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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浪花 我更喜歡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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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浪花 我更喜歡跟你在一起。

陳政年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小瞎子沒有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何樂為也許腦子笨,四肢還不發達,但不得不承認, 他的社交能力不差。

失明沒有成為負擔, 反倒變成得天獨厚的優勢,常常惹人憐憫。

這點認知讓他非常不舒服,好像有什麽東西脫離了掌控,焦躁的情緒如同野火,以燎原之勢燃遍五臟六腑。

“好啦好啦,可以了。”何樂為擺手,防曬霜抹在身上黏黏的,好難受。

女生們說要等一下才能成膜, 成膜就不黏了, 可以下水去玩。

何樂為心急地等了好一會兒,又想起來什麽,問:“老大呢?他們過來了沒有?”

“早來了。”回答他的是謝澤霖, 毫不留情地賣掉陳政年:“就站在你後面。”

何樂為立刻扭頭, 朝著眼前模糊不清的光影說:“你來了怎麽不說話呀?”

陳政年“嗯”了聲,聽不出情緒。

“我們一起去海邊走走吧。”何樂為仰起腦袋, 眨兩下圓滾滾的小狗眼睛, 發出邀請。

大火在瞬間被溫和的泉水撫滅了,餘下縹緲的煙霧也溺死在那雙瞳孔裏。

女生們識趣地拉著謝澤霖走開, 陳政年想要摸一下他被海風吹亂的鬢發,但忍住了,只凝集成一聲:“好。”

沙子特別軟,近海處終於沒那麽燙了,何樂為脫掉鞋子, 蹲下身,用手指輕輕勾著濕沙玩,“好軟啊。”

他擡頭笑,太陽也很大,世界完完全全失去了黑色,只有鋪天蓋地的白茫。

“我可以看見你的輪廓了!”何樂為說。

在極致的光照下,陳政年的影子變得尤為突兀,站在視線中央,湊出白熾燈無法完成的、獨一無二的光景。

陳政年沒有問他好不好看,而是朝人伸出手。

但其實何樂為依舊看不清楚,只感覺影子動了,他也擡起手臂,掌心與掌心相觸。

陳政年把他拉起來,手掌的尺寸差距太大,以至於陳政年的五指能夠將對方完全包裹住。

在猛烈的太陽下牽手很熱啊,何樂為這樣想,卻沒有掙開,一個人咯咯地笑。

笑他們兩個人像傻子。

“哇!”海水沖到腳邊了,涼涼的,帶來很多沙子,又帶走,“好像泡泡!”

他驚奇道,洗澡的時候沖泡泡也是軟綿綿的,跟海水的觸感一樣。

“是浪花。”陳政年告訴他。

“浪花?我想摸一下。”何樂為松開手,再次蹲下來。

他成功摸到了,是柔的,眼睛頓時彎成月牙:“像水做的棉花糖。”

陳政年沒有回應他,而是開口問了另外一個問題:“為什麽不找別人?”

“啊?”何樂為沒聽懂。

“海邊走走,為什麽不找別人?”陳政年問,又補了句:“你跟他們玩得也挺好。”

何樂為先是楞一下,忽然勾起兩邊唇,“誒呀,這哪能一樣。”

“怎麽不一樣?”這次,陳政年變成那個刨根問底的人。

何樂為繼續笑,笑完小聲嘟囔:“我更喜歡跟你在一起。”之後倒是自己先紅了耳尖。

陳政年是不一樣的,他是偶像“X”,是陳醫工,也是陳老大。

“沒有你,我哪能認識這麽多朋友啊。”何樂為感嘆。

他沒有什麽宏大的理想,曾經只想要簡單快樂地活著,現在卻貪心了。

他想要成為最好的盲人cv,如果可以,還想和陳政年成為長久的同事、朋友,努力變得更強一些。

強到能幫助對方,而不再一味地接受陳政年的幫助。

“我抓到一個東西!”何樂為亮了眼睛,從水裏掏出只深色的小玩意,揚到陳政年眼前,問:“這是什麽?”

螃蟹的鉗子要往指頭上夾了,陳政年猛地揮手拍掉,疼倒不疼,就是何樂為楞住了。

“打我幹嘛?”

大家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吵吵嚷嚷的,“螃蟹,老大給拍走了,可惜!應該留著加餐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謝澤霖拍了拍人腦袋,“那東西能有幾兩肉,不夠塞牙縫的。”

“欸,你打我!”場面突然混亂起來,大家在淺海區打成一片,衣服都潑濕了。

何樂為還蹲在原地,不知道被誰“唰”一下,兜頭潑了一汪水,從上到下濕了個透。

海水流進眼睛裏,一瞬間的不適讓他立刻閉上眼皮。

“誰啊?誰潑的樂為?”謝澤霖大聲問。

廣闊的一片海居然變得靜悄悄的,只剩下波浪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何樂為身上,都有點緊張。

他全然不知,自顧自抹了幾l把眼睛,等浪沖上來的時候,突然一個奮起,兜了一瓢水往旁邊人身上弄。

陳政年正中靶心,海水順著胸口的部位慢慢淌下來,眸光霎時陰沈:“兔崽子,膽挺大。”

他直接把人撈起來,單手抱進海裏。

“救人啊!楞著幹什麽?”謝澤霖乍然高呼,中二病犯了:“拯救樂為小分隊,出發!”

