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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作弊玩家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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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作弊玩家66

“其實我什麽都不知道。從他們把我帶走的那一刻起, 我就害怕得暈過去了,手腳發軟,什麽都不知道, 腦子一點都記不清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在之前已經說過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 聞無眠再一次坐在Q城警察局內。在她面前, 是老羅和兩個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察。

“害,沒事, 放輕松,”老羅微笑著遞給她一瓶礦泉水:“這次叫你過來, 就是再走個程序, 例行公事, 理解一下。”

“那好。”

“你和同伴離開酒店,是不是在晚上九點左右?”老羅問。

酒店大堂都有監控, 這沒有撒謊的必要,聞無眠點頭:“是的。”

“離開酒店後, 你們去了富橋路上的小吃街, 在那裏逛到了晚上十點。”

“是的。”

“然後走到了九曲橋, 看到了每晚十點半準時對游客開放的煙花秀。”

“是的。”

“淩晨一點左右,你被帶往14號山頭。”

“……”這次聞無眠陷入沈默。

被蛇哥一行人帶下車時,自己確實推算出當時的時間是半夜淩晨一點。但老羅說這句話的語境很微妙。在前三句話裏,他說的或者問的,全是自己沒有必要撒謊的事實。而這一句話, 潛臺詞則是——“你被帶往14號山頭時,到底有沒有失去意識暈倒?”

如果嘴快,依賴慣性思維, 作出和前三句話一樣的回答,那麽, 老羅的再下一個問題,就會是——“你不是說完全不記得當時的情況嗎?那是怎麽發現到達山頭的時間是淩晨一點?”

雖然可以用“嘴快了”、“說錯了”這種借口掩蓋,但坐在對面的是身經百戰的警察,稍有破綻就會被無限放大,最優解是從一開始就避免任何錯誤。

“淩晨一點嗎?”她一歪頭:“我記不清了。”

“你到達14號山頭後,只是被丟進一間房間裏,僅此而已,是麽?”

“是的。”被帶往醫院後,身體檢查的報告第一時間被警方拿走,她也沒必要誇大其詞,說白背心斜劉海這幾個人對自己做了什麽。

“後來呢?”

聞無眠冷冷道:“記不清了。”

在見到警察之前,她坐在荒山腳下,仔細思考過自己到底應該擺出什麽樣的姿態。

影視文學作品裏,每當遇到這樣的事,當事人往往是發抖,哭泣,或者木訥,需要接受很長時間的心理治療才能開口說出一點點案情。

可是,她清楚自己沒有太多這樣的感覺。如果為了“看上去合理”,硬裝的話,很可能被辦案人員一眼識破,到時一個破綻需要用另一個破綻來圓。

畢竟長期接觸罪犯和刑事案件的警察,對判斷事物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準則,而這套準則的傳承,不是通過高校裏的專業教科書或電視裏抓捕罪犯的紀錄片,而是老刑警帶著新徒弟,在社會裏年覆一年身體力行教出來的。普通人不可能接觸到其中精髓,最多看到一點皮毛。否則,人人都有機會成為完美罪犯。

至於那些打著FBI或CIA旗號的網絡課程,閑來無事看看打發時間還行,用這套去跟吃著碗飯的專業人士糾纏,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所以,聞無眠索性全程冷漠臉。回答每一個問題都面無表情。

“……”

問話期間,老羅在腦子裏回憶了下屍檢報告。

其實,他們能對聞無眠問的話相當有限,因為根據屍檢報告顯示,白背心、斜劉海、一只眼三人的死亡時間就在淩晨一點四十五分,全部是急性心衰,沒檢查出來任何外傷。

接下來是蛇哥和陰陽頭。他們騎摩托車趕來,然後在進入房間後不久,也發生了急性心衰。一個死在院子裏,一個死在二樓的第四間房間裏,和白背心在一起。

兩小時內,五個身體健康無慢性病的成年男人,一樣的死法死在同一棟屋子裏。他幹了那麽多年警察,現在馬上退休了,都沒遇到過這麽詭異的案子。

長期靈敏的職業嗅覺告訴老羅,事出反常必有妖,真相往往沒有看到的那麽簡單。唯一的突破口是同樣進入過屋子,卻完好無損的聞無眠。他試圖從她的微表情推測是否存在隱情,但能挖掘的信息還是特別少。無論問她什麽,永遠都是:“我記不清了。”

相比之下,她隔壁的同伴,那個留著灰色長發的男人,話就特別多。一坐下,先熟門熟路問警員同志要了瓶免費礦泉水,然後開始滔滔不絕,從自己牢記國家教導、武裝思想、勇於與邪惡勢力鬥爭到底、所以英勇擊傷匪徒一名,到在荒郊野外以一敵多,與匪徒鬥智鬥勇,中間嵌套了不知道多少個三國演義和水滸傳的老段子,下來同事跟他吐槽:“還以為自己打開了喜馬拉雅。”

伏城雖然話多,但說的全是廢話。每次問的問題只要一脫離他的“英勇鬥爭史”,那就是清一色的“忘記了”,跟消極對待的聞無眠異曲同工。

“……”

聞無眠離開談話室時,正好撞見一個手裏提著很多東西的銀發老太太。她右腿比左腿少了一小截,所以走路特別慢。她側身避讓,順便把擋在走廊中央的一把椅子移開,方便老人家走路。

“謝謝你啊孩子!”老奶奶笑瞇瞇的,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兩個還在冒熱氣的小飯團:“孩子吃飯了嗎?大中午的,來,先墊墊肚子。”

聞無眠剛想回絕,那個跟在老羅身邊做筆錄的年輕警察從門後探出頭:“欸!羅老師,師娘來了!”

