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作弊玩家74

關燈
第74章 作弊玩家74

天同站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 抱著胳膊,饒有興致看著兩人。

“我昨天聽伏城的語氣,好像你一定要去……”廉貞眼神躲閃, 估計是擔心聞無眠罵自己多管閑事, 還躲到狗的後面:“所以我想找我同事來勸勸你, 你……真的,不能上913號的賭桌, 會沒命的。”

“……”說句實話,聞無眠確實覺得他有點多管閑事。

天同不是第一次見聞無眠了。不過, 她首先先是上下打量一番廉貞, 輕嗤道:“你不是降職了嗎?不好好反省錯誤, 跑這裏來幹嘛?”

廉貞硬著頭皮,小聲回答:“幫別人遛狗。”

這顯而易見。

天同沒繃住, 當即失聲嘲笑,一點面子不留:“大哥不至於吧、怎麽是個人都能往你身上踩一腳?這會都落魄到要去伺候別人家養的狗了?”

廉貞:“……”

她看向聞無眠:“你知不知道完成不了的任務其實是可以不答應下來的?看在他的份上, 我告訴你條明路。”她指了指廉貞, “999表面功夫確實足, 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可以給他買點他喜歡的小東西。錢不夠我借你。沒必要為了他幾句話去送死。”

從某種意義上說,聞無眠曾經幫助過的天同還挺講義氣。

聞言,廉貞眼神躲閃:“你既然有錢借她,能不能先把欠我的錢……還一部分?”

天同:“呵呵, 我開玩笑的。”

“……”

“不過說起來,”天同抱著胳膊:“你大概對500號以上的賭桌沒什麽概念。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內容,但能帶你去看看失敗者的下場。”

她一番好意心領了, 聞無眠其實對失敗的下場很清楚:“死在913號賭桌上的人是在清醒狀態下抽幹了全身的血液。”

“你知道?”天同奇怪了。怎麽會有人在知道自己即將遭遇酷刑後依然頭也不回往死路上狂奔?這種人要麽是無可救藥的瘋子,要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肯定自己可以獲勝。

但與賭/博有關的事怎麽可能做到百分之百?

確實有些人會因為接受不了游戲的殘酷, 覺得與其終日惴惴不安地等待殘酷的規則降臨,不如體面的自我了斷。

然而,死在913號賭桌上,可絕對稱不上體面。

她不負責任地猜測,難道聞無眠只是外表看上去平靜,其實內心早就瘋了?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嗯,我知道。”聞無眠回答道。

“……”天同不喜歡勉強別人,畢竟每個人都該為自己偶爾做出的瘋狂選擇負責。她避開廉貞的目光:“行吧,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自己想清楚,我反正仁至義盡。”

*

穿戴好防護服和頭盔的辛普森穿過一片被汙染的焦土,坐電梯來到大廈中樓層、步行街尾端的一棟辦公樓。他在這裏的名字是6793。這串數字比他的本名更好記,只要輸入系統,浮空的電子屏幕就能顯示出他從小到大的所有行進路線,繪成一幅獨一無二的地圖。

“你去年居然無所事事地在家待了一整個月?”第一次見面的上司非常不滿:“不讀書不工作,單單只是休息?這是失敗者的表現。你完全可以去醫院清除不該要的記憶,花兩個小時重新開始,投入工作。”

“我……我……我之前,生病了。”辛普森一開口,上司就知道他為什麽不去醫院了。因為他患有嚴重口吃,這種殘疾在當今年代非常罕見、換一副神經系統就能解決。而他如今連說出短短幾個字都會緊張到滿臉通紅,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我、我、我會努力工、工作的……”看出上司的不信任,辛普森急忙向對方鞠躬,希望表現出虛心的樣子。

一只堅硬的平板冷不丁砸在他身上。平板殼上的鏤金裝飾把他衣櫃裏唯一一件還算看得過去的劣質襯衫掛了個小洞,空氣裏傳來叫他難堪的“刺啦”聲。

“是不是嫌我不夠煩?居然安排來一個死結巴,還是個又蠢又醜的窮鬼!”上司拍案,憤憤離開。

辦公室裏人非常多,無數道目光紮過來。辛普森如驚弓之鳥,被這無處不在的打量和嘲笑嚇到面部肌肉抽搐,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除了無措還是無措。

“……”

半小時後,辛普森躲在衛生間,拿出激光通訊設備聯絡奶奶。

“餵?”耳邊出現一個蒼老的聲音,以及嘩啦啦的翻書聲。

為了他能得到這份工作,奶奶在地下黑市賣掉了自己的腦部信息和記憶。現在她不記得孫子,幸好在做買賣前把要問辛普森的話全部寫下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寫這些,只知道如果有名叫“辛普森”的激光打來,自己需要照著念上面的問題。

“你第一天去新單位上班,感覺怎麽樣?領導喜不喜歡你啊?同事對你好嗎?”

