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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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媽。”
陳元舟的家是在G市某個邊陲小鎮, 臨海，一到冬天人都不愛出門。
前些時候修過路，說是節約去小縣城的時間, 陳元舟從出租車下來時都有些認不出來他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了。
常見的地標都換了新樣式，就連“原壑鎮”的牌匾都套上了毛線框。
還是那種比較覆雜的花樣，幾縷毛線打亂後編織在一起, 走線完整，織法高超, 好看。
雖是這樣想, 但陳元舟看得有些想笑，心想哪家大人嫌著沒事還給牌匾織上衣服了, 拍了照發給廖仄清, 之後也發給了小胖——
比他早些時間回來的小胖這幾天終於願意和他說話，雖然還是覺得他見色忘義, 但好在也不是真和他生氣。
這會兒剛把照片發過去，小胖的消息就發過來了。
【小胖：好看吧，你媽織的。】
掛在嘴邊笑容輕輕一僵, 陳元舟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牌匾看了一會兒。
【zz：我媽？】
陳元舟還不知道他媽能做這手工活, 從小到大也沒見過他媽給他織件衣服，忍著驚訝，陳元舟拖著行李往家的方向走。期間手機震動了下，陳元舟沒來得及看, 他雙手都提著東西。
走過一條街後看著熟悉的街景，陳元舟立馬就有了回到家的真實感，尤其看到那棵大榕樹下幾個小孩玩鬧著鏟雪時。
“元舟哥！”其中一個男孩看到了陳元舟，他眼眸一亮，把鏟子一扔就跑了過來：“你終於回來了！”
說著便上手搶過陳元舟手裏的行李：“陳姨讓我們來接你, 我們一大早就過來了。”
幾個小的也應和著，臉都凍得紅紅的。
陳元舟認了好大半天才認出人來，這個大的是鄰居家孫子，陳元舟之前輔導過他功課，幾個小的也是鎮上眼熟的小孩兒。陳元舟握著行李箱沒讓幾個孩子推，他往四周掃了一圈，沒看著他媽媽。
“陳姨在家裏包包子呢。”停頓一秒，鄰居家小孩笑著說：“陳姨說今天我們可以免費吃大包子。”
說完後便簇擁著陳元舟走，一路上遇到了許多眼熟的街坊鄰居，陳元舟一一打過招呼後終於到了自家那條街。
家門前堆了個呲牙咧嘴的雪人，雪人脖子上還圍著陳元舟小時候用過的灰藍色圍巾，旁邊包子鋪熱騰騰的蒸氣升的很高。
這會兒包子鋪前沒什麽人，陳元舟一眼就看見了他媽的身影。
“陳姨！”幾個小孩兒一窩蜂地跑了過去，笑嘻嘻地邀著功：“我們把元舟哥哥接回來了。”
歡聲笑語中，陳元舟他媽有些驚喜地回過頭來，隔著數十米距離對視，看著眼前許久沒見的媽媽，陳元舟眼眶一熱輕輕地喊了聲：“媽。”
“不是說好上午到嗎，這都到中午了。”陳錦芳忍著笑意應了聲，停頓幾秒後視線往他身後望去：“仄清呢？”
陳元舟心一緊：“他沒跟我一起回來，估計得晚點吧。”
他媽聞言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陳元舟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媽說句貼心的話，有些不開心地提高聲音強調道：“媽，我回來了。”
“聽到了聽到了。”陳錦芳敷衍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掩不住地笑意：“你怎麽就那麽煩人呢。”
陳元舟聞言一樂，被罵也開心。
陳錦芳笑著轉身將沒賣完的包子都分了出來，一個孩子一個，直至分完。沒一會幾個小孩就抱著熱乎的包子往外跑了，陳錦芳在後面追著喊了句：“跑慢點別摔了。”
幾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應了聲，沒一會就沒看見人影了。
陳元舟倚在旁邊看著他媽。
他媽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長棉襖，頭發被挽在後腦勺，每到冬天她就會消瘦幾分，但氣色很好整個人都很利落的樣子。這會兒又忙著把蒸籠收回去，一刻也停不下來一樣。
