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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十兩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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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十兩銀錢

姜餘躺在床上,突然有些慌。

他立馬從床上下來,推開箱子,拿出自己的存的銅錢。

抓起一把握在手心裏,慢慢冷靜下來。

伯母讓他嫁過去,其實也只是伯母自己這麽想的。

要是顧家不答應,那麽就還得只能大姐嫁過去,而且他聽說顧家只有那顧童生一個兒子,應該不可能同意娶一個男媳婦。

可是,要是顧家答應那他就得嫁了。

若是他執意不嫁,那就是得罪了大伯母一家。

隔壁家的王二花就是一直不被後娘喜歡,於是被後娘賣給了隔壁鎮上七十多歲的地主老爺做小老婆。

他聽說那些大戶人家,不只會買小老婆,還會買奴仆。他要是被賣了,那就得任主人家打罵,這輩子也別想去縣城鋪子裏做工了。

姜餘害怕了,但他現在跟著大伯一家住,根本反抗不了。

他要逃走嗎?

一股無力感徹底籠罩姜餘,他的手一時沒拿穩,一枚銅錢掉進了銅錢堆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姜餘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他緩緩的低頭看向地上的那堆銅錢。



王桂花滿臉喜色的回到家就開始敲姜餘的房門。

“小餘啊,快出來。”

姜餘走過去,打開房門就見大伯母滿臉喜色的站在門外,語氣是他從沒聽到過的溫和。

“通婚書已經改了,明天過了午時,顧家人就上門來接你,快去和我去試試你明天要穿的衣服。”

成親都是過了午時接親,然後拜堂,一直鬧騰一下午,晚上洞房。

這些流程姜餘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男子嫁人是不是也如此。

他接過大伯母通婚書,就見那婚書上名字的地方被塗改了一下,變成了他的名字。

姜餘走進堂屋,王桂花去拿明日要穿的喜袍,那喜袍是顧家按照姜瑞蓮的大概身高,直接從縣城的鋪子裏直接買來送到姜家的,又是女子的款式,若是姜餘穿肯定不合身。

姜禾坐在堂屋門口的椅子上,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她看了一眼喜氣洋洋的母親,又看了一眼坐在屋裏,不說話一直抽旱煙的父親。

至於姜奶奶,因為不想看見兒媳婦那張臉,一早就出門了。

姜禾也聽說那顧童生都快病死的消息,她明白這壓根就不是一樁好婚事。

看向一邊呆楞站著不說話的姜餘,她躊躇的開口問:“姜餘,你真同意嫁過去了?”

姜餘看著從西側屋走出來,手裏拿著喜服的大伯母,突然道:“要我嫁過去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王桂花動作一頓,姜禾瞪大眼睛,就連姜父也轉頭看向姜餘。

十五歲的姜餘,因為經常幹活的原因又黑又瘦,這顯得他眼睛很大,此時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王桂花,莫名有些瘆人。

“只要給我一半禮金,我就嫁過去。”

王桂花聽到這話先是一楞,接著就炸了,“你沒睡醒吧,要我給你一半禮錢!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一個克死爹娘的小子,有人要你就不錯了,還敢向我要禮金?!”

要是平常姜餘聽到大伯母說自己克死父母,指不定還會傷心,但是他現在沒有。

姜餘聲音十分平靜,“給我一半禮金,我就嫁。”

王桂花上前就要打他,姜餘也向前一步,大聲道:“大伯母想打就往我臉上打,等明天顧家上門接親,讓大家都看見我一臉的傷。到時候壞了沖喜的事,就讓顧童生直接死在明天。”

王桂花動作停住,姜餘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想當初村裏的王二花被後娘八兩銀子賣了,也是好好在家裏鬧了一頓,逼的家裏給她親娘重新修了墳,才嫁過去的。

王桂花反應過來了,看著姜餘冷笑一聲,“果然是會咬人的狗不叫,你以為我不能把你怎麽樣了是嗎?”

姜餘道:“給我一半禮錢,我就嫁過去,要不然我就一頭撞死,或者找個房梁吊死。大伯母收了顧家的禮錢,我要是死了,大姐就只能嫁過去沖喜,她這輩子也別想做秀才夫人!”

大姐姜瑞蓮聽見姜餘這話,眼淚汪汪的從西側沖出來,看著姜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

姜餘不管她,繼續對著大伯母道:“對了,我還聽說沖喜講究你情我願,否則就會壞事。大伯母也可以把我綁上花轎。但是,到時候長坪村的人看到我被綁在花轎裏,會是什麽反應,就不好說了。”

王桂花氣的手腳打顫,上去就要打姜餘,一邊的姜禾和姜瑞蓮趕緊上前抱住自家娘的腰,她們倆可不認為姜餘是在開玩笑。

姜瑞蓮怕極了,萬一姜餘真鬧起來,那她這輩子就完了。

“娘!”

