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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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問話

束夕影看了一眼翻滾奔騰的海洋。

海水越漲越高, 漩渦流擾亂周遭壓強。不遠處移動著水卷風,它上接雷雨雲,下連海面,高速旋轉著移動過來。

自然界的力量永遠超乎人的想象, 饒是四百多噸的喧星, 也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

“抓緊了!”任自在緊緊摁住動力桿, 生怕一松手,動力桿直接彈飛, 青葉的手隨之松開。

束夕影沒吭聲。

集裝箱一點點往上移動,青葉的胳膊一點點開裂。

“任自在, ”束夕影突然開口,“為什麽不能早點認識你呢。”她垂眼,靜靜地看著屏幕中的任自在。

任自在一楞。

什麽?

束夕影不說話了。

她在想, 如果早點認識任自在,是不是她的人生能更熱鬧一點, 她得到的關心能更多一點,她在流浪途中的孤獨能被緩解一點。

好突然啊,怎麽突然想到這些。

是因為身處極度危險的環境,情緒自動變得敏感嗎?

“你別嚇我。”任自在看過很多電影, 要是主角遇到危急情況,有一方說了傷感的話, 就代表著BE。

她不會想讓他松手吧?

別啊,他松不松手都不會出事, 反倒是她和喧星肯定會被海洋徹底吞沒,撈都撈不起來的那種。

“想什麽呢。”束夕影說。

這話是對任自在說的, 也是對自己說的。

想什麽呢。

哪有如果。而且,就算有如果, 人家在洛卡洛星過得好好的,憑什麽陪著她受苦流浪。

束夕影不再多想,將目光轉向越來越近的天空島。

快到了。

“哢嚓!”

陡然一聲脆響,代表著青葉的左胳膊斷裂。機械臂墜落在喧星的身上,彈了一下,然後翻滾著掉落,最終墜入海中,連一點水花都看不見。

兩條胳膊尚且承受不了一臺喧星,何況一條胳膊。

最後一條胳膊也即將斷裂。

這不是攀登,而是在空中,喧星腳下沒有落腳處和支撐點,它傾斜著,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哢嚓!”

青葉的右胳膊徹底斷裂,喧星直挺挺向下墜落。

“夕影!”任自在的叫聲被淹沒在風雨聲中。

就在這時,幾個影子出現,連成一條粗長的鐵繩子,最下面的玉瓷緊緊拽住喧星的雙手,阻止它繼續降落。

顏璃等人一直在觀察束夕影和喧星的狀態,順利上岸的那一刻,他們連忙組織幫忙。

幸好,他們及時趕到。

一臺機甲抱著一臺,最後由玉瓷拽著喧星。

質量最大的赤焰是地基般的存在,它牢牢地趴在天空島的地面,雙手抱住輕鐮,然後是攜風者和玉瓷。飛雲站在一旁,幫忙拽機甲上來。

其他人很快發現這邊的情況,陸續趕來幫忙。

幾臺機甲被緩緩拉上去。

束夕影仰頭,看著屏幕中的畫面。

有那麽多人在為了她的生命努力,原來她也可以在別人心中留下重要的地位。

之前在一號基地,當大家得知束夕影是實驗體時,紛紛用擁抱表示自己的同情。現在,束夕影知道了,他們對她不只是同情。

更是真切的關懷。

束夕影不擅長面對別人的好意,她感覺自己無法給到相應的回應,偶爾還擔心對方因為她的態度離開。

但任自在,但顏璃,但所有人,都沒有。

他們還在她的身邊。

束夕影抿著嘴巴,下巴擰成核桃,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她想說話,可是聲帶組織被影響,喉嚨跟腫了似的,一發聲就痛。

“啪嗒。”

一滴眼淚墜在束夕影的手背上,她伸手擦眼睛,卻發現擦不完。

她心門的那道鎖從碧海賽場開始被扯斷,到了現在,鎖鏈徹底崩裂。

門開了。

終於,在眾多人的共同努力下,最底下的喧星也成功上岸。一行人往後退了一段距離,防止被風吹下去。

青葉的駕駛艙第一個打開,任自在從裏面跑出來。

束夕影剛從艙中出來,就被一個人抱在懷中。她正要推,頭頂落下熟悉的聲音。

“你嚇死我了!”任自在用力地抱住束夕影,帶著哭腔說。

束夕影不動了。

顏璃本來想出去問束夕影情況如何,一看任自在抱著束夕影站在喧星下,止住了出去的沖動,順便喊住其他人。

“不是,”阿爾瑞克叫起來,“我還沒表示慰問,他跑那麽快幹什麽!”

祝岸覺得有道理:“就是。”

孟依臣點頭:“嗯,嗯。”

顏璃的嘴角抽了抽:“那你們去吧。”

她只是開玩笑,畢竟正常人都能看出現在是個什麽情況,結果阿爾瑞克和祝岸那倆二貨真的一溜煙兒跑出去了,喊都喊不住。顏璃扶額,連忙跟出去,生怕那倆搗亂。

“老大!”

“束夕影!”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在大雨中格外明顯。

束夕影輕輕推開任自在,站在他的前面,看向阿爾瑞克和祝岸:“怎麽了?”

