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夢遺 原來他對誰都是一樣的。

關燈
第13章 夢遺 原來他對誰都是一樣的。

“聆音社團的‘X'不就是學z……”

“咳咳咳。”季曉茜突然劇烈咳嗽,打斷了某個社員的發言。

陳政年瞥了她一眼,回頭俯視何樂為,“認識,你想要簽名?”

何樂為沒想到他們真的認識,嘴都張大了,從椅子上蹬起來,“你真的認識?!”

“砰!”天靈蓋仿佛被一柄尖錐貫穿,神魂都給撞散了。

何樂為吃痛地捂住腦袋,陳政年則難忍地捏起下巴,等何樂為緩過疼勁,回神的時候,不停伸手往前瞎摸:“對不起對不起,我聽見你說認識,太激動了。”

陳政年沒讓他摸到,往後退了小半步,開口說話下巴還疼,跟脫臼了似的,重覆問:“你想要簽名?”

何樂為說簽名對他來說沒什麽意義,“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讓他幫我讀一段詩嗎?”

他說完,又感覺自己得寸進尺,陳政年只說認識,又不一定熟絡,他不能仗著自己跟陳政年有一點小小關系,就為難人家。

“還是不了、不了!”何樂為說,他沒有什麽想要的,“你就幫我帶一句話吧,告訴他有很多粉絲喜歡他、支持他,讓他多多接劇,好好生活。別太累了,也別太閑著。”

這話惹得大家一陣哄笑,笑得最放肆的就屬季曉茜,“哈哈哈哈哈,他聽見肯定會很感動的。”

說完,她還扭頭給陳政年做口型,誇張又欠揍:“別、太、閑、著。”

陳政年沒理她,動了動下巴,確認沒什麽大礙,“你想讓他讀什麽?”

只要不是過分的臺詞,他都可以試著滿足小瞎子。

“其實也沒什麽。”何樂為不願意說了,又覺得自己矯情,心思在邊緣,搖搖欲墜,想要又不想要。

“沒關系的,說吧。”季曉茜讓他放心,“陳政年跟‘X’特別熟,熟到能穿一條褲子。”

“而且我想‘X’……”季曉茜意有所指,“應該也很樂意為小粉絲做點貢獻。”

何樂為接受了,他想,就一次,就麻煩一次,“那就請他幫我念汪國真的《熱愛生命》吧,謝謝了。”

熱愛生命,詩名起得直白,陳政年一度覺得這種詩很無聊,美其名曰安撫心靈,其實就是拿來騙小孩的雞湯話術。

不過放在何樂為身上,就適配多了,好像沒心沒肺的瞎子註定要與“熱愛生命”捆綁在一起,這些全部被攝像機一一紀錄下來。

除去聽mp3,何樂為還愛吹陶笛。

在盲校的時候,老師讓大家各自選一樣樂器,何樂為第一手就摸中了它。

這小玩意便宜,好學,十來塊錢就能夠陶冶情操,絕對值當!

可惜就是易碎,剛開始用樹膠的,後來長大了,自己悄悄買了真正陶制的,吹起來完全不一樣。

“我給大家來一曲吧。”何樂為笑嘻嘻地取出自己的陶笛,吹出來的曲子還挺像模像樣,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攝影師蠢蠢欲動,當何樂為拿出陶笛的時候,他呼吸都快了,有種突然發現感興趣的人跟自己有著同樣愛好的激動感。

但真正說是愛好,也算不上,他只是小時候學過,但是能跟何樂為學同一樣樂器的事實,讓他極度興奮。

“我、我可以試試嗎?”

何樂為聽見聲音,認出是一直跟拍的攝影師,他大方道:“可以啊,隨便試。”

攝影師立刻把攝像機轉交給其他人,接過何樂為手中的陶笛就要往嘴裏塞。

陳政年嘖了聲,給他遞張紙巾,“擦幹凈。”

忒講究了,我們陳醫工,何樂為在心中腹誹,嘴上忙說:“我不介意的。”

“別人介意。”陳政年嗆他。

攝影師心裏大呼他也不介意啊,但面對學長極具壓力的視線,還是老老實實擦幹陶嘴,沈痛地給大家吹一曲。

許久沒吹,加之何樂為在面前,攝影小哥緊張得不行,吹錯好幾個音,每錯一次大家都笑。

害人更慌,手指都在顫抖,何樂為聽出來音樂又飄又顫,忍俊不禁,不過還是認真地鼓勵他:“你可以的,吹得很不錯啦,加油!”

收到鼓舞,曲子頓時流暢許多,攝影師吹完特別期待得看著何樂為。

何樂為感覺到大家在等他的評價,於是拍起一串海豹式鼓掌:“很棒很棒。”

與隔壁面無表情的陳政年形成鮮明對比。

攝影師得到認可,很是驕傲,連帶著腳步都輕飄飄的,還陶笛時不知道拌到什麽東西,突然往何樂為身上撲。

完全不知情的小瞎子還笑得跟朵花似的,哪知道下一秒猛地被辣手摧花、連根拔起,然後撞進一堵開滿薄荷葉的墻裏。

都沒來得及反應,就是“哐當”一陣,陶瓷碎得滿地狼藉。

何樂為眨巴眼睛,木訥地想要挪出薄荷花墻,又被枝葉纏住,“別動,地上全是碎片。”

攝影小哥一個勁地給何樂為道歉,頭都埋進地裏去了,狼狽地蹲在地下收拾殘局。

“我給你賠個新的。”那人說。

何樂為晃晃腦袋,“不用了,沒受傷吧?”