姜餘又向前一步,繼續道:“要是大伯母你逼我嫁過去,我也有法子不讓你們好過。要是大姐婚前就和秀才拉拉扯扯的事傳出去,不僅大姐名聲被毀,那秀才的名聲也就毀了。知遇今年剛去縣城讀書,要是家裏為了湊他讀書的費用,把親侄子賣去沖喜的消息傳到縣城私塾裏,恐怕他到時候也沒臉繼續待在私塾裏讀書。”

姜瑞蓮聽到這,就更加用力抱住她娘的腰。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王桂花要被氣瘋了,“你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就找你拼命。”

姜餘道:“給我一半禮錢,我就不說。”

王桂花被氣的失去理智,破口大罵,“你要是敢說出去,信不信我……”

“好,我給你一半禮錢。”姜父突然開口。

王桂花的動作先是一頓,接著就朝姜父罵道:“你是傻了,還是瘋了。竟然想給他十兩銀子,我告訴你姜大牛,你做夢!我一個銅板也不給他!”

姜父用鞋底磕了磕旱煙槍,然後站起來,“給他十兩銀子。”

王桂花更氣了,“你放屁,給什麽給。這事沒得說,不能給他!”

姜父抄起桌子上的茶壺,直接砸在地上,吼道:“我說給他!”

王桂花被嚇的咯噔一下,姜瑞蓮和姜禾立馬放開手,同時向後退一步,只有姜餘站在原地沒動,連表情都沒變。

姜大牛是個老實人,整天只是埋頭苦幹,不喜說話,但是老實人生氣,也是真可怕。

一時間整個屋子裏安靜下來,王桂花楞了半晌,突然坐在地上就開始嚎哭。

“我這是為了誰啊,這個家裏裏外外哪裏不用我操心,姜大牛,我給你生了四個孩子,現在這小雜種一開口就要十兩銀子,你還同意。我養了他這麽多年,給他吃給他喝,結果養出了一個白眼狼,他還……”

姜父看向她道:“你接著嚎,把左鄰右舍的都招來,讓全村的人都知道,咱家為了給三娃子湊錢讀書,把侄子送回去沖喜。”

王桂花頓時一噎,嚎也不敢嚎了,自家兒子讀書的事,是比什麽都要重要的,但她看向姜餘的眼神,就很粹了毒似的。

現在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了,姜餘也不怕王桂花了,反正自己也是要嫁出去的人了,難道他還想著等自己嫁過去以後,大伯母能作為娘家人給自己撐腰嗎。

姜父進去東側屋,沒一會兒就拿著幾個銀錁子出來,遞給姜餘。

“這是十兩,你拿去吧。”

那天顧家送過來十兩銀子和十貫銅錢,一貫銅錢一千文,也就是一兩銀子。

現在姜父把十兩銀錁子都給了姜餘。

姜餘沒說話,只是垂眸接過銀子。

他以為十兩銀子會很重,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十兩銀子一點也不重,比他想象的輕不少。

接過銀子,姜餘道,“我明天會嫁過去,也不會亂說。”

說完,姜餘就離開回自己睡覺的屋子,留下王桂花在原地破口大罵。

什麽“克死父母的雜種”“命硬的白眼狼”等。

姜餘自從來了大伯家裏就是聽這些話長大的,他要是在意這些話,早就投河自盡了,哪裏還活得到今天。

姜餘坐在床上,看向手裏的銀子,想起以前的事。他父母以前是做走商的,有次坐船突然遇到大風,那船翻了,一船的人都死了,就自己活了。

然後他就被接到了大伯家,大伯拿了他家的存錢,又把他家的房子賣了。

有了這些錢以後,大伯家很快就又起了幾間屋子,還送了姜知遇去村裏鄒童生那裏讀書。

他很確定大伯家拿了爹娘的銀子,因為他記得以前自己家裏有個刻名字的存錢罐子,母親告訴自己,那罐子裏的錢是家裏準備蓋新房子用的,後來他看見那個罐子他在大伯娘的房間裏。

但是他沒說什麽,畢竟自己要跟著大伯一家生活,給些錢是應該的。

可是,大伯母拿了他家的錢,又想讓他代替大姐去沖喜。

這十兩銀子,就當是他拿回了自己家原本的錢。



此時長坪村的顧屠子家,雖然院子和屋子裏都布置上了成親的紅布,但是一點喜慶的氛圍也沒有,反而靜悄悄的有幾分淒涼。

顧母此時正在對著顧屠子發怒,“你怎麽就同意王桂花換人了!”

