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吃甜 又見面了,陳大好人。

關燈
第5章 吃甜 又見面了,陳大好人。

天色還早,秉持著不浪費每一次出門機會的原則,何樂為沒有選擇回家,而是導航了一家甜品店,說要請陳政年吃東西。

剛開始對方沒答應,何樂為是把嘴皮子說破了,才把人留下來。

“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不請你吃東西,我心裏過意不去啊。”

他摸索著椅子坐下,聽見服務生把菜單給了陳政年。

陳政年的聲音依舊冷淡:“想多了,我也不是免費幫你。”

何樂為一驚,頓時苦惱地擰起眉毛,支吾道:“那、那你要多少啊?我的工資不太高。”話越說越小聲。

甜品店的風扇噪音很大,但他還是捕捉到一聲輕笑,接著聽見陳政年回答:“有人幫你付了。”

“誰呀?哪家好心人?”何樂為撐起下巴,一邊吹風,一邊好奇。

可惜陳政年不說話了,作主幫何樂為點了幾道甜品,自己則要了一杯咖啡。

“剛才為什麽不報警?”陳政年問。

說到這個,何樂為就蔫了,小鹹菜似的歪起腦袋,軟綿綿地回答:“做事留一線嘛,而且他之前對我挺好的。”

盲人學習要比普通人艱難得多,他們不僅要認字,還要摸物識物,一面學習獨立生活的技巧,一面還得跟上義務教育知識。

所以大多數盲人的成績並沒有那麽好,何樂為就是這些特殊人群裏很普通的一個。

堪堪考上高中,每年期末成績吊車尾,實在無緣大學,只能通過不斷地看書去充實自己。

有些書太深奧,讀不懂,他就上網發帖去問。

浮生就是在帖子裏認識的。

他人很熱情,只要何樂為有不懂的或者需要探討的問題,他都會主動幫忙,兩個人經常一聊就是一整宿。

今天之前,何樂為也是真心把他當成知己來看。

“唉,我都沒想到他會有這種心思。”何樂為把嘴湊近碗邊,用勺子往嘴裏舀了一大口豆腐腦。

“喔,好冰!凍牙了。”他在嘴裏含一會兒才咽進去。

淡粉的舌尖舔了舔唇,陳政年平靜地挪開視線,抿了口咖啡。

很快,何樂為就拍拍肚皮說吃飽了。

難怪那麽瘦,桌子上甜品還剩好幾樣。

“都吃掉。”陳政年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

何樂為疑惑地拿勺子敲了敲碗:“啊?還有嗎?我已經吃完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所有東西都是點給自己的,“你不吃嗎?說好請你吃東西的,你只喝一杯咖啡,那多不好意思。”

“我不吃甜的。”

“啊,那你怎麽不早說,我可以請你吃別的嘛。”

“不許浪費,都吃了。”

何樂為是真吃不下了,“怎麽辦呀!”他很無奈,又覺得心疼,這麽熱的天把食物打包回去,在路上估計就能壞掉。

“你真的不吃嗎?” 他低著頭,有點失落,“好幾樣我就只嘗了幾口,都是特意留給你的。”

再開口時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可憐語氣,勸道:“你就嘗一口嘛,都很好吃的。”

“……”

煩。

小瞎子不懂邊界,不知道兩個人同吃一碗飯、同喝一杯水的行為有多親密。

何樂為還撅起嘴,委屈巴巴的:“說好請你吃飯的……”

陳政年認命低下頭,默默挑開他吃過的勺子,重新拎一條幹凈的,舀起半勺綠豆甜湯,皺著眉頭吃掉。

從前陳政年他爸在的時候,就喜歡吃剩飯。

那會兒陳政年還小,飯吃不完是常有的事。

陳遠東看見,總要教育,說他浪費,說陳氏白手起家有多不容易,又說農民伯伯苦,說做飯的媽媽和阿姨也苦。

陳政年不愛聽,捂著耳朵跑了。

陳遠東嘆嘆氣,把他的剩飯吃個幹凈。

當時陳政年只覺得他爸嘮叨,後來陳遠東出了意外,他媽頂著四方壓力苦苦撐起整個集團,他才知道過日子難,賺錢更難。

那之後,他很少再剩飯了。

因為沒有人會再慣他。

何樂為終於聽見陳政年吃東西了,大概在喝甜湯,有液體流動的聲音,他一下就樂開了小煙花。

那陽光明媚的小模樣,簡直讓陳政年覺得他剛才的委屈是裝的。

“好吃嗎?”

“甜。”陳政年很嫌棄,感覺自己把這輩子的甜食都吃完了,以後可以無糖生活。

偏偏何樂為不知道是真內疚還是幸災樂禍,在旁邊沒完沒了地叨叨:“哎呀,委屈你了,你真是個大好人。”

最後陳政年收了好人卡,還付了錢。

“不好意思啊,下次一定我請。”錢包忘帶,手機還沒電,何樂為尷尬地摸摸鼻頭。

“不用。”陳政年怕自己撐死,胃到現在還脹著。

出了甜品店,何樂為總算要回家了,沒想到陳政年還願意喊車送他一程。下車後心情依舊愉快,丟了個網友,撿了個線下友,不虧!

到家把手機充上電,信息就一個接一個彈出來,其中99條都是浮生發的,剩下幾條是市裏殘疾互助會大群裏的。

“後天有一個活動,能來的都來唄。”會長說。

陸陸續續有會員問:“什麽活動啊?”