沒辦法，陳元舟只好幫著收拾。
將面粉收回去，收蒸籠，洗蒸籠，前些日子陳元舟也幫著他媽做了一段時間，這會兒做起來動作非常快，兩人沒多久就收拾完了。
“給。”
將門拉上，陳錦芳遞給他一個手套，灰藍色的，陳元舟套了上去剛剛好。
他們家離包子鋪有段距離，這會兒兩人正往回走。
“媽，鎮上那塊匾是不是你給織的……”拖著行李陳元舟停頓了下，找了個合適的詞：“殼兒？”
“好看嗎？”
“可好看了。”陳元舟笑著點點頭：“我剛下車就看見了。”
陳錦芳應了聲：“這幾天閑著沒事，我給織了些東西。”
陳元舟聞言一楞，嘴邊的笑意漸漸淡了些：“媽你一個人是不是在家特別無聊呀……”
“哎，”陳錦芳臉色一變，連忙打斷道：“一點都不無聊，你媽我每天忙得要死，包包子就夠嗆，天氣冷了我這幾天都不想出攤。”
“不出就不出唄。”陳元舟小聲哼哼：“那你就和隔壁嬸兒打麻將唄。”
“她家添了新孫兒。”陳錦芳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靜：“這會兒成天在家照顧小孩兒呢。”
說完她停頓了幾秒，交待道：“等仄清回來後，你倆記得去給人小孩包個紅包聽到沒有？”
“好哦。”
覺得這話從他媽嘴裏說出來怪怪的，但具體怪在哪陳元舟一時說不上來。
停頓稍瞬，陳元舟眉頭輕輕一皺，悄悄打量著他媽的臉色，上下嘴唇都帶著顫：“媽，你喜歡小孩嗎？”
見他媽望過來，本就心虛的陳元舟心一緊，支支吾吾道：“我就是……”
“不喜歡。”
路口的風大了些，他媽擡手替他整理了下帽子，聲音很輕：“孩子有什麽好，多鬧騰，媽媽老了就想清凈點。”
“別人都當奶奶了。”
“那是別人的事。”
說完，她上下打量了陳元舟幾眼：“長胖了。”
說著往後撤了一步，語氣平靜道：“穿的終於像個人了。”
陳元舟：“……”
瞥見他媽眼尾處的皺紋，陳元舟心裏頭突然湧出一陣酸楚，他掩飾地眨了眨眼睛，嘴還硬著：“這話說的，我之前就不像人嗎？”
“不太像。”他媽輕輕笑了下，隨後看著他很輕地嘆了口氣：“這會兒終於緩過神了。”
看著他媽的背影，陳元舟一楞。
後知後覺地，他媽媽似乎什麽都知道。
-
這個想法一直在陳元舟腦海盤旋著，一直到家了還惴惴不安。
他回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的表現，他甚至沒在他媽媽面前主動提過廖仄清的名字，其餘的也沒有什麽反常，那怎麽……
像是想到了什麽，陳元舟耳尖一紅，連忙將行李放在一旁，趁著他媽幫忙收拾禮節，偷摸跑到臥室裏照了下鏡子。
將圍巾取了下來，陳元舟抻著脖子仔細地看著，沒發現有什麽斑斑點點。
更奇怪了。
又不敢直接去問媽媽，心裏掛著事，陳元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小時候他媽為了養活他，常年早出晚歸，很多時候遇到事了陳元舟會自己去消化情緒，後來長大就好了些，可這會兒陳元舟又有些退縮了——
這種情緒太覆雜。
他甚至希望他媽不同意，好好地打他一頓出口氣，也不希望媽媽很平靜地這樣接受。
說是平靜，可誰知道他媽究竟翻來覆去多少個夜晚才想通，想明白。
往後輕輕一倒，難掩失落，陳元舟心裏湧起一陣酸楚。從這個角度，陳元舟透過門縫恰好能看見他媽的身影。
他媽這會兒正忙著收拾廖仄清買的一些禮物，什麽紅棗，牛奶，衣服之類的。罕見地，她沒像往常那樣拒絕，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
陳元舟躲在臥室裏不出去，他媽也懶得理他。
“仄清什麽時候回來？”過了不知道多久，客廳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陳元舟也不再裝不知道，支吾半天後才應了聲：“得等下班，他和別人換班了。”
“嘖。”伴隨著不耐煩的聲音，他媽一把就將門拉上了：“一回來就在床上賴著，我就不明白他看上你哪點了。”
陳元舟：“……”
心跳如雷鳴般作響，陳元舟緩了好大會都沒回過神來，揪著被子轉了個身，陳元舟的耳尖先露了出來，帶著不自然的潮紅，他顫抖著摸出了手機。
【zz：救命啊，廖仄清。】
這會估計正趕上他休息，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
