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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Black jack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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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Black jack10

聞無眠是被耳邊的喧鬧吵醒的。

身邊有很多人在笑、在聊天, 打鬧聲和窗外的蟬叫交織在一起,像電視劇裏那些在沙場上齊發的萬箭。

陽光在半空過度出彩色的光線,暖洋洋折射在人身上。聞無眠擡起頭, 發現自己坐在教室最後方的角落裏, 和正常最後一排的同學隔了很長的距離。

雙方明明在同一間教室, 卻被隔成兩個世界。

書包和桌洞裏的書不翼而飛,轉頭一看, 原來是被扔到了走廊外面。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但記不清夢裏的任何內容。右手手腕的疼痛從骨頭裏冒出來, 整條手臂都是麻的。是剛才趴在桌上睡覺, 用胳膊墊著腦袋的後遺癥。

走到陽光普照的走廊裏, 中學時代的少男少女吵吵鬧鬧,歲月靜好, 每個人臉上都閃動著青春的純真,就跟官/方宣傳片裏的一模一樣。

帶來學校的一本《太/平/天/國戰爭全史》被人潑了水, 整本書濕噠噠的, 宣告報廢。把東西抱回教室的路上, 跟一個別著亮色發夾的女生差點撞上。對方頭頂上的發夾很好看,但如果是自己的東西,不用想,不出三分鐘就會被人扯壞,丟進垃圾桶。

上課鈴響, 她不願意融進這個非常美好的課堂,靜靜註視窗外。陽光把不同葉片照出不同的縱橫經緯。

耳邊有一種類似洗牌的聲音,聞無眠茫然地看看周圍, 沒搞清聲音來源。緊接著,她開始流鼻血。和空氣幹燥導致的毛細血管破裂不同, 這次血出得很厲害,血崩一般,捏住沒用,一大把紙巾轉眼染成鮮紅。

哪裏來的那麽多血?

她不是很害怕,只是奇怪。於是舉起手,想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上課的是班主任,班主任不喜歡她。因為曾有人受王宇傑的指示,汙蔑她天天對自己人生攻擊。班主任看到了她的情況,假裝沒看見,繼續上課。

“……”血越流越多,不僅是鼻子,連喉嚨裏都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把白色的校服染紅。

視線出現一個紅點。一開始只有一點,後面變成一整片。她看不太清東西,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呼吸越來越困難,她覺得自己快要溺水了。

她倒在地上,無人在意。代表祖國希望的美好花朵們看了她幾眼,又移開目光。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下她的失態,開始在空間裏造謠。

……

聞無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醒來的,反正就是醒了。醒來時已經放學很久了,值日生把教室打掃完畢,關門關燈。因為沒有教室鑰匙,她只能從裏面打開已經上鎖的窗,翻窗跳到走廊上。

背著書包,路過學校門口的KFC,冷不丁被王宇傑一巴掌甩在臉上。

“你他媽怎麽出來的?開窗跳出來的?”她被打懵了,王宇傑跟著一腳踹在她腹部,把她踹倒在地。門口來往學生無數,都是一等一的善良的人,見到殘疾人乞討會給錢、見到小動物流浪會落淚……不過現在,善良的學生們都在暗自慶幸可以在回家前看一場戲,以洗清一天的疲憊。

“你知不知道沒鎖窗被抓到要扣分?”他又把她從地上拽起來,“下禮拜的衛生你幫我們做?”

“……”聞無眠好像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張了張口,不知道回答了句什麽話,再一睜眼,就出現在了樓道底下。

哥哥發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她打字回覆就在樓下。

天完全黑了下來,一樓大開的窗戶裏傳出陣陣菜香,還有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爸爸的笑聲雄厚有力,媽媽的笑聲溫柔甜蜜,多少可以幫孩子擋下一點風雨,雖然同樣也會帶來潮濕的愛。

每次經過這戶人家,她都會故意在外面磨蹭幾秒鐘。

然後按電梯,上樓,深呼吸,擠出笑臉開門,一氣呵成:

“哥?我回來了。”

“你今天怎麽這麽晚?”S城的學校放學都很早,不像一些省份的學校,強制性留學生到十點半上完晚自習。

聞無闕成績好,也有拒絕參加學校放學後留校補習的資本。放學後,他去菜場買了幾個容易弄熟的菜,忙著做飯,飯好了才發現聞無眠還沒回來。

她回答道:“老師放學留了,要做完練習冊才能回家。”

“哦,這樣啊。”聞無闕點點頭,去盛了兩碗飯。他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顯得身材有些單薄:“有什麽不會的可以問我。我暑假要去物競的集訓,沒人給你做飯,留了點錢給你,自己記得按時去外面吃,別總買垃圾食品。”

米飯的熱氣不斷往上竄,她眼前模模糊糊的。不出意外,哥哥應該會通過競賽成績保送S城的一所C9。聞無眠問:“你真的不考慮去B城嗎?”

B城有全國最好的大學。明顯那裏更適合他。

“不考慮。”聞無闕把排骨的碗放在她面前。“別總想我的事。你呢?今天過得開心嗎?”

