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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數字電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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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數字電車7

監控被砸爛, 天機看不到房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雞窩頭大吼一聲沖上去,要把聞無眠撕成碎片。

拳頭還沒碰到她的衣角,衣領忽然被拽住, 接著往後一扯, 整個人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媽的……”大金牙震驚地看著在後放倒雞窩頭的伏城, 終於反應過來:“你們兩個一夥的?!”

“為什麽要害我們!你們自己想死為什麽要帶上我們!”方言哥緊繃著的神經也斷了,本來覺得有希望活下來的幻想無情破碎。在生命最後, 他最恨最恨的就是親手埋下希望,又親手把希望掐斷的聞無眠。隨手拿過邊上的紅酒瓶, 往桌上一敲, 鮮紅的酒水如鮮血潑灑而出, 鋒利的碎片成了最好的洩憤武器。

聞無眠趕緊後退。在充斥酒香味的密閉空間裏,一點點被逼到角落。

密閉房間, 男女力量差距懸殊,對方又握有利器、失去理智, 活過十分鐘這個任務對自己來說……太艱巨了。

“你……

邊上傳來一道細細的女聲, 剛發出第一個字音時, 聲線抖得如風中燭火,但後面逐漸堅定:“你們不要這樣!住手!”

“哈哈,死肥豬!”最先接小玥話的是阿熙。她從鼻腔發出一聲輕嗤:“你不會真覺得這個瘋子能帶你過關吧?”

“我……”小玥決心回擊:“我相信她!”

她認為聞無眠是自己見過最強大的人。她那麽做,一定有原因!

語畢,迎接她的是阿熙何志小團體的放聲大笑:“好可憐的小玥, 只能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神經病身上,哈哈哈哈……”

何志在女友授意下,誇張地朝她做起鬼臉:“我的天!她居然相信精神病!”

“要不怎麽說死肥豬呢, 蠢豬就是蠢豬!”

“走在街上我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玩意,死了也好!”

“……”

“……”小團體落井下石的嘲笑聲非常刺耳, 小玥覺得自己像是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羞/辱。她張了張口,什麽也說不出來。加上握著碎酒瓶的方言哥憤怒的五官開始扭曲,瞪著她的眼神殺意橫流。尖銳的碎片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著鮮紅的酒水,像極了什麽人的血跡。

只要她再多說一句話,碎玻璃就會在下一秒紮到她身上。

好不容易鼓起的一點勇氣煙消雲散。小玥重新躲進角落,低下頭,眼眶紅了一圈。

果然,自己這輩子只能貼著墻角走。如媽媽說的,永遠像一只隨時準備偷東西的老鼠。

即使很努力地打扮,看上去比心裏想得要陽光一萬倍;留上女生們之間很流行的劉海,希望能遮住肉很多的大臉……可無論如何,還是會被貼上“東施效顰”的標簽。

原來真的會有人出生就帶罪——因為長得醜,所以做什麽都會被孤立,就連你死了,和你朝夕相處的同學都會拍手稱快。

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小玥恐懼地環顧四周,很害怕現在自己的想法被其他人聽見。如果被知道的話……大概會引來更多嘲笑,笑自己死到臨頭了還在想這些,果然豬就是豬。

自己只是……想在死前,擺出曾經在夢中幻想過千萬遍的勇敢態度。可惜……不行就是不行,自己一輩子都變不成那種人。

那種……像之前聞無眠一樣的人……

“……”

另一邊。

“老子今天死也要帶你一起下去!”暴怒的方言哥舉起碎酒瓶,狠狠刺向聞無眠——

碎酒瓶紮下的瞬間,伏城再次撲來。從後面抱住方言哥,把人甩飛到桌上。酒/精的刺激氣味飛速蔓延,腎上腺素飆升,其他失去理智的玩家砸碎瓶子,撿起碎片,更加瘋狂地朝聞無眠湧來。

裹著睡袍的伏城飛身跳上桌子,帶倒嘶吼著要殺人的大金牙。將聞無眠連同搶答按鈕一道護在身後。

“媽的!你們倆真的是一夥的……”幾個男人的氣血瘋狂上湧,也不顧接下來還有沒完成的環節,六拳六腳一起招呼。

“伏城!”伏城把她擋得嚴嚴實實,半只蒼蠅都飛不過去。她抓住他睡袍後面那條狗尾巴:“還有兩輪!我們現在不能讓對面拿到搶答機會!搶答失敗的只能是我們!”

