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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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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餘生與你42

第四十二章

婚禮結束, 熱鬧散去。

俞召念三人在等俞繁念,這次的婚禮是她自己親自設計,調動了公司大部分員工, 全程參與。

不論是設計風格, 還是婚慶流程, 都非常有排面。

前來參加婚禮的賓客,無不誇獎稱讚。那也是俞召念和俞謹, 第一次看到認真工作的俞繁念。

工作時, 她不是誰的姐姐, 更不是誰的媽媽。

她是她自己。

在她擅長和熱愛的領域裏,發光發亮。

是她喜歡的生活, 更是她與外界對話的媒介。

但在過去的某一段時間,她原本以為會有人站在她的身邊保護她,而放棄了做她自己。

完全依附家庭,全心全意照顧孩子。

將希望寄托於她人。

她所有的能量, 都對外給予。

很快,她便枯萎。

沒過多久,她就被拋棄了。

重新做回她自己時,即將枯萎的花, 也重新綻放。

俞召念看向那個站在燈光下, 撒花祝福新人的俞繁念。她發自於內心的微笑, 即便自己在婚姻裏,吃過很多苦, 被打壓、被拋棄、被傷害, 但她依舊會去祝福每一個選擇進入婚姻的女性。

一定會有人在婚姻裏是幸福的, 即便那個人不是她。

但她依舊會在自己熱愛的領域裏,去祝福每一位新人。

-

換回了自己衣服後, 那個是俞召念的姐姐俞繁念,也是俞謹的媽媽回來了。

她說,今天很開心,請大家去吃宵夜。

婚禮這種場合,不論是賓客還是工作人員其實都吃不飽的。只是以前俞繁念忙完,都自己隨便在便利店買個飯團應付兩口。

但現在她的家人都在身邊,她想慶祝一下。

因為今天她得到了過去認識她們的人對她的認可,那些過去的鄰裏鄰居在得知這場婚禮,是俞繁念籌備時,紛紛誇獎道:

“竟然是老俞家的孩子呀,哎呀,你說這,時間一晃這麽多年,當年那小姑娘都長這麽大了。”

“是啊。”

“這婚禮弄的真不錯。”

“顧青這孩子啊,有心了。”

也是一場寒暄,俞繁念才知道,當年她們兩姐妹從小區搬走後,其實鄰裏鄰居都試圖打聽過兩人的消息。在老一輩的人看來,父母的恩怨,不應當牽扯孩子。

多少家庭婚姻關系早就名存實亡,都是媽媽在為了孩子在堅守。

甚至到最後,連自己的母親叫什麽都會被人忘記。眾人提起時,只會說,那是誰家的媳婦,又是哪個小孩的母親。

但人們似乎從未說起,她是誰。

所以當他們再次提及自己母親時,俞繁念紅著眼眶說,“是,我的母親她叫宋愛春。”

“因為出生在春天,所以取名為愛春。”

只是後來,她成為了俞家媳婦。

俞繁念和俞召念的母親。

沒有人再叫過她愛春。

就連她的父母,都極少喊她的名字。應該說,自從結婚後,她連自己的父母都並不常見了。

只是很多女性自己沒有意識到,以為那很正常。

誰還不是那樣過來的呢。

直到有人無法接受,或是分居,或是離婚,或是一了百了。那些吶喊,成為了最後的絕唱。

俞繁念在很多年後,體會到了當年自己母親的處境。

她在眾人的目光裏,微微鞠躬。

就和當年人們前來參加她母親的葬禮那般,她同各位賓客道謝。並再次告訴大家,“我的母親宋愛春女士,她不是誰的妻子,更不只是我們的母親。她是她自己,她叫宋愛春。因為出生在春天。她也很喜歡春天。”