“……”她用力點了下頭:“挺好的。”

“是嗎?”聞無闕看了眼手機,說:“你知道嗎,只有在你每次不開心的時候,才會就事論事地回我消息。”

她從來沒有註意過這個,莫名艱澀:“……有嗎?”

“是啊。”他笑了笑。聞無闕也就比她大兩歲,對學生來說略微過長的劉海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總是笑意滿滿,好像任何不愉快都不會在他臉上留下痕跡:“你如果開心的話,喜歡在消息後面跟同一個表情包。”

“哦。”很小的事情,她鼻子有點發酸。原來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也有人非常在意自己:“沒什麽,就是題太難了,看不懂,有點煩躁。”

“沒事,一會吃完飯我幫你看看。”

“好。”

心□□發出細密的疼痛。他對自己這麽好,可卻不能永遠對自己這麽好。

有些時候,她覺得他不應該對自己太好,應該像別人一樣,對自己冷眼相待。否則,以後無論他做什麽,她都會覺得理所當然。相反,只要他有一點點沒做好,她便會覺得自己被世界上最愛的人欺騙了、無法接受這一切。

明明回到了溫馨的家裏,不可名狀的恐懼還是將她包圍。她看著聞無闕收拾碗筷朝廚房走去的背影,下意識想跟上去。

襪子被潮濕包裹,拖鞋發出“嘎吱”的噪音。地上滲出鮮紅的血液,漸漸沒過人的腳踝。

更詭異的是,她不覺得有什麽。

聞無闕也不覺得這有什麽。

“哥哥。”她從背後抱住他,抱得很緊,不知道是否該放任狀況哭泣。

他的體溫不斷從皮膚表面傳遞到自己身上。世界上那麽多人,他們是彼此僅存的親人、血脈相連。

“阿眠。”聞無闕轉身,同樣緊緊摟住她,任由自己的衣服被她的眼淚洇濕。“對不起。”他在苦笑:“哥哥很沒用。有些事……哥哥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除了學習之外,哥哥什麽也幫不了你。”

“我不要你幫我。”她可以確定自己是在哭泣:“你只要陪在我身邊。陪著我,不要離開我……就可以了。”

“可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了呢?”

聞無闕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口答應下來。

“什麽?”

“哥哥會離開你的。”聞無闕苦笑的意味更濃:“那個時候,你怎麽辦?”

“我……可以來找你嗎?”

“你找不到我。”

“為什麽?”

“你可能會死。”

客廳的燈猛的暗下去。聞無眠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沒關系,為了你我願意去死、特別願意!”

“阿眠。”聞無闕握著她的肩膀,把她從身上扯下來,低頭與她對視:“你的生命是用來保護你自己的,或者該用來保護你愛的人。”

“……”她不明白:“你就是我愛的人啊。”

“不。”聞無闕摸著她放學時被打過的那半邊臉,即使動作很輕,她下意識的瑟縮還是沒能逃出他眼底:“阿眠,只有能保護你的人,才有資格讓你去愛,明白嗎?”

“……”

“每個人心裏可以分給別人的愛只有一點點,不要把它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不然,你以後會過得很苦。”

“可是我的心裏只有你!”聞無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好像他馬上就要消失、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就要坍塌似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純白的校服上,居然是鮮紅色的:“無論過去、現在、將來,你永遠都在我心裏最重要的位置,任何人都沒資格替代!哥,不管怎麽樣,讓我找到你好不好?”

“……”

聞無闕沈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個“好”字:“阿眠那麽想找到我,為什麽……不睜開眼睛看看我呢?”

“你說什麽?!”她渾身一激靈,感覺這句話好熟悉,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阿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你現在在哪裏、我又在哪裏?”

明明就在她眼前,聞無闕的聲音反倒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房子裏熟悉的家具一塊一塊碎裂,整棟建築物轟然倒塌。

她站在廢墟裏,原本淹至腳踝的血水轉眼湧到鼻腔。她無法呼吸,在血泊裏掙紮浮沈。

“阿眠,快睜眼、睜開眼睛看啊!”聞無闕近乎在她耳邊吶喊。

眼皮如有千鈞重,她不斷發出哀嚎,覺得自己快被淹死了。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血海裏睜開眼睛——面前的聞無闕不翼而飛,昏暗的燈光壓著一張深綠的賭桌,眼前只有不斷抽取動脈血的輸血管和菲利克斯那張得意洋洋的笑臉。

見她居然能夠再次清醒過來,他微微有些驚訝,張了下嘴,但什麽也沒說。

現在是加註環節。聞無眠拿過自己的全部籌碼,也是自己僅剩下的生命重量。聞無闕最後的樣子在意識深處定格。

他曾經是自己*7.7.z.l人生的整個世界。現在,該輪到自己為了這整個世界,流幹最後一滴血了。

她烏黑的眸瞳裏不自覺流下兩行血淚,滴落在青紫色的手背上。即便如此,依舊是勝券在握不可一世的模樣:

“這一局,我All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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