她知道自己這話說出來很荒唐,伏城根本不可能相信。這明明是一個競爭類游戲,為什麽不爭取‘搶答成功’反而爭取失敗?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自己此刻已經瘋了。

“他媽的!你也有精神病吧!兩個瘋子!瘋子!!”聞無眠的話再一次刺激到雞窩頭,他的攻擊更加瘋狂。好幾次酒瓶都劃破了伏城的睡袍。哈士奇開膛破肚,露出裏面雪白的棉花。

房間內,屬於對方房間的玩家都在冷眼看笑話,而自己這方又被送回來的社畜等人,則趴在地上抱頭痛哭,哭成一灘黏液,體面全無。

【玩家請看第九題。】

【題目9……】

題目出現的瞬間,大金牙的酒瓶碎片對著搶答按鈕就要狠狠紮/進去。

聞無眠看見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按下按鍵!

不出意外,碎片會狠狠刺入自己手背。依他表現出的力度推算,可以將手背完全刺穿。

【搶答成功!請作答。】

已經做好了撕心裂肺的準備,可碎片並沒有如約而至。感覺到的只有噴湧到手背上的溫熱液體。刺鼻的血腥味在房間前端猛地爆發,伏城哼都沒哼一下,一腳將大金牙踹得起不了身,背部重重砸在本就搖搖欲墜的墻面上,發出“咚”的一聲。

“……”聞無眠瞪大眼睛,第一次因為震驚而失言。

伏城原本冷白的左手皮膚被大股大股的鮮血覆蓋,掌心的皮膚完全開裂,翻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尖銳的玻璃碎片直直插/進皮肉,還有數不清的碎渣斷在裏面,星星點點閃著反光。

不僅如此,他左手的無名指上也被割了一條很深的裂口,能隱約看見青色的骨頭。

時間猛地停滯,心臟重重地停跳一拍。無論如何,她都想不到,伏城竟然會為自己徒手接住刺下的碎片——

他瘋了嗎?!

“沒事,別看了。”瞬間的劇痛帶走他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他還是和以往一樣,嬉皮笑臉的:“下一輪你繼續,我相信你。”

“……”

聞無眠想解釋、想告訴他不可以讓對面按到搶答鍵的原因,可轉了一晚上的大腦在此刻罷工,連最基本的語言組織能力也一道失去。

繼續?

他就這麽相信自己?

人生二十年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看著他觸目驚心的左手被藏到身後,斑駁的血跡把哈士奇睡袍染成心驚膽戰的鮮紅。

“……相信我?”她沒搞懂伏城在想什麽。他連自己的計劃也不知道,自己的言行舉止又跟瘋子沒有兩樣——在這裏給了眾人活下去的希望,接著又親自終結……這樣的人,他怎麽就毫不猶豫地相信了?

他難道不想活下去嗎?不想在第二天醒來抱他的狗擼他的貓打他的游戲?不怪自己為什麽要白白葬送掉大好局勢?

如果自己只是單純瘋了、想把所有人拖下水……他這樣無條件地信任,不怕反受自己所累?

這是死亡游戲啊!走錯一步會死的!

伏城想了想,點點頭,冷汗從長睫上滴落,和血水融在一起。他依舊笑得開心,滿心歡喜看著她:“嗯。相信你。”

“……”

她口幹舌燥,看向伏城眼裏充滿疑惑,好像他在說某種人類聽不懂的語言。

血腥氣在鼻尖氤氳。呆滯的狀態維持了整整兩分鐘,聞無眠如被風幹的塑像,一動未動。過人的思維和理智在此刻完全結冰。外界的時間流逝和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也通通凝結。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原本殺意很重的三人組,在見到地上的一大灘鮮血後,跟著冷靜下來,齊刷刷楞在原地。

……

房間的門被打開,又是一個對方房間的玩家走了進來。

“外面好像有個東西!你們快……”話還沒說完,新來的人就被滿地的紅酒碎片鮮血驚得瞠目結舌。剩下哭泣的、欣喜的眾人如夢初醒,紛紛擡頭看向房間前方的落地玻璃窗——

黎明將至,數百米外的龐然大物清晰地闖入眼簾。烏黑的身體,前端刺目的燈光,上面嗚嗚泱泱排著的黑氣……每一項特征無一例外,表明一列行駛途中的火車正在向他們靠近!

“等等!這房子是建在鐵軌上的!”又有人有了新的發現。在前方不遠處,火車軌道有一個分叉,兩邊分叉的鐵軌分別連接兩座正在進行游戲的房屋——根據房屋最後的重量,決定火車最終撞向哪一邊!

