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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終末問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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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終末問答3

這種強烈的絕望足以將無數次游戲中搭建磨煉起來的心理防線完全摧毀。震驚之下, 聞無眠呼吸急促,瞳孔不自覺放大,搖搖晃晃往後退了兩步。

游戲不限時間。紫薇靜靜在上方凝視她, 等待她做出自己的選擇。

她有點站不住, 盤腿而坐。任由無數詭異的白霧繚繞在身邊, 逐步滲透進皮膚。

自己打開箱子的唯一動力,就是找回哥哥。要是變成了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再次見到哥哥,也根本認不出他。

那自己此刻在這裏的付出……又有什麽意義?

聞無眠不敢相信, 哥哥會把這樣一個必死的結局留給自己。

她揉揉眼睛, 試圖用一種最理智的方法, 去解決這個最不理智的問題——

通過這個世界所留下的一切蛛絲馬跡,得出“世界就是假的”這個結論。

“……”

電光火石間, 她猛然發現,始終有一個東西, 被自己丟在了起點處。

那是最最明顯的證據——

如果這真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那麽, 為什麽哥哥為什麽會一夜之間,人間蒸發?!

不是失蹤,不是離家出走,而是連身份證號,連容貌聲音, 通通消失。

是被人抹去了痕跡!

既然大腦對“符合邏輯”的東西定義為“真實”,那麽,哥哥的失蹤……符合邏輯嗎?

它是真實嗎???

這不是哥哥留給自己的死局, 而是留給自己破局的鑰匙!

聞無眠腦中迅速閃過跳樓白衛衣的那句——“這個世界是假的。”。

以及,在梧桐大道227號樓裏, 驚恐意味十足的日記、面目全非血跡斑斑的屍體,時而消失時而不見……這些,是符合邏輯的嗎?

如果從邏輯上說不通。

那麽,是不是可以以為,自己第一次睜開眼就看見的一切……其實都是假的?

雖然沒有見過真正的“真實”,但是可以選擇推翻虛假的“真實”。

227號那晚的所見所聞非常詭異。伏城曾經和自己說過,當時他在樓上撞落了程彥禮的煙盒,親眼看見它掉下一樓。

可是煙盒居然在空中下落了好幾分鐘,直到他們準備離開,方才真正地落到一樓,掉在他的腦袋上。

這中間的時間裏,煙盒去哪裏了?

她忽然想到一個名詞解釋:“平行時空”。

隨著時空坍縮,無數平行時空收斂成一個時空,可以暫且把其叫作“主時空”。

那麽,假如他們所在的世界,不是“主時空”呢?

只是一個註定要被合並的坍縮時空。

“……”這是她能想到的所有證據。

再次看向紫薇時,心臟出奇的平靜。

似乎連跳動的感覺也消失了。

四肢和腦袋輕飄飄的,像漂浮在半空中似的。

她盯住紫薇,用力說出了最後一個回答:

“是。”

【……】

紫薇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那只機械眼睛始終和她保持平視。

事實上,聞無眠已經沒有辦法了。“瘋”和“死”,對她來說區別不大。但又由於伏城的存在,她只能選擇前者。

她堅信僅憑自己的能力,可以活下來。

而不是需要依靠伏城的死亡來獲得一時的茍延殘喘,撿回一條命。

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的話,做人何其無能。

最後一絲信念,逐漸加深,最終變成一種深信不疑的堅定。

“……”

……

死一般的寂靜如潮水蔓延,終於在十分鐘後被打破。

周身的白霧瞬間消失,眨眼間,已經身處一片四面純白的不知名空間。

【恭喜!】

紫薇的聲調比較平緩,或者說僵硬:

【游戲結束,作答正確率百分之百。現在將您傳送回原世界……】

“等等!”

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伴隨一種撲面而來的巨大荒謬感,聞無眠叫住它:“我還有問題想問你。”

紫薇的眼裏有些驚詫,估計是沒想到居然有人能在游戲通關後仍然保持理智。

它飄得離她遠了一些:

【你想問什麽?】

聞無眠極力克制聲音的顫抖:“如果我所在的世界是假的……那什麽才是真的?”

自打她一出生,就是在那裏。沒有見過“真實”,又要怎麽回去面對“虛假”?

紫薇看樣子是意料之中:

【箱子裏的東西是真的。】

“箱子裏的東西……”她神情稍楞:“超級計算機‘上帝之心’?”

【箱子裏的東西的確是“上帝之心”,但它不是計算機。或者說,它比計算機還要更高級一些。】

紫薇道:

【那是一段記憶。】

“記憶?”聞無眠瞬間想起她過去老是懷疑自己記憶有問題這件事:“是我的?”

離真相已經一步之遙。

可惜,紫薇搖了搖頭:

【不是。】

“不是?!”

怎麽可能?!!

那是誰的?

在“虛假”的世界裏,帶著破碎的記憶,渾渾噩噩活下去的自己,又是誰呢?

紫薇貌似可以直接從眼睛裏讀出她的內心想法:

【你應該問‘我們是誰’。】

“我們?”按照之前的推測,自己認識天同,那麽,和這些裁判都互相有關系,不足為奇。

“那我們是誰?”

【我們是最偉大的員工!】

出乎意料地,紫薇冷不丁興奮起來,瞳孔瑟縮到極小,冷冰冰的機械調近乎破音:

【我們在操縱一整個世界!】

聞無眠異常不解:“你在說什麽?”

