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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科學育苗8 晉江擎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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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科學育苗8 晉江擎天柱!

五岔路口, 沒有燈的大燈柱下,幹巴巴地杵著兩個活人。

他們大眼瞪小眼地, 同時思考著同個問題——

林牧:我都戴口罩了,他是怎麽認出我的?

樂游:看眼睛就知道是你,不愧是我失散多年的兒子。

空氣微妙地靜了片刻。

林牧:“啊……你好,你也出來買東西嗎?”

岔路口背景亂七八糟,樂游卻仿佛自帶特效,和周圍嘈雜完全不同畫風,好像整個人都在bulingbuling發光, 語調也像唱歌一樣歡快,“是嗎,你要買東西呀, 好巧——”

林牧豎著耳朵聽,只等對方說出“好巧我也買東西”,就打算回他一句“那你先忙吧,不打擾了,再見”。

結果對方卻說:“好巧, 我在閑逛,你買什麽?我陪你一起買呀。”

林牧敏銳地註意到,這句話結尾根本不是問號。

而且這人說話語氣怎麽回事兒?和上次哪裏不一樣吧?感覺多了好些個沒必要的語氣助詞,是在賣萌還是幹嘛?

萌不萌不好說, 但絕對可以拉低整個人的氣質顏值乃至智商水平, 明明長了一張聰明臉,這會兒卻莫名其妙透出一股子傻了吧唧。

不過人總是對聰明人更加警惕,對傻子比較容易放松戒心。

林牧默默把即將放松的警惕心又往回緊了緊,回說:“不用了謝謝,你忙你的。”

樂游整個人像顆小太陽, 嘴角也勾著艷陽高照的笑意,“可是我不忙呀。”

眼看著要被對方帶歪節奏,林牧在腦子裏手動撥了撥弦兒,“你之前不是問我交貨時間?我考慮了一下,這兩天比較忙,確實還要再過幾天,麻煩你再等等,到時候我再聯系你確定具體細節。”

只要再給林牧多一秒鐘時間說話,他就能成功把“再見”倆字兒說出來了。

對方卻仿佛自帶主持天賦,卡著他換氣兒的空當問:“過幾天是幾天?”

林牧的“再見”在牙齒縫裏說不出口,臨時改道:“大概……四天。”

“太慢了吧。”

“不好意……”

“四舍五入,就明天吧。”

有你這麽四舍五入的嗎?林牧表示:“明天不行。”

“那就後天。”

“你很急嗎?”

樂游想說當然急了,其它所有雜事兒加起來,有意思的程度也比不上這位歐幾裏得小朋友和他的神秘種子。

但仔細想想,這說法又好像不太嚴謹。

他打算在這位小朋友面前以身作則,蹭了蹭下巴,難得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心路歷程,實事求是而又無比耐心地說:“之前確實挺急,不過現在好像不太急了。”

“那這樣吧,大家各讓一步,三天之後交貨,我會提前一天跟你商量交易地點。”林牧的語氣特別正經,完全就是商業談判,不帶任何個人感情那種。

樂游嘴角依然揚著明顯的弧度,但艷陽高照不是萬裏無雲,天邊飄來的小白雲它又胖又圓,隱隱有那麽點兒要遮住太陽的意思,他微微瞇起眼睛,笑說:“我選明天。”

林牧:“明天不行。”

“那就今天。”

林牧:“……”

有你這麽砍價的嗎?

討價還價不用講基本法的嗎?

兩塊錢都說不行了怎麽還能再往一塊砍呢?

樂游雙手托腮,笑得彎起眼睛,“不同意就跟蹤你,今天晚上跟你回家。”

林牧:“……”

這語氣聽著半真不假的,也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我現在相信你是未成年了。”

意思是說,您可真是跟個熊孩子一樣任性。

林牧心累地皺了皺眉,臉上遮著口罩,眉心一點小鼓包看著格外明顯。

樂游一直在關註林牧,立刻註意到了這點兒細節,視線在他眉心點了一下,然後落下半寸,目光從眼角描到眼尾,跳著數過幾根睫毛,看向藏在口罩裏的鼻尖……

看著看著,他忽然伸手,在林牧耳邊一挑,摘了他的口罩。

樂游看著林牧鼻尖上那一點生人勿近的小高光,再看看他嘴角那點瞧你不爽的小弧度,自己頭頂那片搗亂的小白雲瞬間飄走,整個人又是一副艷陽高照的明朗。

果然是我兒子。

尤其是這個叛逆的小眼神,真是像極了幾年前的我本人。

林牧明顯不爽,“口罩還我。”

