簡單溺亡,只需要坊正調查清楚,然後報給縣衙就行了。

姜餘朝他行了一禮,“原來是馬坊正。我和蕓姨是前兩天剛剛相認的,我母親早逝,生前常提起家中的姐妹,蕓姨正是我母親的幹妹妹。”

馬坊正看姜餘的說話和做派,臉上的表情頓時正色了不少。

姜餘道:“如今我就住在周家對門,再往裏數的第二戶。”

馬坊正在心裏默默想那戶人家如今住的是誰。

顧秀才!

馬坊正想到這裏,才認真的再次看向姜餘。

同時他也進一步確定了姜餘的身份,之前碼頭饸烙面攤有潑皮找麻煩,結果被趕來的衙役趕走的事情,他自然也聽說了。

眼前這個小哥兒的夫君可是秀才,還是今年的案首,又被縣太爺破例賜了稟生。

作為縣城裏的坊正,馬坊正見多了秀才,也見過不少稟生。說實話,秀才又怎麽樣呢?有很多秀才混的還不如他這個小吏強呢。

自從幾十年前朝廷下令不再讓秀才免糧稅,轉而劃分給有秀才功名的人田地之後,秀才就更不值錢了。

但是顧秀才和那種只知道死讀書的秀才們又不一樣。

他可以不把普通秀才當一回事,但是同縣衙中的衙役們相熟的顧秀才,他卻不能不當一回事。

俗話說的好,縣官不如現管。

對於他這種不入流的小吏來說,衙役們的權利很大,而且他也需要經常和衙役們打交道。

“原來是小姜老板。”馬坊正站起來道。

姜餘道:“馬坊正,我姨娘她身子一向不好,航哥兒今年才十三,紅姐兒更是年幼。他們如今孤兒寡母的,遇見這種事難免會手足無措,至於姨娘相公的死因,聽說是溺水而亡?”

馬坊正嘆了一口氣,“我和其他人粗略看了一眼,周大友的確是溺水死的。但是你們也別太傷心,逝者已逝,生者還需往前看。”

姜餘萬萬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前天晚上他還問文承哥有沒有辦法越過周大友給蕓姨換良籍,結果今天就聽到周大友死了。

蕓娘懷裏的周紅突然發出響亮哭聲。

聽到女兒哭,蕓娘再次低頭開始擦眼淚,只有周航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整個人處於一種夢游的狀態。

姜餘看見他們三人的狀態,只好自己挑起大梁和馬坊正交談。



二人交談了一些事,最後馬坊正站起來準備離開,死人的事,他這個做坊正的,也得需要報給縣衙。

臨走前,馬坊正對姜餘道:“雖說死者為大,但是如今天氣熱,那人又在井裏泡了幾天,樣子不好看。我還是建議你們盡早把人安葬了吧。”

其實馬坊正說的已經很委婉了,那屍體在水裏時味道還不顯,如今把屍體拉上來以後,那味道簡直了。

姜餘剛剛進來的時候,還看見有不少人在門外幹嘔,那些人都是被屍體味道給熏的。

姜餘點頭,“多謝馬坊正。”

馬坊正看著姜餘身後的孤兒寡母,一時間也覺得有幾分心酸。

“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什麽事,只管來找我。”

馬坊正走了,周家小院裏照樣還有不少人圍著。

等到了門外,有人跟在馬坊正身邊,小聲道:“馬坊正,這周大友死的也太稀奇了些,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即便是喝醉了酒,也不能一頭栽進井裏死了吧。”

馬坊正停下腳步撇了他一眼。

“要不然,你去再親自驗一遍屍體?”

那人臉上的表情微微一頓,又想起自己之前遠遠看了眼周大友屍體時的場景,那屍體的頭都被泡大了一圈,如今惡臭難聞,他哪裏敢去多看。

“我這…我哪裏懂驗屍啊。”

馬坊正又道:“你還可以去衙門幫忙報官啊,請衙差和仵作來驗屍。”

那人聽到馬坊正的“建議”後,微微縮了縮脖子,他一個普通老百姓,哪裏敢隨便去官府。

而且周大友並無親生兄弟姐妹,蕓娘也不是他們寧隆縣的本地人,再加上周大友為人不怎麽樣,平日裏又是賭錢又是欠債的,周圍的親戚這些年是能離他們家多遠,躲多遠,生怕被周大友被沾上借錢。

因此周大友一死,他們家還就剩下孤兒寡母三個人了。

尤其是蕓娘,她自己的男人死了,連她都不去報官,別人操心個什麽勁呢。

馬坊正嫌棄了看了這人一眼,他知道這種人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但是馬坊正想了想,還是得杜絕這人後面找周家孤兒寡母麻煩的可能。

他作為坊正,平時已經夠忙了,沒時間在去給這種人收拾爛攤子。

馬坊正道:“如今那周家蕓娘又多了個外甥,小姜老板是個有本事的,帶著周家航哥兒賺錢養家。我還聽說小姜老板和官府的孫捕頭很是熟悉,之前孫捕頭帶著一群衙役還在碼頭吃過饸烙面。如今周大友突然出事,很多事他們一時間想不到也是有的,你要是覺得周大友死的蹊蹺,就費心跑一趟孫捕頭家,告訴孫捕頭這裏出了事,不就行了。”

那人退後一步,“還是算了吧,既然小姜老板和孫捕頭熟悉,要是真有什麽事,他肯定會去找的。我就先回去了,先回去了。”

說完後那人轉身就走,像是被狼攆了似的。

馬坊正看著他的背影,哼笑一聲,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他見多了。

不過,那小姜老板還真是一個仗義的人,看來周家的孤兒寡女沒了周大友以後,日子就要好起來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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