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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孟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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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孟秋(一)

若說東越國九州各有各的特色, 那麽最不起眼的便是蓬萊州。若非要揪出些與眾不同,大約便是蓬萊人比較閑散。

此間山多地少,而且還是那種光禿禿的小丘陵。山上不生木材, 適合耕種的田地極少, 近海遍布暗礁,遠海風急浪湧,漁民出海一趟,能活著回已屬不易, 遑論漁獲幾何。

不同於瑯琊王對瑯琊州絕對的控制, 蓬萊王卻是個恬淡自守之人,因此

在蓬萊州, 真正管事的是蓬萊州州牧解千愁。

此人其貌不揚,但卻是個神童。十四歲進士及第,十五歲入翰林,如今二十歲就成為一州之長, 前途不可限量。

此前隨太後去瑯琊州, 受到極為隆重的接待,吃穿用度與宮裏毫無二致, 可如今來到蓬萊州,這接待規格大幅度下降。

王後臉色不好看,我面上賠著小心,心裏倒覺得別看這蓬萊州州牧年紀輕,為官卻耿介不俗, 不是那類趨炎附勢之徒可比。

王後心情不好,還有個緣故。我們在路途上,就聽說了明妃流產的消息。貴妃懷孕不足三月,知道的人不多, 如今突然流產,不是小事,想必此刻宮裏肯定亂成一團,因為擔心齊沐,一路上我的心情亦晦暗不快。

來蓬萊免不得登蓬萊仙山祭奠天地神祇,祈風調雨順、物阜民豐。

因舟車勞頓,王後身子不爽利,她也沒了遨游山海的興致,這登蓬萊山的任務便委派給了我。

州牧解千愁先我登蓬萊島候著,我隨眾仆上了後面一只船。因此間暗礁密布,行不得大船,我坐的這只船連同舵工、水手也就二三十人的容量。好在蓬萊島並不遠,海浪亦不大,立在船頭,縱目遠望,山海如畫。

只是這船不知怎的竟朝著正前方一處巨大的礁石而去,我來不及反應,船頭瞬間已經直插入礁石。

本就不大的木船瞬間破裂瓦解,二十多人驚惶落水。

被冰冷的海水一刺激,我馬上記起來,我會游泳,而且是極擅長游泳。

我正想著來個蛙泳還是自由泳,左腿蹬在了尖銳的暗礁上,瞬間小腿肚子傳來鉆心的疼,手沒了力氣,只剩下撲騰。

我眼睜睜看著幾人登上一只小木筏子,一人還回頭望了我一眼,絕我而去。

沒喊幾聲救命,奔湧的海水往嘴裏灌,無力地扒拉幾下,眼見著一點點沈沒,這怕是我穿書的大結局了。



耳邊傳來幾聲鷗鳴,我被苦鹹的海水嗆醒,睜眼是湛藍天空銀白沙灘。

“世子妃,有人想殺你?你一個深居簡出的宮眷,能得罪什麽人?”

待我掙紮著坐起來,發現前方站著一身漁民打扮的——崔緹。

“你不是死了的人嗎?”我驚問。

“躲著療傷而已,身子還沒好全就被世子喊來保護世子妃。”

我腿上依舊有痛感,但好在沒出血。

遠處已經有官船鬧哄哄地登岸,崔緹遠遠望著官船,轉身對我說:“解千愁來了,我不能見官,世子妃多保重。”

我眼睜睜見他縱身躍入漁民的窩棚中,又看著解千愁帶著眾官員氣喘籲籲向我跑來。

“到底怎麽回事,走了千百回的航線,又沒風浪,唯獨這次翻了船。”

面對解千愁的質問,眾人低頭支支吾吾,沒人說得明白。

我搖搖晃晃自個兒站了起來,凝霜、裁冰被我喊去照顧太後了,我身邊連個招呼的婢子都沒有。

“解大人,如今不是調查原因的時候,救人要緊。”

於是,眾人又亂哄哄張羅著派遣漁民去救人,三十人的船隊,除去逃跑的幾個,差不多也將大半的人拉上了岸。

見一旁漁民抓著個昏迷的人就一陣猛搖:“大侄子,你醒醒,你醒醒,我是你二伯。”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召集官員、漁民開始現場培訓緊急救護。眾人學完,一哄而散,各自找人施救。我穿行其中,予以指導,心想這些人雖然手法生疏,到底比一個勁兒地搖好很多吧。