“……”原來是老羅的妻子。

她默默看著老羅提過她手裏的東西,抱怨以後不要來送飯了,她笑個不停,把一大早起來準備的飯團分給幾人。隔壁辦公室裏的人聽見動靜,也趕緊跑過來蹭口吃的。不大的談話室裏歡聲笑語充斥。

……有個家真好。

……

跟伏城並排走出警察局,她分了一個飯團給伏城。

“嗯,好吃,”伏城嗷嗚咬了一大口:“你在哪買的?”

“不是買的,老羅的妻子給他送飯,順便給我分了兩個。”

“哇哦,那她人挺好,不愧是警察家庭。”他掏出手機叫車:“每次跟一些為社會做貢獻的人待在一起,我都覺得我像只下水道裏的老鼠。”

聞無眠:“……”

誰不是呢。

“對了,問你個問題。”

“嗯哼,”他點頭:“問!我保證有問必答!”

她難得八卦。事實上,這個問題她當天就想問了:“那天在醫院裏,你最後跟天機說了什麽?”

在RW的人追來之前,伏城跟天機一起跑到窗口,在天機開溜時跟他耳語了一句才急匆匆往回跑。聞無眠有點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安慰天機。

“這個嘛……”

伏城無辜地看著聞無眠,把嘴裏的飯團咽下去。今天陽光很好,氣溫涼爽但艷陽高照。她正對陽光,純黑的眸瞳被照出一圈圈琥珀色的繁雜紋路,好像埋在地底很多年的珍貴寶石。

天機被RW的人一路追到醫院,不知為何,他覺得得知唯一有機會的破局之法是丟下女朋友自己逃跑的天機有點可憐,當然,他經常覺得別人可憐。所以本著溫暖每一個人類和裁判的美好心態,伏城拍拍天機的肩膀。

“你幹嘛?”當時天機不耐煩地轉頭。

“你要看開點。”他直言不諱:“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你知道了心裏就會好受點。”

“什麽?”

“我知道她受到的一切傷害會首先加在我自己身上,所以才敢頭也不回地離開。”

“……”天機鏡片後的目光多了幾分詫異,楞了一秒鐘,才冷笑出聲:

“真無聊。”

……

伏城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與十分好奇看著自己的聞無眠對視。

剛好網約車來了,他又咬了一口飯團,拉開車門:“這個?這個我不記得了,反正是另一個秘密。”

聞無眠:“……”

*

陪伏城在酒店餐廳吃了頓午飯,又給他買了很多看上去粉粉嫩嫩的巧克力小甜品,把他哄開心了吼,聞無眠關上自己的房門,拿出天機死前給自己的小黑盒,接入電腦,插上耳機。

音頻開頭,各種警笛聲,槍聲,玻璃碎裂聲和吶喊聲交織在一起,雜亂無序。

隨後,是一個男人痛苦的呻/吟。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嘗試好幾次也沒有從地上爬起來。

有腳步聲響起,並且離他越來越近。

“你要死了啊?”天機的聲音通過耳機線傳來,“別這麽看著我,我不可能通知醫護來救你。‘上帝之心’被盜,也跟我沒一點關系,我不在乎。你死了,下一個該我上位。我要做一件事,必須取代你成為新的裁判。”

原來的天機再一次發出痛苦的嗚咽。

“這樣吧,”是衣料摩擦的聲音,新天機在原來的天機身邊蹲下:“你告訴我,你現在最想看見誰?”

他雖然不可能救他,但聞無眠聽出了一絲人性:他似乎願意嘗試完成他的遺願,讓他一路走好。

舊天機的喉嚨可能已經被刀片一類的東西劃開,無法說話,很快,音頻裏出現出現了指骨敲擊地板的聲音,敲擊聲分為敲一下與連敲兩下,隨機組合——

“di-dit dah-dit di-di-dit dah-dah-dah dah-dah dah-dit di-dit di-dah.”

聞無眠隨手拿過筆和平板,寫下每一次敲擊與停頓的長短。這是很常見的摩斯密碼,沒有經過二次加密,她很快拼湊出“insomnia”這個單詞。

這是“失眠”的意思,新天機問舊天機最想看見誰,舊天機卻回答最想失眠?

排除舊天機被傷到腦神經,聽不懂新天機到底在問什麽這一可能,“insomnia”代表的應該是一個人名。

“……”聞無眠猛地頓住。

——因為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自己就叫……

聞、無、眠。

“……”

“這裏找不到這個人。”錄音裏,新天機還在繼續問:“那是誰殺了你……我靠,你找死!”

隨後,是一片混亂的槍響,明顯舊天機把手槍藏在身後,就等著新天機露出破綻,隨時開槍。

“靠!”新天機狠狠罵了一句臟話,重新把他制伏。

他平覆了下心情,最後咬牙切齒地問道:“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又是一串不斷敲擊的摩斯密碼,聞無眠屏息凝神聽著。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寫字的手也越抖越厲害,甚至快要拿不住筆。

那一段密碼代表的是——

“2002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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