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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綁定 他有一把好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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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綁定 他有一把好聽的聲音!

何樂為很早就知道有“Be your eyes”這個軟件了,可惜他從來沒有使用的機會。

眼睛剛瞎的那幾年,借住在小叔叔家,說不上多好,但至少吃喝不需要自己負擔。

後面長大一些,搬回過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在盲校學習的技能也已經足夠應付獨立生活。

從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在客服工作中遇上某些蠻不講理的買家,何樂為一個單身瞎子,過得還算有滋有味。

然而今天遇上的事有些棘手,他的殘疾證不見了。

由於不經常出門,何樂為很少有需要用到殘疾證的地方。

壞就壞在,昨天社區給他打電話,說殘疾補貼出了點問題,喊本人務必拿上證件到現場去登記,何樂為這才把積灰許久的小本本找出來。

剛拿到手上的時候,還感覺挺有分量。

指腹摁著上頭的盲文,一時給摸高興了,結果手一抖,證件與掌心擦身而過,掉到地上之後就怎麽也找不回來。

“誒,真是奇怪了!”何樂為撅起屁股,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板,手像搓麻將一樣在櫃子底端胡亂摸索。

還是沒有!何樂為有些洩氣,低聲嘟囔道:“時間要來不及了。”

他可不想給別人留下一個殘疾人不守時的印象。

可是身邊的朋友們大多跟他一樣是視障,就算不是,身體多多少少也有缺陷,都自顧不暇,更別談幫忙。

何樂為一瞬間有過求助小叔叔的想法,然而很快又打消掉了。

嬸嬸不喜歡他,何鴻宇也不喜歡他。

焦頭爛額之際,忽然記起幾年前盲校老師提過的助盲軟件,在腦袋裏回憶了好久,終於想起叫什麽,立馬就下載下來。

“正在為您匹配志願者,請稍後……”

系統初次匹配的時間格外漫長,何樂為在等待的中途摳摳指甲,又摸摸臉,頗有些百無聊賴。

於是不停在心裏給自己警告,一會兒匹配上他可要控制住了,別上去又叭叭嘴,跟人聊個小半天,把正事給忘記。

突然,揚聲器發出短暫的“嘟嘟”聲,接著很快傳出一把粗曠的聲音,“我靠,臉呢?”

還有一把聲音比較小的,聽起來隔得遠:“你傻嗎?人瞎子。”

何樂為沒打過視頻通話,壓根沒有把攝像頭對準面孔的意識,繼續拿耳朵堵著聽筒,直奔主題:“你好,請問你可以幫我一下嗎?”

“男的?艹,被耍了,老王還說有妹子。”

對面一陣哄笑。

何樂為不太明白,老師說“Be your eyes”上的志願者都是熱情善良的人,但他感覺好像有點不一樣。

“我不是妹子啊。”他脆生生地說。

對面很不客氣:“餵,沒人教你視頻通話的時候要露臉才禮貌嗎?”

好熟悉的語氣!何樂為一時沒反應過來,條件反射就開口道歉:“抱歉呢親,這邊給您補償五元紅包可以嗎?”

話音剛落,兩人都停滯了一秒,對面罵一句:“深井冰。”之後就掛斷電話。

啊……說錯話了。

何樂為想了想,特意上網查了一下視頻通話怎麽露臉,在一系列看似覆雜的教程中得出結論——只要豎起手機,鏡頭對著臉就行。

接著他就信心滿滿地再次匹配去。

這一次的匹配比上一次更久,途中撥通幾個電話,但都無人接聽。

何樂為等得都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電話就通了。

他立馬舉起手機對準自己的臉,勾起個大大的笑:“你好!”

陳政年猝不及防被一聲招呼打斷思路,他放下筆,看了一眼手機鏡頭。

一張勾著詭異弧度的嘴,幾乎占據了整個屏幕……

“嗯?有人嗎?”

何樂為說話哈出的熱氣糊上鏡頭,朦朦朧朧一片。

陳政年皺了皺眉,“太近了,把手機拿遠點。”

這把聲音!!

何樂為立刻站起來,鏡頭猛烈晃了晃。

“你再說一次!”他有些心急,語氣就不太好。

陳政年沒見過請人幫忙還這個態度的,臉色不由冷下來,寒聲反問:“什麽?”

“天啊,太像了!”何樂為瞪大眼睛,那雙本來沒法傳達情緒的瞳孔,這時候竟然也透出點震撼來。

陳政年壓了壓眉峰,明顯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指尖移動到掛斷通話的位置。

然而下一秒,何樂為又開口了,十分激動:“你的聲音,跟我喜歡的一個配音cv特別像!”

指尖倏地頓住,最終沒有摁下去。

瞎子的世界是很單純的,尤其是何樂為,單純地崇拜聲音。

他很迷有聲書、廣播劇,偶爾還會去聽電視,但他也挑,喜歡的cv很少,其中最最最愛的是一個名為“X”的配音演員。

簡直可以用狂熱來形容,可惜這個配音演員的作品很少,隸屬於一個不太知名的小社團。

今天猝不及防聽見一把跟夢中情音高度相似的嗓音,險些沒把他給激動壞。

何樂為樂得跟朵花似的,在只能容下一張嘴的鏡頭面前,笑得越發離奇。

“手機拿遠一點。”陳政年有些不耐煩。

“哦哦,好。”何樂為美美聽著聲音,將臉和手機拉開一段距離,陳政年這才看清他的容貌。

不得不說,何樂為的長相,一眼就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太白了,蒼白的那種白,沒有血色,像很多年沒曬過太陽。

而且瘦,臉小得幾乎能被一個巴掌覆蓋,看起來還挺乖。

何樂為私心想讓對方說多兩句,但對方好像並沒有開口的意願,他只好自己先說:“你好,請問你可以幫我找一下殘疾證嗎?”