“……”辛普森像個機器人一樣,在衛生間的角落點頭:“好、好。大家都、都對我非常好,很、很照顧我的。領導很、很溫柔,同事也很……很……很溫柔。大家都,體貼我,很……”

“很”後面的話還沒說完,衛生間的門忽然打開,上司那張怒氣沖沖的臉出現在眼前。

辛普森始料未及,驚叫一聲。

“誰允許你工作時間跑來這裏偷懶的?!”上司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兇神惡煞,作勢要把辛普森拉出去。

他被嚇掉了魂,趴到地上,喉嚨裏發出“呃呃”的聲音,半天連句道歉也憋不出。

“餵!”上司把他拽起來,使喚道,“這樣吧,給你安排個任務,你完成得好,我就不趕你走咯。”

“好、好,好好……”

“馬上青年會的網絡主席又要重新選舉了,你先下去F區做個民意調查統計。候選人總共就兩個,你搞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會選菲利克斯先生。”上司冷笑:“我們要根據你的調查結果調整競選政策。要是你的調查結果和真正的投票結果相差甚遠,害我們白用功的話……別說保住工作,等死吧你!”

“我、我、我……”

菲利克斯先生的風評在F區非常不好,而選民又因為他背靠“極光石”這棵大樹不敢得罪,不可能在預調查時承認自己不選他而選另一位主席。所以,預調查和實際投票結果一定會差之千裏。

這些話辛普森都知道,但是他說不出來,只會可憐地不斷重覆“我、我、我……”。

上司揚長而去。他無法放棄奶奶好不容易為自己換來的寶貴工作機會。在衛生間洗了把臉,翻出全身上下所有的錢,硬起頭皮,希望能靠給選民從錢讓他們說出真話。

……

他走上大街,開始挨家挨戶地敲門。敲門聲很快引來居民不滿,警察聞訊而來。

辛普森磕磕絆絆地報出自己的工作地點。剛開始,警察還有些忌憚,在查詢了該地點的工作人員名單後,見他不在上面,篤定他是個無足輕重的臨時工。

他被拖到廢棄工地,不由分說挨了一頓毒打,警察把他身上所有的錢搶走,說是他惡意擾民的罰款。可是在離開時,辛普森分明聽見他們在討論一會可以多點一份下午茶了。

……

一個小時後,鼻青臉腫的辛普森搖搖晃晃,再次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人被他嚇了一跳,尖叫一聲迅速關上門。

“誰來、來,幫幫我……”

“我沒有、沒有,錢了……”

“我、我、我好不容易,才、才得到一份工作。我已經在家裏,待、待了一個月了,不……不能再休,休息了……”

“我、我不想……不想再,再失業……”

辛普森像喪屍一樣在人來人往的街上跌跌撞撞。沒人知道他要去哪,也沒人知道他之前經歷了什麽。沒有人笑話他,也沒有人上前幫忙。人群只是默然地在他要撞到自己時避開。

他在流鼻血,還在哭,血和眼淚混在一起,配上他無法流暢說話的殘疾,可以成為馬戲團裏最受歡迎的小醜。

恍惚間,他撞到一個人身上。對方穿著熨燙平整的黑色修身西裝,襯衫紐扣與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長卷發過胸,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女士香水味。

崩潰的辛普森如抓住救命稻草,根本不管對面的人自己認不認識,甚至沒有看清對方長相,跪在她腳邊嚎啕大哭:“救,救我……怎麽辦……怎麽……怎麽辦……我,我沒辦法了……”

“你怎麽了?”對方的音色非常清冷,沒像其他人一樣冷眼走開,或是對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瘋子失聲尖叫。只有一句簡單的問話。

辛普森卻像隔空吃了劑定心丸,把自己的困難一股腦全跟她說了:“我、我沒辦法了,沒、沒有錢,選、選民就更、更不會說、說真話。我、我發現不、不了真實的、的選票統計,不、不知道菲利克斯先生的、的得票情況,就、就沒有工、工作了。我、我奶奶好、好不容易才湊出錢,給、給我來這裏……上班……”

對方沈默了。

“求、求你幫、幫我……”他急忙掏遍全身上下的口袋,結果只翻出最後的一塊錢。那枚小小的、正面刻著RW制藥,背面刻著一個十字架的藥片,簡直是在嘲笑他如今的狼狽——求人幫忙,居然只能拿出一塊錢?