攝影師說沒有,何樂為便松口氣,只要沒人受傷就好,陶笛壞了就壞了吧。

然而攝影師面對何樂為的寬容更加內疚,表示無論如何也要賠償,“我請你吃飯吧,你不答應,我晚上沒法好好睡覺了。”

何樂為笑著說好,嘴唇揚起的弧度讓人覺得過於尖銳了,熾熱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刺眼,陳政年忽然不願意看他。

毀滅欲鋪天蓋地,只希望這笑容消失,越快越好。

小瞎子當然不察,還傻乎乎地為即將交新朋友而高興。

原來何樂為對誰都是一樣的,這個認知讓陳政年有一絲不快,但馬上又被困惑壓下去。

何樂為和誰好,跟他有什麽關系?

陳政年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沒有利用價值的朋友。

是的,就是這樣。

可當今天的拍攝任務完成,送何樂為從醫院回家的途中,經過樂器店,陳政年給他挑了一只陶笛。

連同那只寫著“樂”字的陶杯一起拿給對方。

陳政年不再去深究原因,就這麽做了,也許根本就沒有理由。

回到室外拍攝部分,直接變成對何樂為就診的真實記錄,因為在醫院,大家不好一塊兒去,於是與主角稍微能攀上關系的陳政年成了代表。

他掌鏡的技術著實算不上好,晃來晃去的,又沒耐心,拍了一段就算完成。

季曉茜只能壓著他在第三部分補回來。

拍攝紀錄片的目的一方面是向大家展現殘疾人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是呼籲大家共同參與到助殘活動中來。

那麽後一個目的就需要志願者的加入,教大家如何去幫助殘疾人,以及科普一些助盲的正確方式,這也就是第三部分的拍攝重點。

本來還沒定好的人選因為陳政年的玩忽職守一下有了著落,季曉茜在群裏@了他五次:“就你了,出鏡志願者。”

何樂為還不知道自己的朋友被定為出鏡者,在第三部分拍攝那日的前夕很高效地收到了陳政年發來的音頻。

專業的播音腔調和準確捕捉感情的能力,在cv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X”的業務能力還是那麽強,每念一個字都撥亂何樂為的心弦。

不過聽著,腦海裏卻好幾次浮現陳政年的聲音,太像了。

“X”跟陳政年的音色幾乎沒有差別,最大的不同大概是“X”總是感情豐盈,而陳政年的聲音,像冬日裏穿過枯枝的寒風。

只是簡單的起伏,沒有情感。

即便這樣,音頻緩緩播放期間,何樂為依舊不可避免地設想如果是陳政年,會怎樣表述這首詩,“熱愛生活”會不會變成“冷漠生活”。

想到這,他“噗呲”一樂,是陳政年能幹出來的事。

很快,“陳政年”的名字就代替了腦海裏的“X”,原本只是聲音,後面化成薄荷味和幹燥的掌心,何樂為感覺臉皮燙燙的。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把音頻關掉,也沒有好轉。

這種感覺一直維持到入睡,第二天被生物鐘喚醒,睜開眼發覺褲子濕濕的。

二十二歲了,又不是青春期少男,真是要人老命。

何樂為做賊那樣把褲子洗了,弄出一身汗,又把衣服換掉。

因為季曉茜他們要過來,說接他去學校志願者協會中心,在那裏進行第三部分的拍攝。

何樂為說可以自己去,但他們死活就是不同意,說主角就該耍耍大牌。

結果來的人是陳政年,據說是被罰的,因為上次的工作態度。

兩個人坐在車裏,居然有些尷尬,今天何樂為出奇安靜,話也不講,眼神空蕩蕩地望向前方,雙手搭在膝蓋上,指甲一下下摳著盲杖。

陳政年自己有車,但不常開,也不怎麽喜歡開。

他l媽給買的,考上大學的獎勵,陳政年時不時就放在車庫裏積灰,積上幾個月。

要不是季曉茜喊他接人,他都快忘了自己有車。

怕把小瞎子坐生病,頭天他還特意去洗了,結果何樂為什麽也沒問,提也不提,跟中邪似的。

快到學校的時候,陳政年皺眉問:“今天身體不舒服?”

何樂為好久才反應過來,“沒、沒有啊,就是困。”

陳政年不再說什麽,到達目的地沒有過多前奏,立刻進入正題。

這回可就需要點演技了,何樂為被帶到校內一條交叉路邊,季曉茜簡要跟他介紹了拍攝內容。

“其實你沒有什麽臺詞,也不用演,跟著陳政年的節奏走就好。”

主角今天原來是工具人。

何樂為了然,聽見一聲“action”,陳政年非常流利地背臺詞:“在路上遇見視障患者,不要輕舉妄動。在提供幫助之前,首先要詢問盲人是否需要幫助,並尊重他們的決定。”

有點意外,何樂為知道,人在面對鏡頭時,要背出這麽一大段話,是很不容易的。

然而陳政年沒有半點遲疑和卡頓,全程透露出嫻熟老練、游刃有餘,換做話癆何樂為都未必能講好。

念完這段,就開始演了,他走到何樂為身邊,一本正經地問:“同學,需要幫助嗎?”

不知道為什麽,何樂為覺得這樣的陳政年很搞笑,畢竟他的幫助從來都是強制的、又或者被逼無奈的,沒有這樣客氣的詢問。

何樂為忍著笑,點點頭:“需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