樂游擡了擡手,示意稍等,他還沒看夠呢。

樂游作為海盜團裏的盜二代,從小就為自己老媽抱不平,從記事開始就跟老狼王關系不好,別的小朋友還光著屁股到處跑的時候,他差不多已經進入叛逆期了,後來造反成功,直接把他老子送到邊緣星球養老,十幾年不見面,根本不知道別人家的父愛是個什麽玩意兒。

所謂缺什麽補什麽,雖然他沒覺得自己缺少父愛,但可能潛意識裏還是想給自己往回補補。

當然,給自己再找個老爹供起來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找個兒子。

身體力行,親自體驗一下父愛。

林牧眼看著這位未成年兒童收斂了一身自由散漫,帶著一臉莫名其妙的嚴肅說:“一個男人的責任感,和他是不是成年沒有關系。”

林牧:“……”

啥玩意兒啊這是。

樂游:“而且明天是我生日,過完就成年了。”

“哦。”

“而且我一個人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禮物。”樂游望著林牧,慈愛中帶著期待,期待中又透著委屈。

恍如一只大尾巴狼原地縮成小奶狗,眼巴巴地盯著人看。

林牧:“那就預祝你生日快樂,並成功收到禮物,我這兒確實有事要忙,晚點再跟你聯系商量交貨時間。”

他說著,伸手想拿回口罩,對方卻剛好側了側身,看向岔口斜對面的某個位置,林牧本能順著他看過去,但只看到一根電線桿子。

樂游把林牧的口罩往自己手心裏一攥,“等我一會兒,回來還你。”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在林牧頭頂揉搓一把,“乖乖的,不要亂跑。”

林牧很想直接開溜,但不戴口罩在這種鬧市區瞎晃蕩簡直作死,自己才丟了小白樓這個大幌子,現在剛好是不能暴露目標的時候。

略一思考,他就把面子問題放到一邊,向現實低頭,就近鉆到一間店裏,不抱任何期待地問:“老板,罐頭氣體有嗎?”

胖胖的老板娘從八卦雜志堆裏探出頭來,“啥子罐頭?”

林牧之前嘴瓢了,糾正道:“不好意思,不是罐頭,灌裝氣體。”

老板娘之前沒看清,這會兒瞪大一雙豆豆眼,使勁往林牧臉上一看,頓時笑得一臉慈愛泛濫,“哎呦,這是誰家孩子,咋長得這麽找人稀罕呢?過來過來,近點兒,給我看看。”

“老板娘好。”林牧笑笑,目光在廢品回收站似的店裏掃過一圈,看到幾個疑似目標,擡手一指,“請問那些是嗎?我找二氧化碳。”

老板娘回頭看了一眼,完全不接話茬,十分不敬業地哈哈哈笑了一串兒,“哎呦真是,長得好看,還有禮貌,要是客人都像你這樣,我能多活五百多年,來來來,你說你買啥吧,買啥我都給你便宜。”

林牧心說我不是說過了嗎?嘆了口氣,只能從頭再說一遍……

五岔路口像一片兒缺了瓣兒的雪花,每條枝上都分了好多杈杈。

集市從西向東開,北向的杈杈幾乎沒人,小巷子像鵝腸一樣七擰八歪。

一個土黃色的人影遛著墻根兒往前走,抽風似的,兩步一顛兒,一邊走還一邊哼哼。

沒病沒災,他是爽得哼哼。

這人是二分隊手下的一個小組長,勉強算個幹部。

他跟鐵臂青猿混了十好幾年,也算對他知根知底,早些年投其所好,靠著搞些個仿真小娃娃混上小組長的位置,本以為能更上一層,給鐵臂當個副手,等再過幾年鐵臂升了,自己就勉為其難,接下這個二隊長的重擔。