“怎麽了？”廖仄清聲音有些緊張：“到家了嗎？”
“到了到了到了。”陳元舟壓著聲音：“廖仄清，我媽，她好像知道我倆的事了。”
電話那邊靜了一會，隨後傳來廖仄清一道很輕的笑聲：“嗯。”
“怎麽？”陳元舟一下就坐了起來，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猜到了一點。”
沒等陳元舟說話，電話那頭傳來幾道說話聲，陳元舟耳尖，聽到廖仄清提到要請假。
顧不上廖仄清怎麽猜到的，陳元舟小聲道：“你請什麽假呀？”
“我早點回來。”廖仄清很輕地笑：“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見阿姨，不想太遲。”
知道他故意哄自己才說這種話逗他，陳元舟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猛地跳了幾下。
不知是因為廖仄清的語氣還是那句“男朋友”，他臉一熱扣著手機殼“嗯”了聲，緩了片刻後又問：“怎麽辦，我有點緊張。”
“我也是。”廖仄清罕見地也應了聲，語氣依舊淡淡的：“剛剛扣子都扣錯了。”
陳元舟聞言笑了一下：“開車慢點。”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風聲，廖仄清“嗯”了一聲，沙啞的聲音也一同傳了過來：“幫我和阿姨說聲回來吃晚飯，其他都交給我。”
“小舟，別害怕。”
-
和廖仄清通過氣後陳元舟也沒那麽緊張了，在房裏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他很快推開了房門。
客廳裏放著電視，坐在沙發上的陳錦芳聞聲看了他一眼。
“不躲屋裏了？”
陳元舟被臊得有些臉熱，緊接著心裏就開始泛著酸：“媽……”
“嗯。”他媽沈默著應了聲，隨後朝他招招手，輕輕拍了拍沙發：“過來坐一會兒。”
陳元舟連忙坐了過去，正想說些什麽時，他媽開了口。
“廖仄清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從小就板正，話不多。”伸手將陳元舟過長的頭發整理了下 ，她繼續道：“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
陳元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點點頭。
“但我也不光覺得他人好就同意你倆……”陳錦芳頓了下，有些不自然地開口：“談戀愛。”
陳元舟聞言猛地擡頭，罕見地，擡眼就看見他媽有些別扭的表情，像是有些震驚這話竟然是從她自己嘴裏面說出來一般。
忍了又忍，陳元舟最後還是憋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
“陳元舟！”
“你就正經不了兩秒！”見他笑得喘不過氣，本就覺得有些別扭的陳錦芳惱羞成怒，怒吼道：“再笑給我滾出去。”
“媽媽媽媽……”見陳錦芳真生氣了，陳元舟連忙求饒：“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我和廖仄清確實是在談戀愛。”
話剛落音，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
“媽，我沒想瞞著你。”陳元舟正了神色，認真地解釋著：“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跟您說。”
“我和他高中畢業的時候……”覺得有些不妥，陳元舟看了眼他媽的臉色，連忙將時間線往後推了推：“大學的時候就開始談了。”
“等一下。”
像是想到什麽事，陳錦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高中那時候每到深更半夜就偷摸翻人廖仄清家的窗，陳元舟，你沒對人幹什麽壞事吧。”
顧不上他媽怎麽知道這事，臉紅脖子粗的陳元舟難掩震驚：“媽！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為什麽偏偏是我幹壞事！”
