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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作弊玩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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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作弊玩家4

入門就是稍顯局促的客廳。不大的空間內放置有三張木頭桌子, 十幾把椅子,就是苗條的人也得側著身子小心移動。室內臭氣熏天,飯菜腐爛的味道裹挾酸唧唧的黴味, 像一只大手從口腔伸進腸胃大肆翻攪。屋外燦爛的陽光被脫落的層層墻磚完全隔絕, 裏面陰濕得如進入另外一個世界。

或許是前幾天下過雨的緣故, 房屋角落積聚著小小水泊。房子漏水,老人又生病, 無力處理,木質家具全部泡在水裏, 不發黴才怪。

真正驚悚的是被泡成灰色的墻壁。猙獰的深灰色數字密密麻麻, 將四面墻塗得滿滿。每一處橫豎轉折都相當尖銳, 仿佛是有人用指甲蘸水硬扣出來的。“滴答、滴答”,兩人面前時不時有兩滴透明液體從天而降, 七零八落砸在桌上。擡頭一看,就連天花板也被數字占領, 像尖叫像求救像狂吼吶喊——

“20020117”

“20020117……”

“20020117!!!”

潦草浮誇的濕痕令聞無眠聯想到醫院裏病危病人的心電圖。起伏處的尖角, 是不祥烏鴉的爪子, 緊緊鉤住人的咽喉,等待血液迸發的一刻。

“聞小姐,你們已經來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早上送小孩上學,結果路口遇到交通事故,堵成一鍋粥了!害, 你們大老遠從S城趕過來,太辛苦了,還讓你們久等……”

客戶趙旭是一個五十歲的小個子男人, 邊說著邊走進來。屋外的太陽照得他一腦門子汗,一進屋反倒看起來有點像冷汗。聞無眠禮貌與他握了下手:“沒事, 我們也才剛來。”

“總之真的不好意思哈。今天午飯也是我做東,您一定要賞個臉。”趙旭說著,視線轉到伏城身上。伏城很配合地報出自己大名,兩人握手後,他繼續道:“情況就是這樣,您看到了。實在是太邪門了。我一開始找了當地好幾個師傅,要麽說沒見過這樣的,要麽說看不了。聞小姐您看您……”

話未說完,緊閉著的房門裏傳來“嘩啦”一聲碗碟摔碎的聲音。趙旭臉上的笑容凝固,擦擦腦門上的冷汗:“我媽可能醒了,我先進去看下哈。”

“……”伏城眨巴著眼睛,看著趙旭走進房間,重新關上門。不多時,裏面傳來刻意壓低的責罵威脅。

聞無眠無意旁聽他人的家務事,走到一面墻邊,伸手輕輕觸碰被水浸濕的墻皮。很快,被觸碰過的地方開始發皺起皮,看上去和尋常發黴的墻壁沒什麽兩樣。

再輕輕撕開一點墻皮,裏面是暗紅色的磚塊,磚塊上排列的黑色黴點與墻面濕痕如出一轍,看不出任何異常。那些根據此類事件寫成的靈異小說顯然是無稽之談。

用手機拍了兩張照片,脖頸一涼,有毛茸茸的東西靠近。她沒有移開視線,隨手一抓,抓住一截順滑的淺灰色長發。

“我一直很好奇,風水這個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伏城從身後湊上來,跟自己咬耳朵:“真的可以看出來家裏住的地方好不好嗎?”

聞無眠松開他的頭發,繼續研究“寫”著哥哥生日的墻皮:“當然是真的。”

轉頭想看另一面墻時,撞上伏城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桃花眼透過鼻梁上細細的金絲眼鏡,目不轉睛盯著自己,明顯又好奇又期待進一步的解釋。

“……比如很多人說把房子買在丁字路口不好,容屋主易生病,就是風水的一種,叫‘路沖’。”聞無眠把那只幹凈的手插/進口袋,又敲敲另一面墻,側耳傾聽發出的回聲:“從科學的角度上說,是因為很容易接觸到馬路上的臟東西——生病行人講話咳嗽的唾液、流浪動物的排洩物,這些東西幹燥之後會變成粉塵,被風吹進房間,和人體接觸。時間長了生病的概率就會比其他人更大。”

語畢,她覺得墻面四周沒什麽能跟哥哥扯上聯系的線索,剛想問他的看法,卻發現他從始至終都垂眼看著自己。在自己回頭的瞬間,那雙灰藍色的眼眸猛地亮起一層,如湧起的濕潤海浪。薄薄的紅唇微微上揚。

“……”聞無眠不明所以:“你在開心什麽?”

“我不知道啊,”伏城直言不諱:“我覺得你懂的好多、好厲害。看見你就好開心!”