但人的喜好它說變就變,鐵臂忽然就對那些個小娃娃沒興趣了,他這些年時運不濟,摸不透自家頂頭上司什麽心意,總找不到拍馬屁的正確姿勢,日子一天一天過著,雖然犯不了錯,但也立不上功,這麽不上不下地在這個位置卡著,眼看著手下那些龜孫兒都要騎到自己頭上拉屎來了,心裏可真是不平。

媽的什麽玩意兒,一群光腚猴子,也想跟他這種元老平起平坐。

好在天道酬勤,他這是終於有機會了。

鐵臂這個老爺們兒吧,心思藏得比海溝還深,表面上看著只是跟金大姐慪氣,非要親眼看一看那什麽小寶石,而且一臉打算看完就扔的樣子,但其實不是,以他多年的了解來看,鐵臂對金大姐那塊小寶石不但是有興趣,而且很有興趣。

當然,看完就扔這種表面功夫也是少不了的,畢竟不能落了面子,但扔完了還能再撿回來不是?

這時候就需要他這種老資歷了,他打算直接替鐵臂把人抓回基地,好好拘著。

等鐵臂什麽時候有閑情逸致了,隨時都能過來賞玩。

這可比讓他直接把人帶回基地安全多了,畢竟上面那位小祖宗眼睛一直盯著這兒呢,幹什麽都不好明目張膽。

當然,不管怎麽操作,第一步都得把人找到。

他和那些不動腦子的蠢貨不一樣,老早就覺得金大姐那老娘們兒不對,這些天來一直偷偷打聽著那位小寶石的下落,尤其知道鐵臂在銅生巷撲空之後,他就更是不眠不休地到處尋摸,現在終於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找到了如假包換的線索!

剛剛集市上的那個寶貝兒,絕對是小寶石沒錯,他偷著拍了照片,錄了視頻,還放了幾個微型追蹤器過去跟著。

現在功勞已經在手裏了,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怎麽邀功。

他給鐵臂發了消息,一時沖動,差點兒就把找到小寶石這事兒直接說了,還好他閱歷深,有定力,及時控制住了自己。

邀功可是一門兒學問,得計劃好個一二三步才能行動。

他得先找幾個不相幹的人,把小寶石抓了,然後先藏起來,自己才好帶著線索過去邀功,而且見面三分親,這事兒必須得他親自跟鐵臂匯報,還不能猴急,得提前準備一下草稿,到時候一定要舉重若輕,要從內而外散發出一種鞠躬盡瘁忠心為主,勞苦功高而又不求獎勵的高尚情操。

到時候,他再設計幾個關卡,帶著鐵臂輾轉周折找到小寶石,讓他在一眾手下面前親自驗貨,面子裏子都有了,接著再把他想好的套路走一遍,弄完之後,他就會是鐵臂最貼心的那個心腹。

而且已經成了心腹,接替隊長的那天還會遠嗎?

他斜靠著墻根兒,發出老公鵝似的笑聲:“哈,嘎哈,嘎嘎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

“什麽好事兒這麽開心?”前路光線被一道修長人影擋住,“說來聽聽,讓我也高興高興。”

即將成為鐵臂心腹的小組長楞了一下,使勁揉揉眼睛,心裏又飆出一串嘎嘎嘎的笑聲,眼前這也是塊寶啊!不比小寶石成色差,而且仔細一看,這長得還有點兒像吧?就跟大商場裏那種一些列的奢侈品一樣,不如一起弄走,到時候來個……嘿嘿嘿嘿嘿。

他心情太好,以至於居然沒發現,這身紮眼的白衣服他不久之前才在哪裏見過。

即將成為蒼狼海盜團二隊長的大人物瞇起眼睛,露出一臉自以為和善,實際十分油膩的微笑,“這位先生一看就特別面善,你看啊,老頭子我迷路了,能不能請你指一指路?”