“他廖仄清難道就是什麽好人嗎？！”
“那不然呢？”
“人廖仄清從小到大就聽話，不頑皮不搗亂，規規矩矩地，學習成績又好，家裏那兩位當家長的再怎麽鬧也不耽誤他拿獎學金。”
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麽，陳錦芳訝異道：“你別跟我說是廖仄清追的你。”
被廖仄清·追的本人·陳元舟，聞言生無可戀地往後向沙發上一倒，委屈道：“是我追的他。”
“那你倆當初誰提的分手？”
陳元舟眼眸漸漸睜大，他震驚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這你都知道？！”
“有什麽不知道的。”陳錦芳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我那時候就覺得廖仄清出國出得蹊蹺，再加上你那段時間表現得實在太明顯，”
說完，她語氣一頓，語氣嚴肅了幾分：“不能再隨便提分手了吧？”
話說到這終於才有了當媽媽的正常反應，陳錦芳聲音放輕了些。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為什麽鬧。”
語氣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嘆了口氣，點到為止道：“兩人在一起總會有摩擦，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該怎麽解決就怎麽解決，日子是你們自己過，多的話我不說。”
陳元舟沈默了數秒，輕輕應了聲：“媽，我知道了。”
接著他湊過去摟了下他媽的肩膀：“廖仄清他對我挺好的，這些東西都是他買的。”
說完，他指了指地上放著的禮品，隨後站起身在他媽面前轉了個圈：“衣服也是他給我搭配的。”
“他現在有房有車，在附一當醫生，錢都在我這。”陳元舟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小聲道：“媽媽，你放心，我現在過得很開心。”
陳錦芳聞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元舟註意到她眼尾有些濕潤，心裏頓時有些不好受了，鼻頭一酸，故意打岔道：“這些話你怎麽不去問廖仄清，明明是他……”
“我怕尷尬。”
陳錦芳摸了下眼尾，斟酌許久後有些不自然道：“你可別讓廖仄清喊我媽，以後還是喊我阿姨……”
陳元舟：“……”
“這幾天每晚睡覺前我總琢磨著廖仄清會喊我媽，慌得我都沒睡著。”
陳元舟終於知道自己像誰了。
不過廖仄清要是真喊媽……
想都不敢想，陳元舟耳尖一紅，連忙打岔道：“媽……”
“你先別叫我媽。”話剛落音，陳錦芳別扭的看了他一眼：“廖仄清這是我從小到大看著長大的，我知道他過的不容易，而且又是你追的他，我不好罵他也不好說他。”
說完她語氣一頓，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換成別人你看我不連你一塊罵死。”
陳元舟聞言心裏一陣暖流劃過，忍著鼻酸就摟了過去：“謝謝媽媽。”
陳錦芳應了聲沒再說話。
兩人沈默之際，屋門前突然傳來停車的聲音，陳錦芳抻著脖子去看：“誰呀？”
陳元舟看了眼車頭就知道是誰，沒來由地有些緊張，他支支吾吾道：“廖仄清。”
“嗯？”陳錦芳緩緩瞪大了雙眼，詫異道：“你不是說他會晚點來嗎？”
“我忘記跟你說了。”怕被罵，陳元舟笑嘻嘻地開口道：“他剛剛給我發消息說會早點來。”
說完陳元舟就跑過去給廖仄清開門了。
冰天雪地裏，廖仄清穿著一身黑色大衣，手裏提著幾件行李，身姿優越半倚在車門上。
雙目對視。
廖仄清輕輕勾了勾唇，隨之對他張開了雙臂：“過來。”
想也沒想，陳元舟就跟撒了歡似得跑了過去。
摟著他的腰身陳元舟正想說些什麽，只見身前的廖仄清突然正了神色，對著他身後喊了聲：“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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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舟的家是在G市某個邊陲小鎮, 臨海，一到冬天人都不愛出門。