“娘娘好本事,不知師從何人?”解千愁問我。

我馬虎回道:“師從一位紅姓師傅。”說完,趕緊閃到一邊,生怕解千愁繼續攀談。

陸續將傷者轉移後,我連站著的力氣都沒了,解千愁這才想到要趕緊去叫一輛馬車送我回行宮。

傲然的年輕人表現出深深的歉意,我卻並不在乎:“我不打緊,人都救上來才是第一位的。”

等馬車的時候,我聽一旁官員在感嘆蓬萊州這個地方有山有水,卻靠不了山,吃不了水,我頂著昏沈沈的頭,插話說:“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本宮看這裏就是個與眾不同的所在。”

剛說完,那接我的馬車便趕來了。不想快到行宮時,車外騎馬同行的解千愁突然問我,蓬萊州到底有何不同,原來沒說完的話被他聽了去。

“其實,本宮也談不上有什麽高見。只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蓬萊州無土地平曠,何必去學川蜀州種稻種菽,海邊多礁石,何必學蘇杭州發展海運,至於說人,恬淡無爭,無論武力或是謀略才學都乏善可陳——”

“臣知道娘娘的意思,蓬萊州在功績考評中,歷來是墊底的。”

“所以才更要獨辟蹊徑。”

“請娘娘不吝賜教。”

“奔山赴海,尋仙問道便是蓬萊州的特色。這裏景致絕俗,又挨著仙島,與海上仙人比鄰而居,此間居民溫和多禮,普遍長壽。世上有錢人很多,有錢人的終極願望躲不過福壽綿長四字。”

“多謝娘娘,在下明白了。”

“另外種植方面,多山光照足的地方種蘋果、櫻桃等喜光的農作物效果頗好,大人可以考慮推廣。”

“是。”



因我受了傷,加上崔緹叮囑我再不可擅自外出。接下來的日子,我以養病為由,都待在行宮中。

柳氏族人要為王後辦一場接風宴,幸好地點在行宮之中。

我本想就待在房內,奈何王後不許。

接風宴上,柳氏族人以及蓬萊州高官頻頻敬酒,我只是禮節性微微一抿杯沿。時間過了大半,一杯酒還是一杯酒。

我不敢吃不敢喝,警惕周遭的動靜,即使我知道崔緹亦在人群中,但那要害我的人或許也躲在暗處。

這些日子,我絞盡腦汁在想誰會害我,毫無頭緒。

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東越王。只是他若是久懷殺心,在越州的機會俯拾皆是,何必要選在蓬萊州的海上。

我甚至還懷疑到了王後,排除的理由亦是何時殺不是殺,偏偏要在蓬萊州。

思來想去,明貴妃嫌疑最大,她大約是喜歡齊沐,而齊沐的心卻在我身上,或許是她妒極生恨,要除了我這個障礙。但就算我拋屍海上,也輪不到明貴妃來做世子妃呀。

此起彼伏的喝彩聲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

那踩高蹺的戲耍隊已經撤下,中間的看臺上是一名翩躚而舞的長發白衣女子,手中引線長針向著數尺之外的絹布飛去。

沒過多時,絹布上一幅江山樓閣圖輪廓初現。

箏弦轉急,手若生風,紫衣女子眼鋒若刀,攻勢淩厲。

我心中莫名緊張,有一種逃離此地的沖動。

“你怎麽了?”王後問我。

“兒臣內心慌得緊,想去後面緩緩。”

方此之時,臺上竟上來一個蒙面黑衣男子,拖著一桿梨花槍。

耍得當真好,那槍渾身上下若舞梨花,遍體紛紛如飄瑞雪。

看臺上,一白一黑,仿若飛燕游龍、青雲蔽月,惹得全場掌聲雷鳴般響起。

看臺下方突然站起一個胖墩的官員,猛拍桌子:“怎麽回事,繡花針都紮我肉了。”

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那胖墩官員說完倒地,巨大的身體壓得桌倒椅歪。隨著驚惶失措的一聲吼:“繡花針有毒!”整個看臺上下頓時亂作一團。

那白衣女子手持利刃,舉步若飛朝我而來。

手無縛雞之力的我跌跌撞撞舉起一只凳子,尚未拋出,差點砸到自家的腳。

鋒刃不盈尺,性命危如朝露。

隨著“哢嚓一聲”,匕首偏離的方向,插入一側老榆木中。

黑衣男子手持半截梨花□□向白衣女子的頸項,眨眼間,鮮血如註,女子白衣染紅,被死死釘在了板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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