樂游都不用過腦子,拿腳指頭想也知道,這是打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行,有膽色,敬你是條漢子。

他下意識活動了一下指節,想了想,又把攥在手心兒的口罩塞回兜裏,接著一拳下去,直接把人揍得嵌在墻上,出手實在太快,以至於對方哼都來不及哼上一聲,窄巷裏只聽到肋骨碎裂的脆響,拍黃瓜似的,至少折了六七八根。

不過樂游力道精準,這人既沒流血嚇人,也沒變成死屍汙染環境。

所以說,他真的是個人畜無害的藝術青年,真的非常熱愛和平,換了其他任何一個海盜頭子,被人打主意打到自己身上,都得把對方剝皮抽筋,而自己不但給他留了口氣兒,甚至還極其好心的,替他發了一條求救信號。

如此成熟穩重而又充滿愛心的男人,真的可以考慮養個兒子。

樂游從“大人物”身上找出錄像設備,打開,果然看到裏面拍了某位數學小天才的正臉,順便還有他自己的背影。

視頻拍得更全,其中有那麽幾秒,剛好拍到他和數學小天才面對面的側臉。

嗯嗯,我兒子果然像我。

而且不挑角度。

樂游看完,決定把這些留著做個紀念,心情很好地把收繳來的球形記錄儀在手裏轉了一圈,然後在背面看到一個很眼熟的logo——象征自由的鐵翼圖案中心,蝕刻了一只鐵銹色的機械臂。

哦,原來是你啊。

……

百米之外,擎天柱立體屏上,臨時新聞結束,開始節選播報二殿下的光輝戰績。

但榮譽感這種感情實在有點兒不接地氣,路過群眾只當這是免費電影,看著戰艦在屏幕上飛來飛去,很有種看大片兒的刺激,偶爾炸點兒什麽花,就有人鼓掌喝彩,“好!炸的漂亮!”

林牧在店裏也能聽到外面各種嚷嚷,心說不愧是皇子,這還沒露面呢,就搞得跟過節一樣。

“Duang”的一聲,豆豆眼的胖老板娘把一罐壓縮氣體懟在林牧面前,“這個收你半價,你出去問問,誰家也不能給你這麽便宜。”

天降半價林牧自然十分感激,但是……

“您拿的這個,好像是一氧化碳吧?”

老板娘擠了擠豆豆眼,十分熱情地在林牧肩上一拍,“差不多嘛!一氧不夠你買兩瓶,不就二氧了嗎?”

林牧覺得,老板娘這樣的才是數學天才。

雖然這玩意兒燒一燒就能從一變二,但畢竟麻煩,而且地下基地就那麽幾個通風口,別搞不好再把自己憋死。

老板娘:“買兩瓶再送一瓶,真的是賠錢賣了!”

“謝謝,但我還是想要……”

“想要什麽?”耳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牧回頭看到神秘買家,不禁思考,這人走路怎麽沒聲音的?

而且說出現就出現,您是會瞬移嗎?

胖胖的老板娘眼睛笑成一線,同時看著兩位客人,平時幾年也見不到一個這麽好看的年輕人,今天一次來倆,雙倍暴擊,恍如聖光降臨,晃得她頭暈耳鳴,整個人都有點兒不太好了,說話語無倫次,“真好真是,太好了,我今天真是,也不知道走了什麽運了,這位客人你想買什麽啊?”

“不用管我。”樂游笑得一臉慈愛,食指尖兒在林牧臉上輕輕一戳,“看看我兒子想要什麽。”

“這你兒子?”胖老板娘揉了揉豆豆眼,“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一看就是親爺倆啊,你家基因真好。”

她用胖手拍了拍氣罐,“你家寶寶想要這個。”

林牧:“……”

寶寶是什麽鬼,而且我也不要這個。

樂游嘴角翹得飛起,看著林牧,又是那種傻了吧唧的語氣,“是嗎是嗎?寶寶想要這個?爸爸給你買呀?”

林牧嘴角一抽,對老板娘說:“這人不是我爸。”

樂游從側面遮著嘴,小聲說:“叛逆期。”

老板娘也壓低聲音:“可不是嗎,小時候都這樣,我也那個小兔崽子也不消停,不過你家這個真是招人稀罕,再叛逆你也不能生氣。”

樂游點頭,再點頭,“嗯嗯,畢竟是自己生的,再叛逆也得寵著。”

老板娘:“可不是嘛。”

林牧實在聽不下去,看到樂游衣兜裏露出半邊口罩耳朵,直接把它提溜出來,戴上走了。

即使不回頭看,也能聽到有條小尾巴一直跟著自己,

林牧完全沒法好好逛街,隨便找了一家店,聽說老板說可以預定明天送貨,直接就把這事兒定了,然後恨不得直接瞬移回家。

他硬著頭皮,又逛了幾分鐘,終於忍不住回頭,“您這是在跟蹤我嗎?”