顧屠子解釋道:“那姜大牛家的都說了,大女兒是五月三十生的,壓根不是六月。家裏只有一個姜餘那個小子是六月十五生的,屬相又能對上。再說,咱們這邊也不是沒有聘過契弟的人家。咱們把姜餘聘回來,就當是家裏多個兒子,文承身子也能好。”

“你怎麽就知道那王桂花不是騙人的!”顧母氣的站起來。

“那王桂花是個十裏八鄉有名的擰貨,姜餘是她去世多年小叔子的孩子,壓根就不是親生的。王桂花的女兒不願意,就說生辰不對,那姜餘的生辰難道就是真的!”

顧屠子一聽也慌了,立馬想就往外走,“要不,要不我這就去姜家,讓他們再把人換回來。”

顧母也跟著往外走,接著她就聽到一陣咳嗽聲,這聲音分明不大,卻把她震的僵在原地。

“咳咳…咳咳咳咳……”

顧屠子也僵住了,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往西側間跑去。

顧文承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只感覺自己嗓子裏火燒火燎的,渾身也熱的冒汗,他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昏暗室內,四周還有一股濃重的藥味。

這裏明顯不是醫院,顧文承又咳嗽了幾聲,他明顯感覺自己的嗓子腫了。

他還記得自己最後的記憶,是眼前出現了大片的泥石流。因為要建設水壩,他和大學的幾個同事一起去山裏實地考察情況,結果沒想到遇到了泥石流。

突然進來兩個人,顧文承在看見這二人以後,感覺大片記憶沖進自己的腦海。

片刻後他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是穿越了,他來到了記憶裏從來沒有的朝代,大周朝。

他現在是長坪村顧屠戶家中的獨子,名字也叫顧文承。顧屠戶家裏不算富貴,但也不算窮,因此常年供著獨子在縣城讀書。

原身前段時間迷上了個縣城翠仙樓裏的一個窯姐兒,但那窯姐正和一個富家公子打的火熱,不太願意理會原身。

自從原身十三歲考上童生,就被周圍一群狐朋友狗奉承的有些飄。

那天先生在課堂上當眾批評他的文章鄙俚淺陋,原身受了些挫,便去翠仙樓找那窯姐,結果發現那窯姐正陪著富家少爺喝酒,沒功夫理他。

原身心裏氣不過,但又不敢找公子哥麻煩,加上身邊的“狐朋狗友”們又明裏暗裏的嘲笑他,於是便多吃了些酒。

他心情不好,恰好身上的銀錢又都花沒了,便想著直接回家,第二天拿些銀錢在來縣城。

反正家裏距離縣城也就六七裏的路,走半個時辰就能到,結果他走到半路天突然開始下雨,越下越大。

他又喝了酒,腳上穿著布鞋,一時腳滑掉進了路邊的水渠裏。

那水渠也就一米深,淹不死人,他從水渠裏爬出去,頂著大雨回家時已經深夜。原身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熱,古代醫療水平不發達,原身反覆燒了幾天,就這麽去了。

再然後,從現代來的顧文承就接替了這個身體。

“文承,文承,你醒了?”

顧母滿眼含淚的看向兒子,這些天來兒子還是頭一次醒。

一邊的顧屠戶也滿臉關切。

顧文承原本的父母,在他上高中時就意外去世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純粹關心的感覺了,他張了張嘴,感覺嗓子裏好似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

顧母邊笑邊哭,就連手都是哆嗦的。

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是原身的原因,還是什麽。顧文承下意識喃喃的開口,“娘,爹。”

“唉。”

顧家夫妻提起的心頓時落下,二人頓時感覺輕松了不少,兒子醒了,只要醒了就證明挺過來了。

剛剛一句“爹娘”說出口,顧文承再叫“爹娘”頓時也沒感覺又什麽壓力了。

他幹啞著嗓子,道,“我沒事了,是兒子不孝,讓爹娘擔心了。”

顧母的眼淚頓時就下來了,“說什麽傻話,你好好養病,很快就能好的。”

顧屠戶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看見兒子醒過來,高興的眼眶都紅了,“好,好,好,醒過來就好。”

突然顧母看向丈夫,催促道:“你快去請三伯,讓他老人家過來給兒子瞧瞧。”

顧家三伯是村裏的草醫,平時這十裏八鄉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會去請他老人家。

顧屠子立馬反應過來,“我這就去,這就去。”

顧母一邊給兒子倒水,“喝點水。”

顧文承喝了一口水,看著面前這個面容慈祥的女人,甚至能看出來她眼睛裏的忐忑不安。

“有什麽想吃的嗎?娘去給你做。”

顧文承道,“娘做什麽都好。”

【作者有話說】

突然出現臥病在床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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