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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克萊因迷宮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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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克萊因迷宮7

這一刻, 瞿年終於忍不住,撕下忍耐多時的偽裝,放聲大笑起來:“看來我猜對了?我真的猜對了!對你情深義重的隊友, 是被你親手害死的!”

他竄到聞無眠身邊, 極度縮小的瞳孔如一根鋒利的針:“知道游戲裏的‘S’、‘M’是什麽用意嗎?你不知道吧?我來告訴你!是‘S’贏得越多, ‘M’輸得越慘啊!”

——所以,裁判廉貞的話, 只能相信一半。

“S方”可以信,“M方”不能。

“為什麽解開規則是地獄?”瞿年在她身邊手舞足蹈, “當然是因為, 規則解開的那一刻, 你就會發現,隊伍裏只有一個人能順利活下來!另一個人會被對方親手害死!!”

“……”

“所以……”這是瞿年今年聽到過最有意思的笑話。胃裏的酸水不斷從嘴角溢出, 他也不管,沈浸在規則之下無法自拔:“這個游戲到底對哪種關系的玩家最友好?愛人?親人?戰友?放他媽的狗屁!是仇人啊!那種隔著人命的血海深仇!簡直是為他們量身打造的!現實裏償還不完的東西, 在這裏償還, 繼續用命來償還!!!”

聞無眠睫毛顫了顫:而關系越是好的人, 在得知真相的一刻,越是難以接受。

她在這裏贏了瞿年,就代表著另一邊的伏城無論出多少行動點,對上甘朗,都是輸。

考慮到瞿年目前的身體狀況要比伏城弱很多, 但電擊是真實存在了。如果瞿年被電得半死不活,那伏城也不會比他好受多少。

她不認識甘朗,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來頭。要是普通人還好, 至少有活下去的可能。如果是什麽身手絕佳的窮兇極惡之徒……伏城就很危險了。

手環釋放出強烈電流。他發出淒厲的慘叫,尾音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夾雜毛骨悚然的笑聲:“仇人相護,愛人相殺!這是哪個天才的創意?!我都要愛上廉貞了!”

聞無眠再次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打斷他的發瘋:

“你比你隊友更適合當‘M’。”

*

不大的空間裏,代表天災的海水已經退去。伏城和甘朗腳踝上的鎖鏈也被解開。伴著廉貞宣布甘朗勝利的提示音響起,伏城覺得世界像一個巨大的精神病院。

自己是病得最輕的那個。

顯然,甘朗也無法理解廉貞的播報。停頓了足足五秒鐘,直到伏城因電擊倒下,才開始對他磨刀霍霍。

雖然他搞不懂為什麽,但他知道,先殺了伏城,一定不會出錯。

“……”伏城剛經歷了一系列的電擊、毆打、水淹,居然還有逃跑的力氣。用來放置行動點按鈕的長腳桌飛來,被他躲過。桌子砸在墻上,碎成無數尖銳的木塊折角。

電擊比上一次來的還要強烈,他沒跑兩步,就因劇痛渾身發軟,摔在地上。

甘朗飛身撲來。一手試圖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起帶有尖角的木塊,準備刺入伏城的頸動脈。

伏城被他壓/著,奮力一滾,雖然沒有掙脫甘朗的禁錮,但那根木條稍稍彎了些,猛的刺進伏城的肩膀。

能把木條變為殺人利器,不用想也知道甘朗的力量有多麽恐怖。下一秒,木條被生生拔/出,溫熱的鮮血潑了兩人一身。伏城擡掌護住脖頸,隨即整根木條沒入手掌。

甘朗比先前在『數字電車』裏遇到的玩家要狠得多,木條最尖銳的一頭甚至從手背穿出。黑紅的鮮血把木條泡得濕潤,負責傳遞痛覺的神經直接罷工。伏城都分不清楚疼痛是從身體哪個部位發出來的。

“一分鐘到了哦。”

伏城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血漿順著他的長袖袖口不斷滴滴答答往下淌。盡管腿腳發麻,他還是能憑自己的努力推開甘朗,站起來,慢慢往那扇在天災期間被頂開的房門移動。

走廊裏的海水不翼而飛,只有一個純白色的發夾靜靜躺在地上。

身後的甘朗步步緊逼。

當然,伏城已經重傷,只要甘朗始終跟著他,下一次決鬥時就能將他順利殺死。

“你現在跟著我,萬一我隊友從後面過來,把你包圍了怎麽辦?”

伏城要死不死,但還能說話和恐嚇。他蹲下身,由於身體乏力,索性直接膝蓋一軟跪坐到地上,拿起發夾。

他那只勉強還能用力的手上也盡是黏/膩的血液,把發夾捏得慘不忍睹。陰影深處,血紅的眼眸明明滅滅,像風裏撲簌簌搖晃的小燈籠。

“我說真的,要小心身後啊。被偷襲了,我可不負責。”伏城把夾子放進口袋,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放在唇邊,似乎聞無眠下一秒就會從門後出現。

“……”甘朗冷不丁被他唬住。但強迫自己按捺回頭的欲/望,繼續靠近不斷失血的伏城。

伏城的身手其實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一般人在第一次電擊時就會直接被自己扭斷脖頸。他擔心一旦松懈,反倒會被眼前傷重的男人反殺。