這下好了,拯救何樂為是假,報覆陳老大平時的壓榨是真,大家一窩蜂沖上來,組團狙l擊陳政年。

水仗打得一層比一層高,何樂為這個拯救目標也被殃及池魚,陷入混亂中,幹脆加入奮戰,兩手托起水就四處潑。

也不知道潑著誰,被謝澤霖抓住,“我救你,你還潑我,兄弟們,這倆一夥的,弄他!”

何樂為笑到肚子疼,渾身上下都濕了,還被迫喝上幾口海水,被鹹得“呸”出來。

他不知道這已經是陳政年扛下大部分火力的結果。

“不行了,玩累了,休戰!”謝澤霖仰泳躺在水上。

何樂為終於呼了口氣,被陳政年扶起來,眼睛又被水糊住了,想也不想,直接拉起衣角擰幹,然後往臉上抹,一條白得像雪的窄腰就這樣敞露開來。

周邊好幾個人看呆了,回神又立刻移開視線,非禮勿視、非禮勿看!各自的心理變化卻不謀而合。

像女生的腰。

陳政年目光長久地落在上面,瞳孔越發深沈,剛伸手要將人衣服扯下來,岸邊就傳來一陣口哨聲。

他蹙眉望過去,是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游客,看向何樂為的眼神全然不加掩飾,赤果果的欲l念。

“嗯?”何樂為聽見聲音,衣服放下來,也擡起頭。

一雙無神的眼睛根據聲源四處亂瞟,不知道在瞟什麽,明明什麽也看不見。

“他是個瞎子?”為首的那個用英文跟同伴說。

他們不知道想到些什麽,一陣哄笑,有人就沖何樂為大喊:“hey pretty boy,wanna a booty call?”(小男孩,來一發嗎?)

何樂為沒聽懂,當然他也不知道是朝誰喊的,只是本能覺得對方的聲音聽起來不舒服,也不友好。

陳政年默不作聲擋在何樂為面前,幾個男生也嚴肅地靠過來。

“嗨夥計,開個玩笑,別較真。”對方兩手一擺,幾個人對視幾眼,玩味地笑笑。

陳政年挑起眼皮,漫不經心地瞥向他們,用最冷漠的語氣說著無比粗俗的話:“piece of fu*king shit.”

對面似是意外竟然有華人敢跟他們面對面叫板,楞了一剎,面目頓時猙獰起來,“fu*k!”

“fff,就知道f,你們鬼佬除了f還會罵什麽,罵給你爺爺聽聽,實在不會爺爺可以教你啊,煞筆。”謝澤霖說。

何樂為終於知道對方是沖著他們來的了,而且是外國人,書裏面描寫的洋人都人高馬大的,比東亞人壯好幾圈,一拳能掄死一個小屁孩的。

他心裏暗暗發毛,在浪花拍打沙灘聲中,捕捉到很多雙腳踩進海裏的聲音,不會要打起來吧?!

下一秒,社團同事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想,“幹嘛?想打架?”

陳政年五指慢慢收緊,直視對方的視線波瀾不驚,心中卻還是估量了一番。

1對5,再護一個何樂為,勉強夠用。

他有了盤算,伸手往後想要把何樂為推遠些,誰知道手臂被抓住了。

“別打架好不好?我們回去吧。”何樂為低聲說。

他回頭安撫性地揉了揉對方的濕發,“沒事,你走遠一點,我很快的。”

“可是我想回去了,”何樂為抓緊他,打了個不大不小的噴嚏,“我冷。”

衣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海風一吹,何樂為整個人都要顫一下。

陳政年擰了下眉毛,許久不曾猶豫,如今卻遲疑了,突然有人在岸邊大喊:“餵,幹什麽?”

回頭望去,是吳蘇雅她們喊來了景區救生員。

那幾個挑釁的外國人見人多起來,立馬慫了,放下一句狠話:“走著瞧。”接著溜得跟泥鰍那樣快,多少有些好笑。

陳政年把何樂為帶回酒店,謝澤霖他們說幹脆別洗澡了,一起去泡溫泉,酒店裏面有一個很大的溫泉公園,據說池子多。

何樂為想去,但是衣服實在太濕,就先回房間換了套衣服。

身上冷,又怕大家等急了,何樂為打開行李箱順便亂翻,趕緊抽兩件衣服往浴室跑。

出來時陳政年瞄兩眼,感覺不對勁,大概是何樂為身上的衣服大得有些過分,但他沒說什麽。

等兩人出了房間,在走廊走幾步,何樂為突然停下來。

陳政年狐疑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褲子……”只見他迷茫地低聲喃喃,突然收回挽在陳政年臂彎的手,抓在褲頭上。

“我,好像穿錯了。”

陳政年順著他的動作往下望,何樂為的褲腳像大肚腩的贅肉疊起來好幾層,再仔細看,原來是自己的褲子。

他無奈地笑笑:“回去換吧。”

何樂為卻像是傻了一般,木訥地楞在原地。

只是穿錯褲子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吧,陳政年擰一下眉。

然而,呆子何樂為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因為穿錯的,不僅僅是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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