這麽明目張膽的嗎?

“久別重逢”,樂游看著林牧,嘴角越翹越高,笑得過於燦爛,以至於從頭到腳都好像在冒傻氣。

還是七彩斑斕帶熒光的那種。

林牧思考問題十分務實,想著這人無非就想早點兒交易,主動再退一步,“那就明天,不能再提前了,而且估計得到晚上。”

危險人物給他寄了不知道什麽東西,說是明天到,但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他得多留一點兒時間。

樂游:“可以呀。”

“啊?哦。”突然這麽幹脆,林牧還真有點兒不太適應,“那就這麽說了,再見。”

樂游:“哎等等,跟你說件事兒,很嚴肅的那種。”

“啊?”林牧視線在樂游身上下掃描,怎麽也看不出哪裏嚴肅。

樂游頭頂小天線接受到吐槽信號,立刻收腿站正,好似一支圓規戳在地上,理了理散在額前的碎發,十分自然地扣起三顆扣子,迅速凹出一副精致得體的精英造型。

然後清了清嗓,用競選總統的語氣說:“給我當兒子吧。”

林牧:“……”

樂游:“我想好了,我要做你爸爸。”

林牧試圖在這人臉上找出哪怕一丁點兒開玩笑的意思,但完全沒有。

這特麽居然是認真的嗎??

林牧一臉的一言難盡,靜了好一會,逐一排除掉無視、吐槽、哈哈一笑幾個選項,比樂游更加嚴肅地說:“謝謝。不用了。我不缺爹。”

頓了片刻,“再見。”

說完扭頭就走。

樂游微笑著嘆了口氣,養兒子果然不太容易。

尤其像他這樣,一不小心就錯過了兒子的成長期,需要直接面對叛逆模式。

慢慢來吧,畢竟養兒子是件終身大事,不能急於一時。

樂游樂顛顛地跟在林牧身後,幾分鐘後,林牧不得不再次停下,“還有事兒嗎?”

“送你回家。”

“不用了,謝謝。”

樂游這幾天默默關註了幾個育兒頻道,看了不少拐賣兒童的新聞,深深覺得給人當爹這事兒恐怕比當海盜頭子更有挑戰,尤其是在兒子特別叛逆的情況下。

他之前急著想見林牧也有不放心的成分,何況今天還親自抓了一個現行。

“不行,壞人太多了,我不放心。”

“……”

人畜無害的老父親一臉擔心真實不虛,“真的,而且壞人經常躲在暗處,不會跳出來告訴你他是壞人,童話也不能信,不是長得漂亮就是好人。”

“……”

長得漂亮,比如你嗎?

為了配合自己的說辭,樂游前後左右掃視一圈,仿佛打算從空氣裏硬生生地揪出一個壞人,結果居然真的發現了某些異常。

就在視線掃到地面的時候,他看到了一點不自然的反光,乍看之下是一顆被磨到沒有棱角的小石子兒,但……

這個東西他可太熟悉了。

這是一枚微型仿生追蹤器,屬於他們集團自主研發的創新品種,旗下子公司,也就是各分隊都在廣泛使用,其中第一版的原型還是他本人親手雕出來的。

跟蹤和偷拍屬於一路手段,不用問,也能猜到是誰幹的。

樂游微微瞇起眼睛,接近冰點的冷意自瞳色中一晃而逝,但看向林牧時又瞬間轉為春風和煦,他攤開掌心給林牧看,問他:“你信不信,我可以徒手捏碎石頭?”

“……為什麽要捏石頭?”

一個小問題把樂游問住了,對啊,為什麽要捏石頭?追蹤器雖然是人渣鐵臂的人渣手下放的,但這小東西程序簡單,自己動動手指就能把它黑了,然後重設一下,就讓它替自己護送兒子回家。

不會引起叛逆期的孩子反感,特別適合他這種初學乍練的老父親。

這誘惑實在太大。

樂游在心裏天人交戰整整2.5秒,然後“啪”的一聲,在自己後悔之前,直接把追蹤器碎成幾瓣。

問林牧:“我是不是很帥?”