所以也是在那個萬物蘇醒的春天裏,去到另外一個屬於她的世界。

她的遺物並不多,唯一寶貴的是那些在佛前的貢品。

但在她離去時,一並燒於神明。

沒人知道她在神明面前,所求何事。

她沒有好看的新衣服,沒有黃金首飾。

她的賬本裏,記著的全部都是家庭的開支。每一分每一厘都用於家庭,從未給自己添置過什麽。

因為她的母親從小教育她,將來以後,凡事要以婆家為主。

肚子要爭氣,最好第一胎要一個兒子。讓自己在婆家站穩腳跟,生出來的子女,要同父親姓。要一心一意跟著自己的丈夫,不可有歪念。不可以打扮,不可以同別的男人說話。

要守婦道。

更要三從四德。

丈夫是你的天。

她謹遵她母親對她的教誨,至死都想不明白,她聽生她的父母的話,最後成為了眾矢之的。

不論是娘家還是婆家,都嫌棄她,看不起她。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錯在哪裏了。

很多年以後的今天,當俞家兩姐妹,再次提起自己的母親時,已經是很平和的情緒狀態。甚至沒有什麽太大的起伏,不是她們沒有良心,不牽掛她的母親。

而是她一直都覺得,她們的母親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是她自己,是宋愛春。

這也是俞繁念一直在告訴自己的,你是獨立的一個人,你不是誰的附屬品,更不是一個玩具,可以想要就留著,不要就丟掉。

你是你自己。

所以當她意識到,婚姻是她人生當中又一道坎時,她不會選擇忍耐和結束自己的生命,而是帶著她的女兒,離開那個讓她窒息的環境和讓她感覺到枯萎的人。

當初離婚後,帶著女兒改姓。

她給女兒取名俞謹,也是在提醒自己,在這個社會,作為女性,更要謹言慎行。

腳下走的每一步,都要為自己盤算。

而她現在努力的賺錢,不單單是為了證明給誰看,更多的是為了將來俞謹可以有更多的選擇,而她自己,也可以做她自己。

-

那晚的宵夜,俞繁念開了幾瓶酒。

兩姐妹第一次提起已故的母親,她和俞召念說:“今天有個阿婆同我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生男生女都一樣,說母親真傻,想不開。說我們兩姐妹現在都出來工作了,條件都這麽好,要是還在的話,不知道多享福。”

“我不知道說什麽。”

白荊默默給她添了一杯酒,但她的動作不敢太大,因為俞謹在她的懷裏睡著了。

小家夥白天撒歡的玩,到了晚上說吃宵夜,剛上車就睡著了。

但這似乎並不影響大人的安排。

誰說所有的一切,都應該要以孩子為主。

大人也要有大人的生活啊。

“姐姐,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母親的選擇沒有什麽錯。很多時候,離開對於她來說,是一種解脫。”那些所謂以丈夫和家庭為人生全部的家庭教育觀念,已經根深蒂固。像是血脈一樣,遍布她的全身。要她抽離,等於是讓血液無法遍布全身。

這跟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的。

“也許是吧。”俞繁念舉杯一飲而盡,“你肯定很恨她吧。”小時候的俞召念經常挨打挨罵,是母親情緒發洩的垃圾桶。

那像是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她。

俞召念搖搖頭:“我其實沒什麽多大的感覺了。”

就是習慣了,也麻木了。

反而在她離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太習慣。

“有夢到過她幾次,但都記不得夢到什麽了。人嘛,每個階段都在變化的。也許小時候確實恨過,憑什麽她的苦難,要讓我買單呢。就因為我是不被看好的性別,所以就往死裏折磨我嗎。”

“可是後來,也覺得無所謂啦。”

“因為我們都會長大,小鳥五臟俱全,什麽都有,翅膀也會慢慢有的。”

當有了翅膀後,就可以飛走了。

去任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俞繁念苦笑:“所以那時候你拼命念書,是想考到省外去,對吧。”

在初中的某個階段,俞召念突然脾性大改。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念書上,很順利的考上了北城高中。念高中後,她更加刻苦。她在日記本裏寫道,將來以後,她一定要離開這個家。

一定要離開北城。

她要逃離這裏的一切。

可是——

最後她還是留在北城了。

“姐姐知道,你不是因為姐姐你才留在北城的。”說這話時,俞繁念的目光看向了白荊,“甚至在某個階段,你是不是也挺恨我的。因為母親的偏心。”

作為長女,俞繁念乖巧聽話,學習成績也好。

後來還考上了研究生。

同時也是家族裏唯一一個考上了研究生的女孩子,只不過最後家庭發生了變故,她放棄了讀研。

這也是她的遺憾之一。

但當時如果她選擇去念書,或許沒有書念的就是她的妹妹了。

作為妹妹的俞召念並不討喜。

她脾性頑皮,同男孩子沒什麽差別。

成績在念高中之前,並不算太好。

所以母親會把所有的不好的情緒,全部發洩在俞召念的身上。而這些,俞繁念其實都知道的。

她甚至有一些慶幸,她的母親並沒有這樣對她。

可後來,在母親離去後,她突然覺得愧疚。就是她作為母親偏愛的那個孩子,她沒有給予母親正向的回饋,也沒有保護好她的妹妹。

所以她放棄讀研,選擇出來工作,給俞召念提供一個學習環境。也是為了彌補過去,俞召念所受到的傷害。

白荊原本打算今晚一直保持沈默的,直到俞繁念舉杯,敬她:“白荊,謝謝你啊。”

“謝謝你的存在和出現,讓我的妹妹,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同時也謝謝六年後的你,再次出現。感謝你對她的照顧,和對我們一家人的照顧。”

“往後,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也請你繼續留在我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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