伏城眼皮開始打架,斷掉的幾根肋骨讓他每次呼吸都伴著難以忍受的刺痛。一點點被甘朗逼得直直向後退,背部抵在另一扇緊閉的房門上。

筆直的走廊,連接著兩扇一模一樣的房門。光線將規則的空間橫切一刀,半明半暗,鮮血就和黑暗如兩條長在一起的藤蔓,彎彎繞繞纏在一起。

無言片刻。

甘朗身後,先前兩人決鬥的房間大門前出現一個人影。強烈的光線順人體縫隙洩露進來。甘朗瞬間頭皮發麻,條件反射轉頭望去。

陰影中的伏城也冷不丁呆住——

來者臉上皮膚是不正常的青白,過眉的頭發淩亂在額前亂糟糟一片,上面沾著很多灰塵。多處擦傷的手腕上,帶著一只黑色的手環。

居然是瞿年!

廉貞在規則裏說,連續決鬥失敗三次的玩家就會死亡。明明從游戲開始到現在,已經播報了聞無眠的三次勝利,可瞿年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眼前!

那聞無眠又去哪裏了?

所謂的決鬥規則……到底是什麽東西?!

瞿年和甘朗手環上的顏色相同。初次見面的兩人第一時間註意到了這點。瞿年一歪頭,沖甘朗插兜輕笑:“你好啊,隊友。”

“啪嗒”一聲,伏城相當應景地整個人軟了下去,看上去心灰意冷。

“……”甘朗還沒說話,下一秒,瞿年也扶墻彎腰,又一次嘔吐起來。

他裸/露的皮膚下,開始浮現一個個青紫色的圓點,是身體內部出血的典型癥狀。

“是你?”瞿年視線越過甘朗,落到蜷縮在角落發抖的伏城:“你就是那個很耐打的‘M’?”

因為失血過多,伏城已經進入畏寒口渴的階段,離昏迷一步之遙。他眨著眼睛,很無辜地看著並排站立的兩人,半天,擠牙膏般擠出一句:“……也沒有很耐打。”

“還有……”他掙紮著,試圖靠著門坐起來,煞有介事,“嘖”了一聲,“你們倆怎麽相遇了?先相遇的隊伍,可代表要輸呢。”

“你什麽意思?!”甘朗臉色一白。畢竟他上一秒還在嚇唬他,說自己的隊友馬上要來,下一秒又成了“先相遇的代表輸”,他完全搞不懂他腦子是怎麽想的。

也有可能只是信口胡編,想到哪裏說到哪裏。

“幹嘛用那麽不信任的眼神看我?”伏城想挑眉,反倒被喉嚨裏的血嗆了一口,咳了半天,才找回些繼續講話的力氣:“我說的是真的。別只顧著決鬥殺人,能不能開動腦子想想,‘五子連成一線’的前提是什麽?”

“五子連成一線”,是五子棋的規則。五子棋中又必須具備黑棋和白棋……瞿年環顧四周,冷不丁發現一件很稀奇的事——

為什麽這個走廊沒有轉角?

先前他和聞無眠經過的所有房間,當中相連的走廊清一色呈“L”型。而眼前的走廊,卻完完全全是一條筆直的線段。線段盡頭分別連著兩扇房門、兩個房間。

原來……是這樣麽?一個念頭在瞿年腦海一閃而過。

“咳咳。”伏城費力地讓身體靠上身側的墻壁。伸出那只大致完好的手,手指蘸著從自己傷口裏流出來的鮮血。

他身體微微前傾,及胸的長發末端浸在血泊裏。手指用力,在身前空白的地面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正方形。

“如果要下五子棋,除了黑白棋子外,最重要的道具,是棋盤……”

短短一句話,他分了好幾次,才斷斷續續地講出來。

“……”瞿年已經完全了解他在想什麽。

“五子連成一線”,是“M方”的任務。而“S方”需要做的——是劃出棋盤!

棋盤必須是正方形,而非一個他們先前看見的、可以無限擴張的平面。

他和聞無眠經過的所有走廊,之所以都是“L”型,是因為代表“棋盤”的場地傾斜了九十度。也就是說,“S方”所圍出的“棋盤”,嚴格意義上是一個菱形。

而這裏的走廊是直線,模擬的才真正是下棋的走勢。

伏城把口袋裏那只被自己的血弄臟的發夾拿出來,放在手心,拋起再接住,喘著氣道:“更重要的——你應該也發現了吧?‘S’和‘M’的玩家本人,是在兩個維度上。下棋時,棋盤在下,棋子在上。想要同隊友相遇,對‘S方’來說,‘升維’是必須的……”

他扯唇,慘淡地笑了笑,不可謂不驚悚:“可如果,還沒有來得及劃出棋盤,就離開了原來的維度,該怎麽辦了?”

甘朗的臉色“唰”的白下一層,完全不知道伏城這些結論到底是從何而來。

瞿年才不慣著他,扶墻走到他面前,一腳踩上他畫出來的正方形。

“你說的對。但你知不知道,我是死過一次,才來到這裏。”他的表情看上去比伏城還要陰沈,細弱的嗓音裏夾雜竊喜:“你覺得你的隊友,可能在劃完棋盤之後,冒著巨大的風險,敢一刀插/進自己喉嚨、穿越維度過來救你麽?”

“……”

“你死了,你那個隊友在棋盤上打轉,照樣過不了關。”

“結果……只能是我們四個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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