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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重逢 你要記得往高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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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重逢 你要記得往高處走。

陳政年耳朵像進了水, 聽什麽都隔著一堵墻,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但說話的人非要他聽清,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我們分開吧。”

陳政年感覺自己出問題了, 分開每個字都懂, 合並在一起就不理解,笑說:“不要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何樂為很嚴肅,兩條眉毛擰在一塊兒,“我說過了,我好累,不想跟你談了。”

陳政年死死盯著何樂為的臉,想要找出破綻,可是他失敗了, 何樂為的神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濃烈的鐵銹味猛然湧上喉嚨, 怒火同時燃燒,他目眥欲裂,口不擇言:“何樂為, 我就不累嗎?”

“是, 你犧牲了很多,我什麽都不需要付出。你當盲人好伺候?導盲犬好找?你以為你的簽證隨口說辦就能辦?”

何樂為沒有直系親屬, 又是殘疾人, 白本護照,收入也不固定, 旅游簽也許辦得下來,但想要長期呆在加拿大,很容易被誤認為有移民傾向,從而被拒簽。

陳政年為了簽證的事打過無數個電話,他把面子裏子都放下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種最穩妥的辦法,結果人連護照都不願意辦。

何樂為沒有想到陳政年會說這些,也對,允許自己傷害別人,就不許別人傷害自己了麽?

可是他好疼啊,他說的每句話都並非出自真心,陳政年說的卻不一定全是氣話。

他真的是累贅啊。

陳政年明顯還在氣頭上,“你什麽都不懂。沒錯,我的確自私,你又好到哪裏去。”

你又好到哪裏去……何樂為不是第一次,這樣真真實實聽見別人不加掩飾的想法。

小時候何鴻宇有一個同學,經常會帶到家裏來玩,那小孩的全名叫什麽何樂為早就忘了。

但花名還記得,叫阿醜。

長得醜不醜何樂為不知道,但是阿醜人很好,至少表面很好。

阿醜從來不欺負何樂為,偶爾有人嘲笑他,阿醜會幫他罵回去,經常還會趁何鴻宇不在的時候給他塞一些小零食。

那時候何樂為就覺得這是天使啊,他喜歡跟阿醜玩。

如果不是不小心聽見何鴻宇跟阿醜的對話,他可能永遠會這麽認為。

“幹嘛對那個傻子那麽好?跟他說話我都嫌晦氣。”何鴻宇說。

他聽見阿醜惡劣的笑聲:“你不覺得很好玩嗎?給兩顆糖他就傻乎乎跟過來,養成小跟班,以後帶出去多威風,瞎子跟班哈哈哈哈。”

人類掩飾情緒的能力真的很強悍,以至於他一次又一次被欺騙。

哪怕腦子裏嫌棄麻煩覺得疲憊,嘴上還能說愛你。

何樂為的心臟已經碎到拼不起來了,突然很慶幸提出分手,不然這些事,他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知道。

他不怪陳政年,正常人和盲人註定走不到一起。

何況陳政年跟阿醜不同,何樂為能分得清,只是這份愛,再拖下去,就什麽也不剩了。

兩個人互相計較著得失,還不如結束在最喜歡的時候。

“你說得對,既然大家都覺得累,那就分開吧。”

陳政年像被雷劈了那樣,當頭一棒,他自知說錯話,親手遞給何樂為離開他的理由。

他手掌無法控制顫抖,終於在聽見何樂為說“會搬出去住”的時候,眸子徹底涼下來,不覆溫熱。

“隨便你。”陳政年冷聲說,隨後站起來,“砰!”一下摔門離開。

何樂為已經難受到哭不出來了,一滴眼淚也沒有,只是一呼一吸間心臟抽著疼。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何樂為搬回了自己的老小區,陳政年則不見蹤影,社團再也沒有來過,社團裏的人除了剛開始會問幾句,得知兩人分手後,也沒有人再提起。

就好像一切回到了最開始,小瞎子沒有認識陳醫工,陳醫工也沒有對小瞎子心動。

但又有很多東西變了,何樂為的生活沒辦法再像最初那樣規律,他的耳機裏多了一段“X”念的詩,只屬於他一個人。

夜裏聽了才能睡,睡醒了起床繼續聽。

他有時覺得陳政年好狠心,有時又覺得更狠心的人是自己。

上班下班的路沒有人接送了,好在還有“楓”,不過“楓”最近也有點不對勁,走在路上總是莫名其妙地犬吠。

叫幾聲又安靜下來,何樂為總要奇怪地停住腳步,問:“是有誰在那裏嗎?”

“楓”哼哼唧唧,聲音聽著似乎很委屈。

次數多了,加之何樂為也不是真的笨,大概察覺到什麽,但從不開口提。

陳政年跟了大概有兩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麽,大概因為分開後第一天,很不習慣,路上走著走著,陰差陽錯就走到社團門口。

見何樂為下班出門,他的身體不受控制,腦子沒反應過來,腿已經跟上了。

何樂為跟分手前的狀態差別不大,或者說完全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該散步散步,該遛狗遛狗,只是最近好像突然變得很缺錢,跑了很多趟人才市場。

不過,當然都是空手而歸。

他不懂小瞎子明明可以跟他去過更好的生活,為什麽還要走,要把自己弄得又累又苦。

偶爾,何樂為會往醫院跑,剛開始陳政年以為他生病了,一沖動擡腳踏進大門,才發現他是去給一個男護士送飯的。

男護士長得倒挺高,呲牙咧嘴的,跟“楓”一樣傻,圍在何樂為身邊就知道笑,看得陳政年眉頭緊鎖。

更無語的是,小瞎子也笑,樂呵呵,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

他們見面很頻繁,但每一次都是何樂為主動往醫院走,那個男的一次也沒有出來過。

他不懂,這個人究竟有什麽好?