【很難理解嗎?】

說起這個,它甚至連聲音都在劇烈顫抖:

【你心裏那個因好奇想要接觸“真實”世界,其實正受我們的操縱。】

【例如,你有沒有想過,人在遭受巨大打擊時,是誰在幫助他們走出來?】

聞無眠楞了楞:“他們自己?”

【再具體一點呢?】

再具體一點?

她覺得自己的思維過於抽象了,但眼下,她也只能想到這個:“多巴胺、血清素、內啡肽?”

詭異的是,紫薇居然點頭了:

【沒錯。】

“……”

【人一生要經歷的絕望時刻數不勝數,考試落榜、下崗失業、親人離世……每當遇到這種時刻,大腦裏的各項元素就要像白細胞抵抗病魔一樣,前仆後繼地保護人體健康,與壓力殊死一戰,避免其做出自毀行為。】

【你所經歷的各類游戲,就是各元素和細胞的產生過程。你——還有我們,與那個真正的“真實世界”素未謀面,卻能操控他們每個人的喜怒哀樂。盡管我們只能被動地接受“游戲”到來,無法自己選擇要進入哪一種“游戲”——就和他們的人生一樣。】

【他們有無休止的“困難”,我們就有無休無止的‘游戲’。】

【但是,他們只是自以為擁有自我意識的計算機,我們才是受“神”的旨意,留在幕後操縱一切的員工。】

“所以……”四周的場景極速變化起來,四季晴雨居然離奇地出現在同一片天空上。純白的墻壁片片破碎,虛空中落下的雨點卻落不到人的身上。

聞無眠瞇起眼睛:“你和我,還有我所在的全世界,都不是能夠被成為‘人’的物種?”

他們所有“員工”,在游戲中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另一個世界的“人”,貢獻活下去的“養分”。

就像是人體內面對細菌入侵的白細胞——

他們是“白細胞”,“游戲”則是“細菌”。

聞無眠腦海中沒有有關這些的任何記憶,這對她而言,是一個全新的概念:“可為什麽‘員工’要對真實世界的‘人類’忠誠?”

紫薇說:

【因為我們和‘宿主’生死一體。】

【我們的‘神’花了那麽大的力氣,才在地球上創造出了‘人類’,我們當然要為‘神’鞠躬盡瘁。‘人類’對面每一次喜怒哀樂,對我們來說,都有大量的研究價值——當然,這不是屬於你我的工作。】

說著,一只小小的黑色扁盒子憑空出現在紫薇身邊:

【你之所以不記得,是因為你的團隊所負責任的那位宿主選擇了‘遺忘’一部分的記憶,這就是她所丟失的東西,被你叫作‘上帝之心’的東西。】

黑色的扁盒子在半空懸浮,緩緩靠近聞無眠。

它通體發出淡淡的光芒,隨著她伸手觸碰,數道光芒騰空而起,爭先恐後湧入腦中。

紫薇的聲音也一點一點,更加清晰起來:

【如你所見,你腦海中有關‘聞無眠’的所有記憶,全部來源於你團隊的那位宿主。很可惜,她在一系列的打擊之下,選擇做電擊治療——通過遺忘一部分記憶,來成為一個不再有極端負面情緒的‘正常人’。】

“……”長久遺忘的細節伴著紫薇三言兩語的描述,越發清晰。

“你說……我的‘團隊’?所以,他們是……”

【你在這裏遇到的所有人。】

紫薇解答得非常盡職盡責:

【你從一開始就不認可讓宿主做出‘通過電擊而遺忘’的行為。你認為人格的形成很大一部分源自於過去的記憶,通過科技手段強行忘記,變成所謂的‘正常’,是一場出賣人格的作弊行為。】

這就像“忒休斯之船”。當這艘船把身上原本的零件全部換掉一遍之後,它還是原來那艘忒修斯之船麽

【所以你給自己設置了一個子虛烏有的‘哥哥’,以便在宿主失憶後,你自己仍然保持搶回宿主記憶的初衷——通關一次又一次的游戲,為的是完成這最後一次、和我的問答。】

【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為了在今天,回答我的每一個提問。】

現在,那位“宿主”的記憶就在聞無眠手裏。

她想起打開箱子前,廉貞和程彥禮的話:不讓自己打開箱子,其實是在幫自己。

對於那位素未謀面的“宿主”來說,想起一段根本不願意想起的記憶,無異於滅頂之災。

但是她的所有喜怒哀樂,此時就掌握在自己手裏。

她無法控制大腦想起哪一段記憶,因為幕後的操作者是自己。

她能意識到的僅僅是類似“觸景生情”的概念。可實際上,“生情”的關鍵根本不在“景”上。

而在於他們。

【宿主承受的痛苦會反噬在你的身上。所以,你團隊中的所有人都不希望你打開這個箱子。】

“那伏城……”

【哦,他啊。】

紫薇眼睛彎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

【他和別人不一樣。他只會順從你的想法做事。永不反對你。】

“……”這樣麽。

聞無眠也勾了勾唇角,毫不猶豫地接過“上帝之心”。

……

那位素未謀面、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宿主,從小到大,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成為了蕓蕓眾生之一——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但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卻有無數位像他們這樣的“員工”,為她無怨無悔地生死千百次。

所以,請不要輕易放棄自己。

哪怕就當是為了體內的“戰友”。

……

聞無眠眼前再度被白光籠罩。她聽見耳邊傳來伏城擔憂的聲音:“你沒事吧?醒醒啊!”

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口袋裏的撲克牌悄然變化成了數字“3”,餘下的死亡游戲也將從這裏開始——

並且,永不完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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