畢竟他再次成功地展示了,什麽叫以身作則。

林牧:“……”

在林牧的不懈抗爭之下,新上任的老父親最終沒能如願,只成功護送兒子走了一半。

在分開的時候,他心情無比惆悵,盯著地面沈思許久,然後……

又撿到了一個追蹤器。

追蹤器追蹤器追蹤器……

只要黑了這個小玩意兒,他就能遠程護送兒子回家。

世界一定要這樣考驗他的意志力嗎?

另一邊,林牧終於回到家裏。

這一路上,他都在註意自己手腕上的信息終端——地圖上有個清晰的小紅點,正是那位奇葩土豪買家的實時坐標。

沒錯,他很不厚道地,給對方身上裝了定位。

操作方式特別簡單,他走在前面,只需要偷偷把微型定位器扔到地上,後面的人也只需要踩上一腳,這小玩意兒就會牢牢糊在鞋底。

從坐標來看,對方確實沒跟蹤他。

雖然奇葩,但至少說話算話。

[爹爹——]

小巨蛋直接從臥室裏彈出來,胸口碎大石般撞進林牧懷裏,在他胸口一通亂蹭。

林牧看著這顆禿頭小胖子,頓覺十分感慨。

先是這個來路不明的“兒子”,再是那個莫名其妙的“爸爸”,自己在這兒拿的到底是什麽劇本?這是要搞一出三世同堂?

在小巨蛋之後,小卷毛也倒騰著一雙小短腿兒奔向林牧,但絕對不敢像那顆小胖子一樣直接撞過去,而是穩穩在1.5米距離停住,合起一雙嬰兒肥的小手,瓦藍瓦藍的大眼睛望著他,一臉拼命忍著但還是開心到冒泡泡的表情。

小卷毛這一頭金色卷卷手感超好,比小巨蛋可是好搓多了,林牧手癢,想擼一把毛,但無奈懷裏這個小胖子太占地方。

想了想,他把小巨蛋交給小卷毛抱住,然後騰出手來,成功地擼了擼毛。

“你們兩個自己在家乖不乖呀?”

哄孩子的語氣總是相似的,林牧沒意識到,自己也用了奇葩買家同款的語氣助詞。

小卷毛很輕地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應該是乖的,但有神主在這裏,他又不敢妄做定論,而且此時此刻,神主的神蛋被他抱在懷裏,責任過於重大,他怕自己動作大了會驚擾神蛋,所以格外小心。

蛋卷兒小朋友肯定是乖的,重點是這個小胖子,林牧看向小巨蛋,“蛋撻你呢?”

小胖子在他懷裏的時候就跟多動癥似的,雖然是個圓胖子,也總能想辦法扭來扭去,讓他經常懷疑這胖子像貓一樣,也是液體屬性,但這會兒卻像個玩具一樣,一動不動地待在小卷毛懷裏。

倒是裝得挺乖。

自從那天半夜集體“追劇”以後,林牧就發現了,小巨蛋待在小卷毛懷裏的時候總是格外老實。

而且以前似乎並沒出過這種情況,不管是危險人物還是熊孩子,它都十分不給面子,被抱著最多安靜三秒,然後就跟炸豆子一樣蹦跶跑了。

而在小卷毛懷裏,它能安靜如雞地待上幾個小時。

至於理由,林牧也沒多想,畢竟是顆蛋,蛋撻可能天生喜歡有翅膀的。

簡單收拾過後,林牧例行巡田。

二氧化碳明天到貨,這些小豆芽還得堅持一天。

不知道是因為半天沒見,還是早上的自喘自銷有了效果,他總覺得苗苗壯了一點。

“貴貨你看,是不是長胖——”

“錯覺。”

“……”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過來當師父。

在拿到氣罐兒之前,林牧一有時間就到育苗房裏喘氣兒,很快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並掌握了要訣,只彎腰是不夠的,為了擴大輻射範圍,他不但要均勻地喘、深邃地喘,更要搖擺著喘。