前些時候修過路，說是節約去小縣城的時間, 陳元舟從出租車下來時都有些認不出來他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了。
常見的地標都換了新樣式，就連“原壑鎮”的牌匾都套上了毛線框。
還是那種比較覆雜的花樣，幾縷毛線打亂後編織在一起, 走線完整，織法高超, 好看。
雖是這樣想, 但陳元舟看得有些想笑，心想哪家大人嫌著沒事還給牌匾織上衣服了, 拍了照發給廖仄清, 之後也發給了小胖——
比他早些時間回來的小胖這幾天終於願意和他說話，雖然還是覺得他見色忘義, 但好在也不是真和他生氣。
這會兒剛把照片發過去，小胖的消息就發過來了。
【小胖：好看吧，你媽織的。】
掛在嘴邊笑容輕輕一僵, 陳元舟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牌匾看了一會兒。
【zz：我媽？】
陳元舟還不知道他媽能做這手工活, 從小到大也沒見過他媽給他織件衣服，忍著驚訝，陳元舟拖著行李往家的方向走。期間手機震動了下，陳元舟沒來得及看, 他雙手都提著東西。
走過一條街後看著熟悉的街景，陳元舟立馬就有了回到家的真實感，尤其看到那棵大榕樹下幾個小孩玩鬧著鏟雪時。
“元舟哥！”其中一個男孩看到了陳元舟，他眼眸一亮，把鏟子一扔就跑了過來：“你終於回來了！”
說著便上手搶過陳元舟手裏的行李：“陳姨讓我們來接你, 我們一大早就過來了。”
幾個小的也應和著，臉都凍得紅紅的。
陳元舟認了好大半天才認出人來，這個大的是鄰居家孫子，陳元舟之前輔導過他功課，幾個小的也是鎮上眼熟的小孩兒。陳元舟握著行李箱沒讓幾個孩子推，他往四周掃了一圈，沒看著他媽媽。
“陳姨在家裏包包子呢。”停頓一秒，鄰居家小孩笑著說：“陳姨說今天我們可以免費吃大包子。”
說完後便簇擁著陳元舟走，一路上遇到了許多眼熟的街坊鄰居，陳元舟一一打過招呼後終於到了自家那條街。
家門前堆了個呲牙咧嘴的雪人，雪人脖子上還圍著陳元舟小時候用過的灰藍色圍巾，旁邊包子鋪熱騰騰的蒸氣升的很高。
這會兒包子鋪前沒什麽人，陳元舟一眼就看見了他媽的身影。
“陳姨！”幾個小孩兒一窩蜂地跑了過去，笑嘻嘻地邀著功：“我們把元舟哥哥接回來了。”
歡聲笑語中，陳元舟他媽有些驚喜地回過頭來，隔著數十米距離對視，看著眼前許久沒見的媽媽，陳元舟眼眶一熱輕輕地喊了聲：“媽。”
“不是說好上午到嗎，這都到中午了。”陳錦芳忍著笑意應了聲，停頓幾秒後視線往他身後望去：“仄清呢？”
陳元舟心一緊：“他沒跟我一起回來，估計得晚點吧。”
他媽聞言看了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陳元舟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媽說句貼心的話，有些不開心地提高聲音強調道：“媽，我回來了。”
“聽到了聽到了。”陳錦芳敷衍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掩不住地笑意：“你怎麽就那麽煩人呢。”
陳元舟聞言一樂，被罵也開心。
陳錦芳笑著轉身將沒賣完的包子都分了出來，一個孩子一個，直至分完。沒一會幾個小孩就抱著熱乎的包子往外跑了，陳錦芳在後面追著喊了句：“跑慢點別摔了。”
幾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應了聲，沒一會就沒看見人影了。
陳元舟倚在旁邊看著他媽。
他媽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長棉襖，頭發被挽在後腦勺，每到冬天她就會消瘦幾分，但氣色很好整個人都很利落的樣子。這會兒又忙著把蒸籠收回去，一刻也停不下來一樣。
沒辦法，陳元舟只好幫著收拾。
將面粉收回去，收蒸籠，洗蒸籠，前些日子陳元舟也幫著他媽做了一段時間，這會兒做起來動作非常快，兩人沒多久就收拾完了。
“給。”
將門拉上，陳錦芳遞給他一個手套，灰藍色的，陳元舟套了上去剛剛好。
他們家離包子鋪有段距離，這會兒兩人正往回走。