“對、對不起……”

他哭夠了,終於發現自己的處事荒唐,急忙收回最後的一塊錢,從地上爬起來,落荒而逃。

“等等。”身後的人冷不丁叫住他。

“啊、啊?”

“所以,你現在的工作,就是不讓選民在預調查中撒謊,統計菲利克斯和另一位候選人大概的得票比例?”

“是、是的……”

“哦,這樣啊。”她笑了笑,一手插口袋,另一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塊酒心巧克力,跟玩具似得拋起又接住,重覆幾次,說道:“也不是多難完成的任務,你不至於這麽絕望。”

“我、我本來打算用、用我自己的錢,給、給他們,讓、讓他們透露、透露一下真實、真實選票。可、可錢被、被搶了……”辛普森又想哭了:“我、我攢了好久、好久的錢,還有一部分是、是我奶奶的……她好不容易才、才……”

“不用錢。”對方簡明了當地給出答案:“就用這個藥片……不,這一塊錢,就可以做到。”

“什、什麽?”

“你的目的是想知道投票者最後真正會把票投給誰,而不是在預調查裏用金錢賄賂他們,讓他們假裝宣稱會把票投給菲利克斯。”那人偏了下頭,示意辛普森靠近自己,“仔細想想,投票者們會在預調查裏說謊的原因是什麽?”

“是、是……”對方語速很快,講話又極有調理,給他一種氣場很強的感覺。相比之下,辛普森感覺自己更緊張了:“是擔心被、被菲利克斯先生知道,被、被報覆。”

“是啊。”她讚賞地點頭,“所以只要解決這個顧慮,他們不就自然沒有撒謊的理由了?”

“那、那……”

“那就用你的一塊錢,拋藥片,把他們的選擇原因歸結為運氣。”

辛普森瞪大眼睛,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雖然拋起一塊錢,得到正反面的概率均等,但正式投票中,菲利克斯先生和另一位候選人的得票肯定不會是一比一啊!

對方繼續說:“讓投票者關上門拋藥片。你告訴他們,如果藥片正面朝上,就投另一位候選人,如果反面朝上,就按原本心裏想的投票。藥片正面朝上的概率約百分之五十,你知道該怎麽往下做了吧?”

說罷,勾唇一笑,撕開酒心巧克力的包裝紙,將糖丟進嘴裏。

“我、我……”辛普森楞了半分鐘,終於反應過來,只需要將另一位候選人的票數減去總投票人數的一半即可。

她並沒有發明什麽全新的投票方式,只是給了投票人一個可以“甩鍋”的對象。到時真遇到菲利克斯先生的人問責,投票人可以說這是拋藥片的結果,並不是自己內心真實所想。

至於正式投票,會引入第三方監察,全程保密,不用擔心被秋後算賬。

三言兩語間,面前的人就剝開一團亂麻的外表,精準擊中問題本質。這種高效的思考方式,完全超出了辛普森以往的認知。

對方真的……好厲害。

“這、這,太……太謝謝你了!我、我……”他再次翻遍全身,發覺現在自己連一塊錢也掏不出來了。“你、你叫、叫什麽?我、我發了工資,我、我報答你。”

“報答嗎?”對方的唇繼續彎了彎:“那倒不用了。”

“可、可是……”

“我叫聞無眠,”聞無眠把巧克力糖紙捏成一個紙團,又一次拋起再接住,靠近辛普森:“我的編號是3027,歡迎來賭/場找我玩。”

“好、好……”原住民辛普森眼前瞬間出現關於編號“3027”的從誕生到現在的所有行動軌跡。

但是……

“欸?!”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辛普森發出了相當驚訝的聲音。

“怎麽?”聞無眠將他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微笑著問:“告訴我,你看見什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