整個人好似一臺立式電風扇,腦袋緩緩從左轉到右,然後再從右轉到左,以保證全方位無死角,把每一棵苗苗的照顧到位。

這會兒天才剛亮,他還沒怎麽醒,全憑感覺播撒仙氣兒,就在轉到最右的時候,餘光一歪,看到一雙瓦藍瓦藍的大眼睛正從外面望著自己——小卷毛起得真早。

本著人多力量大的信念,他暫時停止孤軍奮戰,朝小卷毛招了招手,然後快速開門關門,把這位小童工也薅了進來。

在林牧的諄諄教誨下,小卷毛終於不再叫他神主了,但動作還是改不過來,望著他眨了眨眼,雙手在胸前合十,無比虔誠地叫了一聲:“林老板——”

這個語氣,和叫他神主一毛一樣,透著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神聖莊嚴。

林牧自動忽略這股子違和感,讓小卷毛跟自己並排站好,繼續吸氣呼氣的流程,小卷毛完全學著他的樣子左右搖頭……就這樣,兩米寬的育苗房裏杵了兩臺電扇。

片刻後,小巨蛋也瞬移進來,雖然沒有鼻孔,但也學著爹爹的樣子,貢獻了一點點剛成型的龍氣。

氣氛莫名其妙變得神聖莊嚴。

十分鐘後,林牧打了個哈欠,從吐納修仙般的狀態中恢覆正常,眨眨眼,湊近過去盯著小苗,十分確信,在自己的努力下,這些小豆芽真的胖了一圈。

“哎,貴貨你看——”

“錯覺。”

“不是,你仔細看。”

“說好聽點,這叫心理暗示,說不好聽——”

“不好聽你還說?貴貨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系統發出一陣電流雜音。

林牧:“不是吧,還真有啊?”

貴貨系統直接開了屏幕,亮出一張高清大圖,林牧只看一眼,臉上就露出那種一言難盡的表情。

這照片,不就是奇葩土豪買家他本人嗎?

旁邊還附了一份資料。

昵稱:樂游。

職業:自由設計師(建築、園林等),自由藝術家(金屬、交互等)

代表作:《星河彼岸的道貌岸然》

……

翻過一頁,還能看到更多作品的高清大圖,如果願意的話,甚至能找到展覽和拍賣紀錄。

原來是個藝術家啊。

林牧那種一言難盡的表情逐漸轉為佛系,“難怪。”

如果普通青年的腦回路是柏油路,二逼青年的腦回路是高速路,那麽藝術青年的腦回路就是迷宮,看著都是一條一條的,實際根本不是一種玩意兒。

林牧完全看不懂那些藝術品,也不了解藝術家,但就印象來說,藝術家這種生物雖然奇葩,但似乎格外熱愛和平,很多環保游-行總能看到他們五光十色花裏胡哨的身影。

這麽看來,跟奇葩買家交易還是挺安全的。

貴貨系統:“誰告訴你藝術家就安全?”

林牧:“……”

你是學了讀心術嗎??

“行吧,不能先入為主,你是對的,那你分析一下,這位藝術青年哪裏不安全了,比如他出書嗎?有沒有寫過什麽我的奮鬥這類玩意兒?”

“沒有。”貴貨系統再次把樂游的個人信息放在大屏幕上,“從生平履歷上看,找不到絲毫問題。”

“你怎麽好像挺失望的?”

“人類不是系統,不可能沒有問題。”

所有的沒問題,都只是暫時還沒發現問題,或者,對方手段高明,完美地隱藏了所有問題。

“你是不是在變相自誇?”

貴貨系統不接茬,作為一個理性嚴謹的系統,他不能說自己直覺這人非常危險,只能選取更合理的切入點,“我認為營養劑已經足夠了,無需繼續進行交易,而且我有足夠的理由認為,你對買方防範不足,而且正在逐漸放松警惕,這樣非常危險。”

林牧托腮思考。

他發現,貴貨是個挺愛認死理兒的系統,這次安全警告其實是上次的延續,自己當時堅持交易,貴貨雖然沒辦法阻止他,但是都在小本本上記著呢,只要有機會就要出來絮叨兩句。

也不像說好的那麽沈默寡言,有那麽點兒外冷內熱的意思。

當時設定裏加了這屬性嗎?