理智上,陳政年並不認為何樂為是這種朝三暮四的人。

可當看見何樂為把腦袋靠在那野雞肩膀上的時候,他就沒有理智了,一把火把餘情給燒成灰燼。

強迫著自己不沖出去,而是挪動腳尖,換了方向。

這一走,就是三年。

陳政年出國了,何樂為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松了口氣,而那個被陳政年腹誹的男護士在某天給何樂為表白。

何樂為笑得很淺,回答說:“抱歉啊,我有對象了。”

“你有對象?”男護士顯然驚訝大過被拒絕的悲傷,“我、我怎麽沒見過?”

何樂為笑意深了些,行間字裏都是驕傲:“他在加拿大,留學呢。”

深秋了,楓葉該紅了。

你要記得往高處走,而我只能低著頭。

_

何樂為執意要給“楓”立墓碑,“楓”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寵物狗,而是家人。

他聯系好了專門處理寵物殯葬的機構,費用高得可怕,但現在的他能負擔得起。

意外的是,陪他送“楓”的還有一個舊人。

何樂為對於那天趴在人身上哭的事感到很抱歉,但並不代表他們要再續前緣。

那天陳政年把他送回家,要了他的聯系方式,何樂為很自覺地把手術費用轉過去。

陳政年收了,然後他們再也沒有聯系。

直到何樂為要給小狗下葬的前夕,陳政年就像是掐著點打來了電話。

話題很巧妙,大家都避開之前種種,只是圍繞著“楓”展開,陳政年得知他要給“楓”立墓碑,提出了想要一起送行的想法。

其實按道理來講,“楓”的主人不只有何樂為一個,所以他同意了。

當然也有私心。

陳政年的氣味還是沒有變,似乎比以前更濃了,也可能是靠得太近。

壁葬的地方定在了城郊山上的寺廟裏,進行簡單的祭祀儀式過後,他們需要捧著骨灰上山。

何樂為拿著盲杖,又要走長長的階梯,屬實不容易,但他堅持要捧骨灰。

“你捧骨灰,那盲杖給我,手放在我這兒好嗎?”陳政年的聲音有些無奈。

他每次開口,何樂為都要楞一會兒神。

是真的變了,對待一個將他甩掉的前任還能這麽心平氣和。

陳政年似乎不在意以前那些事了,像普通朋友那樣,規矩地抓起何樂為的手,放在自己的臂彎上。

裸l露的掌心手背一觸即分,沒有逾矩。

但小瞎子反應就不那麽體面了,像是貓兒受驚那樣猛然縮手,回神時尷尬笑一下,“不用,我慢慢走,你不要等我。”

他聽著陳政年窸窸窣窣的動靜,以為對方放棄了,心情有些覆雜。

挺好的,這樣就挺好的。

總要有人向前看,正如他當初期盼的那樣。

腦袋開著小差呢,忽然又聽見陳政年說:“這麽生疏做什麽?你以前不這樣。”

陳政年又抓著他的手在此往衣服上放,溫熱的掌心還在手背覆了下。

“手這麽涼?冷嗎?”

何樂為大腦霎時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陳政年在幹什麽。

陳政年自作主張脫了西裝外套,披在他身上。

這三年小瞎子身高是一點沒長,身型更清瘦了,也不知道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楓”倒是胖了不少。

外套罩在何樂為身上甚至有點架不住,總往下溜,陳政年幹脆抽出手,直接摟住人的腰,把衣服和人一起抱住。

“註意腳下,擡腿,有臺階。”

“別碰我!”

兩人同時出聲。

何樂為的驚叫聲顯得格外刺耳,他身體一僵,隨後意識到自己過激了,抿了抿唇。

“我不冷,衣服拿回去吧。”

於是外套又回到陳政年手上,他低頭看著,分神片刻,何樂為已經取回盲杖走遠了。

今天天氣不太好,走到山頂,又下來,風陰陰的,總感覺要下雨,何樂為心情也不是很好,越到後面大腦越發昏沈。

“一起去吃個飯?”陳政年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觀察何樂為。

何樂為用僅有的冷靜和理智拒絕:“不了,我要回家。”

“已經8點了,你回家也要先做再吃。”

是有點晚,可是何樂為沒辦法讓自己的私心再放縱下去,會失控的。

他垂著腦袋,低聲說:“沒關系。”

“那好吧。”陳政年聲音有些落寞,“我家沒人做飯,你知道的,我做菜不好吃,還說想找個朋友陪我在外面吃頓好的。”

他長嘆一口氣,在等信號燈的間隔,用眼神肆無忌憚地觀察何樂為:“唉,這個點,應該找不到了。”

何樂為註定對陳政年狠心不起來,他覺得很矛盾,他不懂對方究竟是怎麽意思。

明明表現得對曾經的感情全然不在意了,可動作間總是超出普通朋友該有的界限。

思維飄遠了,聽見陳政年又一次嘆息。

何樂為抿唇,無奈道:“算了,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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