會長回答:“就是玩玩游戲,一起做點零食手工什麽的。”

很快下面就開始接龍:“要用耳朵的,我玩不了。”

“要用腿的,我玩不了。”

“要用眼睛的,我玩不了。”

會長直接發來一長串語言:“行了,別賣慘,在座的誰沒有個缺陷?活動游戲很多,保證有你們能玩的。到場的還能送一份禮物昂。”

接著又是copy式接龍:“我報還不行嗎?”

“我報還不行嗎?”

何樂為想了想,也接了一個。

他喜歡聊天,而且在這群人面前總是格外輕松。

不過後天要上班,還得跟店長請個假。

誰知道消息剛發出去,店長秒回了:“小為啊,有個事兒,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對方態度嚴肅,何樂為眼皮忽然跳了兩下,總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誰知道想什麽來什麽,下一秒店長就告訴他生意不景氣,需要裁員。

“我知道你找一份工作不容易,但這邊也是真沒辦法,將心比心嘛。明天財務那會給你結算工資,然後再給你多發一個月工資作為離職補償,你考慮一下?”

何樂為有點懵,本來只想請個假,結果被辭退了,放誰身上都覺得荒謬。

“唉。”他沖了澡,躺在床上,這一天簡直像坐過山車,心情起起落落的。

“我被炒魷魚了。”他給陳政年發消息,附加幾個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社交賬號是手機沒電之前何樂為腆著臉要來的,畢竟他倆是還欠著頓飯的交情。

陳政年沒有回他。

何樂為獨自emo了一會兒,肚子裏那點甜食撐得快,消化得也快,他捂著胃,自顧自給陳政年說:“好想喝可樂啊。”

陳政年還是沒回。

他就站起來,從冰箱裏掏出一瓶82年的肥宅快樂水,噸噸幾口灌下去。

氣泡咕嚕咕嚕在舌尖彈開,“真爽。”

不對、不對,是:“愁!”

他抱著可樂瓶子,給浮生發信息說以後不要再聯系,同時接受了店長的補償。

做完這些,心裏頭一下空落落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手機跟長了眼似的,陳政年的消息這時候發過來了,只有簡單的兩個字:“節哀。”

“……”真幽默,何樂為“哈哈”笑兩聲。

接著又收到對方的友情提醒:“糖分攝入量過高會死。”

何樂為楞住:“我已經喝了,怎麽辦?”

“等死。”陳政年站在陽臺吹風,面無表情地點擊發送。

現在本應該是他的學習時間,但是喉嚨太膩,咽口水還能感覺到甜味,煩得想殺人。

尤其是看見何樂為說想喝可樂,那股勁又湧上來,原本沒打算理,實在沒忍住敲出那幾個字。

發出去才覺得自己無趣,哪裏來的報覆心,小學生都不這樣記仇。

“別吧,我還沒請你吃飯呢。”何樂為給他發語音。

這時候忽然揚起來一陣風,輕輕的,在夏夜裏帶著溫熱。小瞎子很會找時機,讓風給他做了背景音。

連帶著人的聲音也溫柔了,能聽出來淺淺的笑意。

甜膩的滋味莫名緩解了許多,餘下不濃不淡的回甘,陳政年放緩了呼吸。

“我要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何樂為跟他告別。

陳政年沒有再回覆,不過今晚睡得比平時都要早。

第三天清晨,殘聯活動日,何樂為換了身自認為好看的衣服,元氣滿滿出發。

最近出的門還真多,他邊走邊想。

活動地點定在市中心的圖書館,那邊有一個很大的活動室,以往活動都是在那兒舉行。

何樂為非常熟路,聽著語音播報上了公交,恰好趕上上班上學高峰期,人有點多。

被擠了一路,到圖書館門口剛喘上口氣,聽見裏頭沸沸揚揚的說話聲,立馬活過來。

他喜歡熱鬧。

何樂為笑了笑。

“樂為來了。”

何樂為認出會長的聲音,對方是聽障人士,早幾年攢夠錢,給自己配備了人工耳蝸,還順帶報了普通話班。

現在能聽能看,會跑會跳,可以說是互助會裏最健全的殘疾人。

他有禮貌地打招呼:“會長好,活動開始了嗎?”

會長把他帶進去,“開始了,你看想做點什麽?我讓志願者帶你。”

那邊立刻走過來一個女生,說話輕聲細語,聽著很舒服。

“你好呀,我們這邊有制作小餅幹、植物拓印、折紙、泥陶制作等小活動,你看你想……”

志願者話沒說完呢,何樂為沒有神彩的眼睛一下亮了:“有泥陶?”

“對的,我們可以安排志願者教你。”

“好,就要這個!”何樂為早就在書裏聽過捏陶工藝,將未成形的泥塊放在轉盤上,用手指揉掐幾下,陶具就能夠被創造出來。

在得知杯子竟然能通過這樣一種方式制作出來的時候,何樂為就念念不忘了。

志願者喊人帶他:“學長,過來一下,帶這位小哥哥去捏陶。”

“嗯。”那邊有人遠遠地應了聲。

何樂為幾乎在瞬間認出來這把的聲音。

低沈,冷淡,腳步越來越近,每一下都像踩在何樂為的心口上。

緊接著,他不出意外地、如願以償地再次聽見那個人的聲音:“何樂為?”

何樂為壓下心口劇烈的緊張,咧開嘴,一雙眼尾彎出很大的弧度:“好巧呀!陳大好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