“天吶!救命啊!!”那些從隔壁房間進來的人這才發現不對,霎時間從天堂掉入地獄。何志腿一軟,大聲求救。玩家們哭喊著東躲西藏,絕望地發現整座房屋都在火車的撞擊範圍內,只要再過幾分鐘,他們就會被壓成肉醬。

這就是游戲名“數字電車”中“電車”的含義。十輪過後,軌道的岔道會轉向質量更重的房屋,房屋裏的所有人,都會被飛馳而過的列車碾壓身亡。

在飛馳而來的列車前,聞無眠看見伏城眼裏有一整座冰山融化的盛景。

時間宛若定格一瞬,周邊人倉皇奔命,她卻在惶惶中靜下來,欣賞片刻這人間少有的景色。

她看見面前的伏城深呼吸一口,不知是在克制疼痛,還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舉動加油打氣——

他另一只完好的右手輕輕把自己額前散亂的長發別到耳後。沒有碰到自己臉頰的皮膚,只是為了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一點——

他的哈士奇睡袍被劃開好幾道口子,跟人重傷吐血一樣瘋狂往外吐棉花。藍白色的住院服滿是噴濺上去的血漿,連臉上和下巴上也沾了一些。要多狼狽有多狼狽,簡直是有史以來形象最糟糕的一次。

他定定看著自己,似乎高速駛來的列車與他無關。他只是用那雙灰藍的眸子看著自己,彎著眼睛,揚起唇角,愉快地朝自己點了下頭。

他在讓自己去完成最後一次需要完成的事情。其他的不需要擔心。

聞無眠居然在一個全身冷色調的人身上找到了名為“太陽”的代餐。

“……”

“這……這不是‘電車難題’!”

“‘電車難題’?!”

“兩根鐵軌,一輛列車,這不就是看車撞向哪裏嘛?!!”

本來正在慶祝自己獲勝的阿熙小團體如遭雷擊,五個人登時僵在原地。隨即,如被抽了骨頭,軟在地上,眼神渙散,心肺俱裂。

“……”

游戲繼續,第十輪開始。聞無眠在此起彼伏的求救聲中,果斷扔出場上僅剩的一張雙倍卡。

對面房屋還有最後兩個人。

【雙倍卡使用成功!】

【玩家請看第十題。】

【題目10……】

【搶答成功!請作答。】

【回答失敗,得分-2。】

隨著最後一次的回答機會被聞無眠搶走,冒著黑煙的火車呼嘯著逼近,地板家具跟著晃動。房門最後一次被打開,房間裏的十幾個人都想往外跑,又都受到規則約束,不敢真的出去,只能像溺水的人渴望最後看一眼岸邊一樣,跪在門口痛哭流涕。

最後進來的兩個人,一個是一位鬢邊滄桑的中年婦女。她一進屋,看見屋前落地玻璃窗後的景象,立刻被嚇得腿腳發軟,連規則都不記得了,轉身又跑出門外。

紅色的激光從天而降,射/穿她的顱骨。她整個人如沒有生命的布袋,手腳僵直,栽倒在雪融了大半的鐵軌上。

剩下的人擠成一團,根本不管誰的鼻涕誰的眼淚誰的口水,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做無用的抵抗,不斷向天跪地祈禱。

一片混亂中,伏城看著門外倒下去的屍體,虛弱地“呵”了一聲:“起猛了,看見金城武了。”

“……”聞無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視線落在最後一個進來的男人身上——

男人跟伏城差不多高。熨燙筆挺的黑色西裝服帖貼在身上,襯衫紐扣一絲不茍扣到最上面的一顆,站在一堆惶惶不可終日的人群裏顯得氣質斐然。

他外面披著件過膝的黑大衣,五官深邃淩厲,比外面即將撞上來的火車還要令人印象深刻,自帶生人勿進的氣場。

加上遮住顴骨的微卷中長發,從雪地進來的瞬間,確實有點幻視《如果·愛》裏金城武飾演的林見東。

下一瞬,聞無眠把註意力從他身上移開。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看見他的一刻,屋裏的哭聲明顯停了下才繼續。尤其是阿熙房間的玩家。

他們似乎有些……怕他?

行駛的火車仍在逼近。

要不了幾分鐘,房間裏的所有人就會被火車的車輪碾過。內臟、腸/子全部破裂,從撕裂的皮膚創口中被擠壓出來。那種痛苦,經不起細想,會使人徹底走向癲狂。

“我不想死……不想死……我還沒活夠啊!!”

除了聞無眠、伏城,還有最後進來的那個男人,其他人連站著面對死亡的勇氣也沒有。懺悔與求饒如漲潮的海浪,一層層翻湧上來,逐漸沒頂,沖淡所剩不多的理智。

整座屋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栗起來,架子上幸免於難的紅酒此時一瓶瓶翻了下來,摔在地上。酒香味濃郁到有些引人不適,確卻是他們此生所能聞到的最後味道。

遍地哀嚎中,聞無眠拎起一把椅子,將房間前端正對火車頭的落地窗砸個稀碎——

轟鳴聲似要掀起人的頭皮。

在所有人驚詫的眼神中,她雙唇緊抿。迎著風,踩著滿地玻璃碎渣,走向高速行駛的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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