“我要譴責你!”阿爾瑞克說,“你還沒抱過我們!”

束夕影:“……”

當初是誰在一號基地,最敷衍最不情願地摟了摟她的肩膀。

說到這個,束夕影回頭看任自在。

當初又是誰,說著“我就不抱了,我沒他們那麽矯情”,結果這會兒一沖出來就抱她。

任自在正在吸鼻子,一對上束夕影幽幽的眼神,懵了,歪頭:“?”

祝岸和阿爾瑞克跑出來,顏璃也跟上,於是矢野棲和孟依臣都走了出來,圍著束夕影站一圈。

“謝謝你們。”束夕影說。

不是疏遠的客氣的道謝,而是對朋友表示最誠懇最真摯的回應。

“人沒事就好,”顏璃笑笑,“收下你的回應了。”她總能懂朋友的隱藏意思,然後給出溫柔的二次回應,“夕影,記得啊,你是我們所珍視的人。”

矢野棲“嗯嗯”點頭:“是哇,我們大家都要好好的!”

風雨之中,一行人在喧星的庇護下得以站穩。

“餵,都站在那兒淋雨幹什麽,進來啊!”有人在不遠處大喊。

幾人這才想起來自己正在接受大自然的洗禮,阿爾瑞克拽上祝岸和孟依臣,叫著喊著沖向室內,和當初打完預賽丟傘淋雨一樣。

七個人進入大堂,身上的水打濕一地。荀澈正要過來嘲笑自家指揮成了落湯雞,一個不穩,滑倒在地。

“請問,是束夕影同學嗎?”一個人走過來,“我是總指揮官的助理,總指揮官讓我來請你過去,她有問題想問你。”

束夕影站在阮清的角度思考片刻,大概知道對方找自己幹什麽了。

束夕影正要跟上,被任自在拉住。

“先去洗澡換衣服。”任自在說。

“嗯。”束夕影覺得有道理,畢竟淋了雨不趕快換衣服容易感冒,於是她轉頭對工作人員道,“我半個小時後過去。”

工作人員:“?”

這讓人羨慕的松弛感。

束夕影說半小時就半小時,她洗完頭洗完澡換好衣服,然後把頭發吹個半幹,差不多過去二十五分鐘,最後用五分鐘小跑過去。

“還挺準時。”阮清看了眼時間,說。

阮清坐在辦公位上看資料,見束夕影來了,轉過來看她。

每位指揮官擅長的點不一樣,有人擅長數據分析,但做決策方面稍遜一籌;有人非常適合做決策,但在分析和建模方面差了點。阮清屬於綜合實力很強的人。

這次的數據非常龐大,阮清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第三席和第九席指揮官主要負責數據分析等工作,第七席和第十席指揮官主要負責建模等工作,阮清則檢查並運用。

束夕影瞄了一眼阮清投放出來的屏幕,上面全是覆雜的公式和圖像。

阮清:“請坐。”

束夕影坐在她的對面。

“如果我接下來的話冒犯到你,請允許我道個歉。不過該問的我還是得問,希望你能理解。”阮清說。

“嗯。”

阮清正視束夕影的眼睛,眼珠子一動不動:“你是一號基地的實驗體,你可以聞到蟲族的氣味,對嗎?”

一號基地的許多秘密不對外公開,但阮清是聯盟的首席指揮官,權限高,肯定知道不少,所以她問出這個問題並不奇怪。

束夕影:“嗯。”

她太淡定,似乎對自己的身體情況並不在意。阮清微微訝然,爾後問正事:“你在水下的最後幾分鐘,為什麽走神?”

束夕影回視阮清,不躲不避。

不愧是首席指揮官,敏銳度和觀察力就是強,果然發現了這點。

“因為,”束夕影說,“我聞到了蟲族的氣味。”

阮清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恢覆如初。她往後靠了靠,說:“我剛剛問過姬夏了,她說禁止你聞,你為什麽還能聞到?”

束夕影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我鼻子又沒失靈。”

阮清淡淡地註視她。

束夕影老實說:“我給喧星裝了個系統,能夠收集氣味。”

“你還會這個?”

“嗯。”

“好的,我們重歸話題。”阮清對不涉及正事的他人私事不感興趣,話題回到蟲族氣味上,“為什麽聞到蟲族的氣味,會讓你有那麽大的反應?”

在阮清看來,束夕影是個實力不錯的學生,在提爾聯賽中,她的表現非常優秀,淡定和冷靜是她的代言詞,偏偏束夕影在那個時候走神了。

阮清調出當時的監控,讓束夕影自己看。

束夕影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的臉上表現出明顯的恐懼。

還好藍星賽場不是直播,否則彈幕肯定會驚訝於她的表情。

“因為我害怕。”束夕影實話實說。

“我知道你害怕,”阮清覺得這孩子真實誠,問什麽答什麽,“我更想知道你害怕的原因。”

束夕影沈默片刻:“你真的想知道?”

“嗯。”

束夕影說:“我感覺我們很難戰勝蟲族本源,它的龐大超出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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