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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拖累 “陳政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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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拖累 “陳政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何樂為和崔如雲的約見定在一周後, 很巧,那天正好是陳政年畢業論文答辯的時間。

小貓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他大概猜到崔如雲或許已經知道了什麽, 也可能會對他發難, 但他想試一試自己解決。

不能在這個時候讓陳政年分心,他希望自己有這個能力。

於是何樂為幾天都在學習和長輩對話的技巧和相處時該做的禮數,他甚至在出發前買了不少見面禮。

不能帶“楓”,“楓”進不去餐廳,當然,他也害怕崔如雲不喜歡狗,這會讓他的勝率降幾分。

崔如雲定的地方,是很傳統的中式餐廳, 具體在名為“牡丹”的包間。

何樂為執著盲杖進去, 敲在地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突兀,他不知道崔如雲就這樣坐在裏面審視他。

並不開口幫助,她看見盲杖打到一張椅背, 然後何樂為在面前站定。

“阿姨好。”他說, 嗓音很稚嫩。

崔如雲等了半分鐘才回答:“嗯,坐。”

何樂為感覺陳政年跟他母親真是像極了, 至少冷漠都流於表面, 崔如雲還要多一股來自上位者的威嚴。

他道了聲謝,先摸索著確定桌子還沒有上菜, 才把禮物放上去,“這是一點心意。”

說完掌心都開始冒汗,捉著桌布才能冷靜。

崔如雲客氣地說了句:“有心了。”便沒有再開口。

何樂為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早幾天學的東西一到正式上場好像都使不出來了,腦子全是亂的, 漿糊那樣。

終於店員上菜,氣氛不那麽尷尬了,但圓桌吃飯太為難人,何樂為根本沒有辦法拿起筷子,因為他不知道菜會轉到哪個地方。

“你跟他認識多久了?”崔如雲自顧自動筷,把桌子轉得很響。

何樂為垂著手,有些難堪,老實回答:“不到半年。”

“呵。”他聽見崔如雲笑了下,“那你挺有能耐。”

“我跟他做了這麽多年母子,也沒見他對我親近。”

何樂為搖頭,連忙說:“沒有的,他很在意您。”

“是嗎?”崔如雲喝了口茶,何樂為忐忑地點點腦袋。

突然,聽見茶杯“砰”地一聲,被用力砸下,崔如雲翻臉比翻書還快,厲聲質問:“你跟他究竟什麽關系?”

何樂為嚇了一跳,猶豫要不要實話實說,最後還是低頭摳著指甲,輕聲回答:“我們在交往。”

“他這是變態!”得到猜想的答應,崔如雲心死了,站起來歇斯底裏。

“不是的,他不是、”何樂為搖頭。

崔如雲打斷他,“你也是變態。”

“你們都是變態。”她不斷地重覆這句話,像是充滿了悔恨之意,“我當初就不應該放他到這來上學。”

何樂為能聽見她急促的呼吸,感受到洶湧的怒意:“要怎麽樣你們才會分手?”

正題進入得太快了,崔如雲完全不給他任何溝通的機會,事情仿佛沒有回旋的餘地。

“阿姨,我們不分手。”何樂為說,他好難受,哽咽問:“為什麽一定要我們分手啊?”

“且不說你是個男的,你還眼瞎。”崔如雲說話完全不會顧及別人的情緒,刻薄尖酸,可往往最是掏心窩子。

她說得多麽狠毒,“你會害死他的。”

何樂為不理解,急於解釋:“我不明白,我不會害他,我喜歡他。”

“夠了!”崔如雲完全聽不得這種字眼,直言不諱:“真惡心。”

“阿姨,我不會害他。”何樂為好無力,可說出的文字如此蒼白,“我在努力了,我會配得上他。”

崔如雲句句誅心,“你努力一輩子也沒有用。你是個瞎子,你能幫他做什麽?”

“就憑你找個座位都要磨磨蹭蹭?還是憑你坐在圓桌吃飯都不能自己夾菜?”

“你只會拖累他。”

何樂為的心臟被撕碎了,很疼,很疼,他努力維持面上的鎮定,“不會的,我可以學,我什麽都可以學。”

崔如雲脫力般坐下來,對面終究只是個孩子,她放輕了語氣:“有些事情不是學就能變好的,你這輩子註定一事無成。”

話還是一樣狠。

“算阿姨求你,放過他吧。”

崔如雲哭了,何樂為也哭了。

他們痛苦地糾纏在一個人身上,誰都沒有立場去指責什麽。

“你想要什麽?錢?還是地位?阿姨都可以給你,算阿姨求你了,好不好?”