“媽，鎮上那塊匾是不是你給織的……”拖著行李陳元舟停頓了下，找了個合適的詞：“殼兒？”
“好看嗎？”
“可好看了。”陳元舟笑著點點頭：“我剛下車就看見了。”
陳錦芳應了聲：“這幾天閑著沒事，我給織了些東西。”
陳元舟聞言一楞，嘴邊的笑意漸漸淡了些：“媽你一個人是不是在家特別無聊呀……”
“哎，”陳錦芳臉色一變，連忙打斷道：“一點都不無聊，你媽我每天忙得要死，包包子就夠嗆，天氣冷了我這幾天都不想出攤。”
“不出就不出唄。”陳元舟小聲哼哼：“那你就和隔壁嬸兒打麻將唄。”
“她家添了新孫兒。”陳錦芳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靜：“這會兒成天在家照顧小孩兒呢。”
說完她停頓了幾秒，交待道：“等仄清回來後，你倆記得去給人小孩包個紅包聽到沒有？”
“好哦。”
覺得這話從他媽嘴裏說出來怪怪的，但具體怪在哪陳元舟一時說不上來。
停頓稍瞬，陳元舟眉頭輕輕一皺，悄悄打量著他媽的臉色，上下嘴唇都帶著顫：“媽，你喜歡小孩嗎？”
見他媽望過來，本就心虛的陳元舟心一緊，支支吾吾道：“我就是……”
“不喜歡。”
路口的風大了些，他媽擡手替他整理了下帽子，聲音很輕：“孩子有什麽好，多鬧騰，媽媽老了就想清凈點。”
“別人都當奶奶了。”
“那是別人的事。”
說完，她上下打量了陳元舟幾眼：“長胖了。”
說著往後撤了一步，語氣平靜道：“穿的終於像個人了。”
陳元舟：“……”
瞥見他媽眼尾處的皺紋，陳元舟心裏頭突然湧出一陣酸楚，他掩飾地眨了眨眼睛，嘴還硬著：“這話說的，我之前就不像人嗎？”
“不太像。”他媽輕輕笑了下，隨後看著他很輕地嘆了口氣：“這會兒終於緩過神了。”
看著他媽的背影，陳元舟一楞。
後知後覺地，他媽媽似乎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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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一直在陳元舟腦海盤旋著，一直到家了還惴惴不安。
他回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的表現，他甚至沒在他媽媽面前主動提過廖仄清的名字，其餘的也沒有什麽反常，那怎麽……
像是想到了什麽，陳元舟耳尖一紅，連忙將行李放在一旁，趁著他媽幫忙收拾禮節，偷摸跑到臥室裏照了下鏡子。
將圍巾取了下來，陳元舟抻著脖子仔細地看著，沒發現有什麽斑斑點點。
更奇怪了。
又不敢直接去問媽媽，心裏掛著事，陳元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小時候他媽為了養活他，常年早出晚歸，很多時候遇到事了陳元舟會自己去消化情緒，後來長大就好了些，可這會兒陳元舟又有些退縮了——
這種情緒太覆雜。
他甚至希望他媽不同意，好好地打他一頓出口氣，也不希望媽媽很平靜地這樣接受。
說是平靜，可誰知道他媽究竟翻來覆去多少個夜晚才想通，想明白。
往後輕輕一倒，難掩失落，陳元舟心裏湧起一陣酸楚。從這個角度，陳元舟透過門縫恰好能看見他媽的身影。
他媽這會兒正忙著收拾廖仄清買的一些禮物，什麽紅棗，牛奶，衣服之類的。罕見地，她沒像往常那樣拒絕，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
陳元舟躲在臥室裏不出去，他媽也懶得理他。
“仄清什麽時候回來？”過了不知道多久，客廳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陳元舟也不再裝不知道，支吾半天後才應了聲：“得等下班，他和別人換班了。”
“嘖。”伴隨著不耐煩的聲音，他媽一把就將門拉上了：“一回來就在床上賴著，我就不明白他看上你哪點了。”
陳元舟：“……”
心跳如雷鳴般作響，陳元舟緩了好大會都沒回過神來，揪著被子轉了個身，陳元舟的耳尖先露了出來，帶著不自然的潮紅，他顫抖著摸出了手機。
【zz：救命啊，廖仄清。】
這會估計正趕上他休息，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