意外地,何樂為的眼睛很漂亮,沒有萎縮,瞳孔無神地盯著屏幕,配上那張臉,顯得有點呆。

陳政年多看了兩眼,就垂下頭拿起筆,不鹹不淡地問:“放哪了?”

“我剛才把它找出來了,但是沒拿穩,掉到地上就找不到了。”何樂為很誠實地回答。

飛快算數的筆尖沒有停頓,陳政年頭也不擡地說:“鏡頭後置。”

“哦,好。”

每多說兩句話,何樂為都分外滿足,但他也能感覺到對方有些冷漠。

“後置、後置,怎麽弄呢?”他低聲自語,對於盲人來說,手機攝像什麽的,還是太陌生了。

陳政年完全沒有要幫他的意思,何樂為莫名感覺緊張,手忙腳亂自己搗鼓了好一會兒,“啊!弄好啦!”

畫面一閃,入眼就是一個很醜的木質電視櫃和一臺大方盒子式的老電視機,房子的裝修風格很土,看起來至少存在25年了。

何樂為說證件就掉在電視櫃附近,但櫃子底下深,他撈不著,用盲杖也掃不全。

“手機放低一點。”陳政年瞄了眼屏幕,又繼續做題。

“哦,好。”何樂為幹脆摸著櫃子坐下來,把鏡頭對著縫隙:“這樣嗎?”

陳政年沒說話,做完一道代數題才擡頭,屏幕黑不溜秋的,什麽也看不清。

“開燈。”

“啊?”何樂為沒反應過來,“我家已經開燈了。”

陳政年當然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接盲人的電話,但從來沒見過哪個盲人家裏會像何樂為家這麽亮的。

他推測何樂為的眼睛能感光,不過這與他無關,也與他今天的助殘任務無關,他手上做題的速度不變,“把手機電筒打開。”

“啊!好。”音色太像了,簡直就是在跟“X”對話,何樂為心臟在“砰砰”狂跳,越來越緊張。

這就好像無數次在心裏構造的完美理想型突然在現實遇見了,而你非常想給對方留下個好印象。

然而手機盲人模式不給他半分薄面,提示音在靜謐房子裏叫得響亮,操作很久都不成功,何樂為好尷尬,對方該覺得他像個傻子。

不好容易打開電筒,手機順著櫃子與地面的縫隙照了一遍,卻沒聽見陳政年說話。

“餵?你好?你還在嗎?”他怕他掛了,有些心慌。

思路又一次被打斷,陳政年皺起眉頭,朝屏幕瞥一眼,巧了,那本何樂為口中怎麽也找不到的小本本就卡在櫃角邊上。

他還沒來得及說呢,何樂為自己先摸到了,“誒!在這!”

“碰!”

陳政年聽見巨響,準備摁下結束通話的手頓住,擡眸望過去,那頭手機被摔翻了個面。

何樂為捂著腦袋坐在鏡頭上方,像撞懵了,模樣有點可憐。

“嘶……”真丟人,很久沒撞到腦袋了。

何樂為眼前直冒星星,對於視障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直擊心靈的絕美盛宴。

不過他今天實在沒興趣沈浸式觀星,通話還沒斷呢,何樂為急切地想要撈起手機,偏偏越急,就越辦不成事。

證找回來了,手機又丟了。

何樂為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心裏頭默默崩潰,他不好意思開口,他認為自己今天的表現有夠差勁的。

好印象是留不下的,這輩子也留不下的,小瞎子悲哀地想。

該不會是撞傻了?陳政年雙眼微瞇,目睹了全過程,都摸不透何樂為在幹什麽。

如同一場滑稽的默劇。

默劇的主演被定了身似的坐在地上,發白的領口很松,歪歪扭扭地敞在一邊,漏出半邊肩頭和鎖骨。

他比想象中的還要更瘦,肩胛凸出,薄衣料根本遮不住。

何樂為自顧自地等了一會,估摸著對方應該掛了,才呼出一口氣,特別悲傷地用雙手捂住臉,“哎哎”聲嚎叫。

太慘了,他今天是世界上最可憐的瞎子,誰都不能跟他爭。

陳政年:“……”

手上的題怎麽做都不順,就是算不出結果。

陳政年被何樂為嚎得有些心煩,隨口問:“很疼嗎?”

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是一楞。

“啊!不疼!”何樂為嚇了一跳,根據聲音的來源,迅速撿起手機。

完蛋了……這下小瞎子已經沒有什麽顏面可言了。

何樂為將鏡頭掃向桌角,解釋說:“我有把它貼上,不會很疼的。”

何樂為家的桌角都被纏上厚厚的透明膠帶,纏得很亂,膠帶也已經發黃了,但足夠厚,確實不會疼。

陳政年“嗯”一聲。

何樂為自知尷尬,“那個,今天謝謝你呀。”

“我很久沒有找人幫忙了,雖然最後還是我自己找到的,嘿嘿。”他咧嘴笑起來,試圖緩解一下氣氛,然而通話那頭已經沒聲了。

掛了?

“真掛了呀?”還沒來得及問名字呢,何樂為遺憾地想。

系統突然發來一串提醒:“是否將他加入志願者聯系人列表?”

“是是是!”何樂為立刻又高興了,把剛才丟臉的事全部忘光。

臉可以丟,好聽的聲音可不能錯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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