林牧:“哎,貴貨,我發現你還真挺關心我的。”

貴貨系統:“……”

十分鐘後,林牧換了衣服準備出門,隨手摸兜,居然摸出一把奶糖。

就是藝術青年給他的大灰狼奶糖,當時覺得不太安全,他就沒吃,一直這麽放著。

要不要剝個嘗嘗?

貴貨系統:“勸你別浪。”

“你不是早就驗過了嗎,也沒下毒。”

“我只能按照聯盟標準分析,檢測精度99.999%,依然存在部分未知隱患。”

“0.001都不行啊?”林牧把糖放回兜裏,“貴貨你對我真好,真的,我覺得特別感動。”

貴貨系統:“……”

自此之後,只要貴貨系統提示風險,林牧就捂著心口表示非常感動,連著三次之後,貴貨系統就自動成了啞巴系統,直接通過終端給林牧拍資料,除非點名提問,否則絕不主動開口。

也是挺有意思。

林牧現在已經可以熟練駕駛礦車,先去約定地點拿了三罐二氧化碳,再改道去找危險人物給的收貨坐標。

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計算精準,這個送貨坐標剛好位於一處廢棄廠區,如果以神廟基地為圓心來看,則這個地方是距離最近也最安全的一個地點。

假設使用地面工具,從鬧市區出發的話,到這裏要彎彎繞繞一個小時,但從神廟出發卻有條小路可以直穿過去,而且這條小路在地圖上沒有顯示,是林牧之前出門瞎溜達的時候,自己摸出來的。

廢棄工廠周圍零星有些民房,但廠區巨大,空曠到恍如無人區。

隨著目標接近,終端發出越來越快的提示音。

最後彈出一顆紅色信號球作為視覺提醒,告訴林牧已到達指定位置。

按著林牧的腦補,他應該看到一艘小飛船,或者小飛艇,或者不管什麽會飛的小玩意兒,停在一馬平川的停機坪上,但並不是。

他眼前是一連排的倉庫,而且全部嚴絲合縫地關著大門。

讓人難免要懷疑是不是搞錯了地址。

但隨著礦車繼續向前開,進入識別區域之後,其中一扇倉庫大門忽然亮起提示燈,整棟建築發出“嗡”的一聲,極厚重的老式防爆門應聲開啟。

倉庫內部年久失修,射燈壞了一半,照得空間半明半暗,一架小型穿梭艇停在倉庫中央,看起來比實際尺寸大了一圈,特別有立體感。

林牧走近穿梭艇,繞著它轉了兩圈,試著清了清嗓。

倉庫裏蕩開了一陣空曠的回音。

他走到正面,看著艙門隔熱層的金屬反光,停了幾秒,試探著叫了一聲:“一九九八?”

等了幾秒,沒人應聲。

想想也對,自己都分析過了,熊孩子很可能直接升星去了,這會兒大概已經喘上了高等星球的甜美空氣,只是不知道夠不夠錢換個好腿。

而且這小飛船看著特別厚實,人在裏面八成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果然還是進去再說。

解鎖,開艙,順著梯子往上爬。

這玩意兒雖然是最小號的穿梭艇,但也只是相對那些大家夥來說,實際尺寸其實比普通民航飛機還大,進去感覺倒是挺寬敞,但設了最低能耗模式,黑了吧唧的,一眼看不到頭。

林牧打算再叫一聲試試,開口才發現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危險人物,之前這人就跟狗皮膏藥一樣天天在他眼皮子地下晃蕩,要說話直接張嘴就行,根本不用喊名。

“大長腿?”

雖說危險人物只說送貨回來,沒說人要回來,但林牧對他那條信息總覺得不太相信。

本來就是出去找食材的,既然材料都找到了,好像也沒什麽不回來的道理。

不是還嚷嚷著要吃番茄燉牛腩嗎?

“一九九八?”

林牧一邊隨緣點名,一邊摸索設置,研究怎麽才能讓這玩意兒亮堂一點。

啞了好久的貴貨系統忽然開口:“左側操作臺,1-5,2-1,3-3,按過之後輸入密碼。”

“啊?還要密碼?我怎麽知道什麽密碼?”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名字?”

林牧:“……”

意思是說密碼是他名字。

貴貨系統:“另外,檢測到艙內存在生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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