“怎麽了？”廖仄清聲音有些緊張：“到家了嗎？”
“到了到了到了。”陳元舟壓著聲音：“廖仄清，我媽，她好像知道我倆的事了。”
電話那邊靜了一會，隨後傳來廖仄清一道很輕的笑聲：“嗯。”
“怎麽？”陳元舟一下就坐了起來，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猜到了一點。”
沒等陳元舟說話，電話那頭傳來幾道說話聲，陳元舟耳尖，聽到廖仄清提到要請假。
顧不上廖仄清怎麽猜到的，陳元舟小聲道：“你請什麽假呀？”
“我早點回來。”廖仄清很輕地笑：“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見阿姨，不想太遲。”
知道他故意哄自己才說這種話逗他，陳元舟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猛地跳了幾下。
不知是因為廖仄清的語氣還是那句“男朋友”，他臉一熱扣著手機殼“嗯”了聲，緩了片刻後又問：“怎麽辦，我有點緊張。”
“我也是。”廖仄清罕見地也應了聲，語氣依舊淡淡的：“剛剛扣子都扣錯了。”
陳元舟聞言笑了一下：“開車慢點。”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風聲，廖仄清“嗯”了一聲，沙啞的聲音也一同傳了過來：“幫我和阿姨說聲回來吃晚飯，其他都交給我。”
“小舟，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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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廖仄清通過氣後陳元舟也沒那麽緊張了，在房裏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他很快推開了房門。
客廳裏放著電視，坐在沙發上的陳錦芳聞聲看了他一眼。
“不躲屋裏了？”
陳元舟被臊得有些臉熱，緊接著心裏就開始泛著酸：“媽……”
“嗯。”他媽沈默著應了聲，隨後朝他招招手，輕輕拍了拍沙發：“過來坐一會兒。”
陳元舟連忙坐了過去，正想說些什麽時，他媽開了口。
“廖仄清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從小就板正，話不多。”伸手將陳元舟過長的頭發整理了下 ，她繼續道：“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
陳元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點點頭。
“但我也不光覺得他人好就同意你倆……”陳錦芳頓了下，有些不自然地開口：“談戀愛。”
陳元舟聞言猛地擡頭，罕見地，擡眼就看見他媽有些別扭的表情，像是有些震驚這話竟然是從她自己嘴裏面說出來一般。
忍了又忍，陳元舟最後還是憋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
“陳元舟！”
“你就正經不了兩秒！”見他笑得喘不過氣，本就覺得有些別扭的陳錦芳惱羞成怒，怒吼道：“再笑給我滾出去。”
“媽媽媽媽……”見陳錦芳真生氣了，陳元舟連忙求饒：“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我和廖仄清確實是在談戀愛。”
話剛落音，兩人都沈默了一會兒。
“媽，我沒想瞞著你。”陳元舟正了神色，認真地解釋著：“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跟您說。”
“我和他高中畢業的時候……”覺得有些不妥，陳元舟看了眼他媽的臉色，連忙將時間線往後推了推：“大學的時候就開始談了。”
“等一下。”
像是想到什麽事，陳錦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高中那時候每到深更半夜就偷摸翻人廖仄清家的窗，陳元舟，你沒對人幹什麽壞事吧。”