崔如雲哭出聲音,明明上一秒還那麽強硬,這一刻又變成脆弱無助的母親,坐到何樂為旁邊,抓住他的雙手。

“算阿姨求你。”

下雨了,南方的秋雨是陰冷的。

雨點打在身上刺骨地疼,何樂為不太記得路,他沒有帶傘,也不想等在餐廳外,尤其是崔如雲還沒有離開,要是出門撞見,這多難看。

剛走進雨中,雨勢忽然大起來,路上的行人紛紛緊急避雨,身邊來來去去都是跑起來的腳步聲。

激起水花濺濕了褲腳,不知道哪家熊孩子猛地撞過來,把何樂為撞倒了。

這下,精心選來見陳政年母親的襯衫也濕透了,染上他看不見的臟。

路人走走停停,竟然沒有一個願意拉的。

何樂為的盲杖不見了,雙手在地上摸了好久,怎麽也找不到。

他突然好想陳政年,好想給陳政年打電話,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把號碼撥過去。

“篤篤……”沒有接聽。

何樂為又打了一次,這次只等待5秒,他驟然回神,飛快掛斷。

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了,可他還是忍不住依賴陳政年。

阿姨說的沒錯,他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何樂為爬起來,周遭除了雨聲再沒有別的聲音,也就意味著,他沒辦法求助別人。

可是沒有盲杖,瞎子要怎麽回家,且不說回家,找個避雨的地方都夠嗆。

最後還是要打電話給其他人,但人倒黴的時候,做什麽都不順。

手機屏幕被雨水沾濕了,他指腹也是濕的,渾身上下就沒有個幹的地方,手機都操作不了,按個半天沒反應。

到了這時候,人反而冷靜又清醒,順著盲道慢慢走,總好過楞在原地淋雨。

不過喜歡在盲道停電動車的人太多,何樂為必須很小心,手在腿前面,沒摸著東西才敢邁腳。

就這麽不知道走了多遠,手機這會兒終於有了反應,是陳政年把通話撥回來。

“餵,怎麽了?”

他聲音那麽輕,但足夠何樂為在雨裏聽清楚。

鼻頭頓時發酸,眼淚混著雨水一顆顆落下來,認命了,他依舊做不到堅強。

何樂為帶著哭腔:“陳政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後面的記憶很模糊,大概是陳政年給他撥了視頻電話,指導他找到避雨點,然後讓他等著。

被人猛然擁進懷裏的時候,何樂為已經凍得麻木了,臉上沒有表情,但五指還知道牢牢抓住陳政年的衣擺。

陳政年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車裏打開暖氣,就跟化冰成水那樣,何樂為忽然開始掉眼淚。

“寶寶,怎麽了?”陳政年皺了皺眉,握住他的手。

“沒事啊。”何樂為回答,淚珠卻掉得更快,他不想哭的,明明沒有要哭的情緒。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又不想陳政年擔心,“有點冷。”

陳政年把暖氣又調高幾度,“以後出門記得帶傘。”

“好。”何樂為答應,然後又多此一舉、鄭重其事地重覆:“我會的,以後都會的。”

綠燈了,陳政年松開他的手,握上方向盤。

“去哪了?怎麽沒帶‘楓’?”

何樂為打了個噴嚏,“去、去見一個朋友,她怕狗。”

“什麽朋友?”陳政年總感覺不太對,何樂為殘聯的朋友都不怎麽喜歡出門,社團的同事除去謝澤霖,其他的何樂為也不算太親近。

“就……以前盲校的,你不認識。”

陳政年撩一下眼皮,“下次出去見朋友提前跟我說,我接送你。”

何樂為心口抽抽著發疼,他說“好”,可究竟還有沒有下次,他不知道。

車載音響正在播放感情電臺,主持人的聲音很溫和:“有人會奇怪,為什麽兩個明明很相愛的人卻不能走到最後?我們今天來探討一下這個問題。”

“愛情最後都會歸於財米油鹽,熱戀期的時候什麽都顧不上,山盟海誓都可以許諾,但是人總要生活,相愛不意味著合適……”

何樂為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陳政年,你覺得為什麽?”

“什麽?”陳政年沒有專心聽。

“為什麽兩個相愛的人不能走到最後?”他問。

陳政年輕嗤了聲,似乎對這個問題不甚在意,“不能走到最後只能說明不夠愛。”

“不是的。”何樂為下意識反駁,也有可能是太愛了,愛到可以放棄這段關系。

“沒必要糾結,反正我們肯定能走到最後。”

何樂為沒有回答,陳政年看見他靠著椅背合上了眼皮。

人是陳政年抱著上樓的,家裏沒有浴缸,地板很涼,所以洗澡的時候必須要何樂為站起來。

“起床了小貓,先洗澡。”

何樂為很快睜開眼睛。

陳政年笑了笑:“裝睡啊?”

何樂為頭發蹭在他頸側,“沒有睡著,就是太累了。”

陳政年把他放下來,伸手拍拍人屁股催促:“趕緊去洗澡,一會兒別感冒了。”

然而何樂為這次沒有聽他的話,反手抱住他,叫兩個人濕漉漉的貼在一起。

“陳政年。”

他每次喊陳政年都像在撒嬌,喊的人沒有自覺,被喊的人卻要克制忍耐。

小貓親吻著他的下巴,慢慢延至嘴角,神情無比虔誠,“你要知道。”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何樂為又哭了,淚珠被陳政年接在掌心裏,痛苦傳遞到另一個人身上。

但陳政年不懂,小貓淋了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只好抱緊他,更緊一些,讓愛意互相滲進骨髓,更深刻一些。

“我知道,我也愛你。”

何樂為終於笑了,墊起腳尖,吻住陳政年的耳垂,“那你幫我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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