聞無眠:“……”

上一個對自己有如此行為的是剛從幼兒園放學回家的人類幼崽:幼崽跟媽媽走丟了,急得哇哇大哭。自己碰巧路過,用口袋裏的撲克牌變了幾個魔術。本意是想安慰小孩,誰知道對方眼睛都看直了,抱著大腿死活要跟自己回家。

其他物種的話,只有寵物狗看見自己,會笑得比較多。

但狗狗也是可愛的生物。在它們的世界裏,主人就是要無條件尊敬服從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伏城蓬松的灰發很像哈士奇的皮毛,就連偶爾蹦出兩句傻言傻語的毛病也跟哈士奇一模一樣。非但不令她討厭,反而覺得很有意思。

以前從來沒遇到過這麽有意思的人,以為會嫌棄對方鬧騰、莫名其妙,現在看來倒還好,甚至有時候想偷偷先一步猜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奇奇怪怪的話,沒猜準還會失望。

連常掛在嘴邊的“謝謝過獎”也省了,聞無眠勾勾嘴角,壓下心裏的胡思亂想,喝了口從酒店隨手拿的礦泉水。

這時,趙旭從房間裏出來。房門被虛掩上,只能看見一角淩亂的被褥。他跟二人道著歉:“實在不好意思,老人家比較麻煩,動不動就是這裏有事那裏有事,你們……”話音未落,又被手機來電打斷。看了眼來電顯示,他第三次開始道歉:“真對不起,我先接個電話,孩子學校打來的,等兩分鐘就好。”

趙旭快步走到室外。而住人的房間房門開了一條縫,裏面不斷飄來難以形容的味道。那種臭味很像飯菜變質,但又有點區別。

硬要說的話……有點像屍臭。

兩人對視一眼,收斂笑容。伏城推開房門,聞無眠緊隨其後。

“嗚……”

她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在進入房門的一刻,強烈的糟糕氣味上沖。聞無眠急忙後退,彎腰捂嘴幹嘔起來。

味道過於不適,熏得人頭皮幾乎層層炸開。不僅臭,還有嘔吐物的酸。聞無眠人生二十年頭回聞到這種味道,差點把早晨喝下去的美式全部吐出來。

片刻,她擦掉眼角的生理淚水,發現周圍沒有伏城的身影。提前屏住呼吸,走進開了一半房門的房間裏。

腳下泡軟的木地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陰暗逼仄的空間,被亂糟糟的雜物堆滿。半開的窗是暗窗,外面是長滿青苔的墻壁和臭水溝飛上來的蚊蟲。窗戶正下方擺著一張床,難以忍受的味道不斷從床/上散發出來。

伏城單膝跪在床邊。聞無眠聽見他問:“奶奶你是要喝水嘛?”,接著,是老人口齒不清的嗚咽聲。老婆婆放在被褥外面的手背如枯枝。指尖滴滴答答往下滴著水。結合角落的一片白瓷碎片,先前發出的動靜大概是她打翻了水碗,所以趙旭進去訓斥。

伏城拿出走之前揣在口袋裏的200ml小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床/上的老人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可惜她先前摔過跤,現在坐不起來,床/邊又沒有多餘的可以用來墊腦袋的枕頭。

他脫下自己的大衣,疊成一個四四方方的正方形,墊在老人的腦袋後面。床/上的枕頭因為長年累月不清洗,發黃發黑得厲害。伏城毫不在意,十分認真地小口餵老人喝水。

半分鐘後,聞無眠聽見她氣若游絲地“謝謝”。

“沒關系呢,”伏城擰好瓶蓋,笑嘻嘻說:“我們是您兒子叫過來的,不是壞人哦。”

“嗯,嗯……”老婆婆喝了水,總算有點力氣:“我知道、知道的……”

“平時是誰照顧您啊?”他環視了圈周遭,大概知道所謂的兒子趙旭基本對母親處於不管不顧的狀態。

“沒……沒人……”婆婆搖頭,帶著濃濃的地方口音:“心奕走之後,這裏沒人看我,只、只有……”

“心奕是誰?”聞無眠心中一動。

老婆婆對聞無眠的問題有些茫然。伏城低下身子,慢慢重覆一遍,她眼裏才有了一抹亮色。

“心奕是心奕啊……江心奕。她對我很好的……很好……”

“哦——”伏城假裝自己不知道這個名字:“那她去哪裏的呀?要不要我把她叫過來?”

“……”沈默須臾,房間裏難聞的味道更甚。老婆婆睜著模糊的眼睛:“她……她走了,她被帶走了……好幾年了……起碼三年……我還記得很清楚……我讓她別走……她說她沒辦法……必須走……她是被一個男人帶走了!”

說到這裏,她像回憶起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虛弱的語氣不斷加重,緊接著咳嗽起來。

伏城趕緊拍背安撫她:“沒事沒事,奶奶不要激動。您還記得那個男人長什麽樣子嗎?”

老人的思維往往遲鈍,婆婆發現不了“不認識江心奕的人是不可能好奇帶她走的那個人的身份”,她只能費力地、順著伏城的話往下想:“是……是個男人……頭發長長的、高高的……來的時候穿著黑西裝。心奕本來就住在隔壁,我看見……看見他把她帶走了……”

居住在這裏的居民多是市井人家,少有西裝革履的精英出沒。加上老人跟江心奕關系好,所以能記住對方的外貌特征也不奇怪。

聞無眠想起程彥禮小藍鳥上的動態——昌隆公寓的照片正是拍攝在三年前,時間完全對得上。

伏城打開自己手機相冊的某張照片,舉到老人眼前:

“帶走江心奕的人,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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