顧不上他媽怎麽知道這事，臉紅脖子粗的陳元舟難掩震驚：“媽！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為什麽偏偏是我幹壞事！”
“他廖仄清難道就是什麽好人嗎？！”
“那不然呢？”
“人廖仄清從小到大就聽話，不頑皮不搗亂，規規矩矩地，學習成績又好，家裏那兩位當家長的再怎麽鬧也不耽誤他拿獎學金。”
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麽，陳錦芳訝異道：“你別跟我說是廖仄清追的你。”
被廖仄清·追的本人·陳元舟，聞言生無可戀地往後向沙發上一倒，委屈道：“是我追的他。”
“那你倆當初誰提的分手？”
陳元舟眼眸漸漸睜大，他震驚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這你都知道？！”
“有什麽不知道的。”陳錦芳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我那時候就覺得廖仄清出國出得蹊蹺，再加上你那段時間表現得實在太明顯，”
說完，她語氣一頓，語氣嚴肅了幾分：“不能再隨便提分手了吧？”
話說到這終於才有了當媽媽的正常反應，陳錦芳聲音放輕了些。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為什麽鬧。”
語氣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嘆了口氣，點到為止道：“兩人在一起總會有摩擦，你們都是成年人了該怎麽解決就怎麽解決，日子是你們自己過，多的話我不說。”
陳元舟沈默了數秒，輕輕應了聲：“媽，我知道了。”
接著他湊過去摟了下他媽的肩膀：“廖仄清他對我挺好的，這些東西都是他買的。”
說完，他指了指地上放著的禮品，隨後站起身在他媽面前轉了個圈：“衣服也是他給我搭配的。”
“他現在有房有車，在附一當醫生，錢都在我這。”陳元舟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小聲道：“媽媽，你放心，我現在過得很開心。”
陳錦芳聞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陳元舟註意到她眼尾有些濕潤，心裏頓時有些不好受了，鼻頭一酸，故意打岔道：“這些話你怎麽不去問廖仄清，明明是他……”
“我怕尷尬。”
陳錦芳摸了下眼尾，斟酌許久後有些不自然道：“你可別讓廖仄清喊我媽，以後還是喊我阿姨……”
陳元舟：“……”
“這幾天每晚睡覺前我總琢磨著廖仄清會喊我媽，慌得我都沒睡著。”
陳元舟終於知道自己像誰了。
不過廖仄清要是真喊媽……
想都不敢想，陳元舟耳尖一紅，連忙打岔道：“媽……”
“你先別叫我媽。”話剛落音，陳錦芳別扭的看了他一眼：“廖仄清這是我從小到大看著長大的，我知道他過的不容易，而且又是你追的他，我不好罵他也不好說他。”
說完她語氣一頓，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換成別人你看我不連你一塊罵死。”
陳元舟聞言心裏一陣暖流劃過，忍著鼻酸就摟了過去：“謝謝媽媽。”
陳錦芳應了聲沒再說話。
兩人沈默之際，屋門前突然傳來停車的聲音，陳錦芳抻著脖子去看：“誰呀？”
陳元舟看了眼車頭就知道是誰，沒來由地有些緊張，他支支吾吾道：“廖仄清。”
“嗯？”陳錦芳緩緩瞪大了雙眼，詫異道：“你不是說他會晚點來嗎？”
“我忘記跟你說了。”怕被罵，陳元舟笑嘻嘻地開口道：“他剛剛給我發消息說會早點來。”
說完陳元舟就跑過去給廖仄清開門了。
冰天雪地裏，廖仄清穿著一身黑色大衣，手裏提著幾件行李，身姿優越半倚在車門上。
雙目對視。
廖仄清輕輕勾了勾唇，隨之對他張開了雙臂：“過來。”
想也沒想，陳元舟就跟撒了歡似得跑了過去。
摟著他的腰身陳元舟正想說些什麽，只見身前的廖仄清突然正了神色，對著他身後喊了聲：“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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