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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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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蘭月

此事後,我被王後禁足於椒房殿罰抄女戒,凝霜、裁冰一邊刺繡,一邊閑聊。

有她們閑聊的背景聲,重覆的肌肉記憶勞動也沒那般無聊了。

她倆主要講到最近緊鄰宸極殿的一個宮殿正在打掃布置,原因是外出養病的明貴妃要回來了。還說明貴妃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若是她回來,基本就沒有淑妃什麽事了。

我聽得興致高漲,但突然想到皇後那張不怒而威的臉,不禁打了個寒戰,趕緊叮囑她們適可而止,嚼舌根也得有個度。

微風拂面,蟬鳴鳥叫,我心無掛礙,沈浸在翰墨揮毫中。

我擁有了原主的記憶,也承接了一部分原主的技藝。比如眼下的雋秀小楷,根本就不是原來的我可以寫出來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意識到凝霜、裁冰已經許久沒有發聲了。猛地一擡頭,齊沐靜站在我身邊,正認真瞧著我寫字。

我心頭一驚,毛筆落手,齊沐迅捷地握住毛筆:“小心,若是滴上墨,你這一整頁紙可是白寫了。”

“殿下,王上嚴命任何人不得踏足東宮。”

“這便是了,父王不讓你們去東宮找我,但沒說不準我來找你。”他提筆面露得意之色,“累了吧,你休息休息,為夫幫你。”

我自然是不願意他幫我,畢竟字跡都不一樣。他卻說自己老早就模仿過我的字跡,達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

接下來,我一邊吃著玫瑰丸子銀耳露,一邊看齊沐抄寫女戒。

那字跡果然是毫無二致,一模一樣。

眼皮子底下,齊沐筆挺地坐著,寫得極為投入。我有些過意不去,問他要不要也來一碗玫瑰丸子銀耳露。

他頭也不擡,溫聲道:“不必了,世子妃自用。”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心一動,問他。

齊沐嗤笑:“你是我的妻,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呢。”說完,擱筆,雙手捧著紙箋輕輕吹了吹,無不炫耀道,“怎麽樣,還不錯吧。”

我扯了扯嘴角,心中嘀咕,就因為我是世子妃,你才對我好?那換作別人是世子妃,你也會對別人這般好?

有了齊沐的助力,二十篇女戒很快就完成。他走後不久,我突然被東越王喊去,一路上我都忐忑不已,唯恐自己哪裏出了岔子。

宸極殿內,多了一位明目皓齒宛然神仙的女子。見她那身不凡的打扮,我猜此人便是明貴妃了。

彼此問候過,東越王和藹地說因為近一個月,各地遭災,太後恰逢壽辰,她老人家執意不過,想來太後最疼世孫,讓我領著世孫去城外玉津園看望太後。

“記得跟老人家說,老祖宗,快入秋了,回宮住暖和。”東越王對我說道。

古人以孝治天下,先不說東越王對並非生母的太後真情有幾分,太後因為置氣,一直在外住著,對東越王的風評也不好,所以他比別人更急這件事。

齊沐小時候,是這偌大宮裏的獨苗,太後看得緊,親自放在身邊教養,不像世孫,從小是跟著東越王。相比於世孫,在太後心裏,齊沐總歸是第一位的。

因此勸太後回宮,齊沐若是同去,成功率定會高些。而且,此舉還會解了齊沐明面上的禁足。

我鬼使神差請求東越王準許齊沐一道去玉津園。

東越王像是聽到什麽汙言穢語般,不住地搖頭,一疊連聲喚人打水,他要洗耳朵。

看著東越王像模像樣以水拭耳,又命人將水帶盆兒扔向窗外,刺耳的金石碰撞之聲,嚇得我退後幾步。

“切莫再提此物。”東越王厲聲說道。

我心灰了半晌,不知如何回應。一旁的明貴妃拽著帕子幫東越王撫胸口,緩啟朱唇,溫言勸慰:“王上,你答應過臣妾,不會再動怒的。你若是傷了身子,便是碎了臣妾的心子。”那酥麻的聲音難以名狀,我紅著臉原地找洞。

好不容易逃出宸極殿,我想跟世孫去說帶他出宮的事,想必他一定很高興。

半路我撞見了特意等我的明貴妃,剛剛還好有她從旁勸慰,東越王的怒火沒有波及我身上。

她骨相極美,膚色是那種冷白皮,如希臘神話中的女神。如此異域的長相,在這佳麗如雲的後宮中,宛如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不同於在東越王面前的嬌柔,此刻的明貴妃頗具威嚴,她指責我說話過於冒失,還說父子失和很是常見,這中間,兒媳的調和便顯得尤為重要。

“可本宮倒覺得,你更像是火上添油,難道還覺得世子過得不夠苦?”聲音輕柔,語氣刁鉆,我內心受到一萬點暴擊,不斷自我懷疑,別說襄助世子了,便是以後的太後之路都顯得那般渺茫。

見我沒說話,局促立在一旁,明貴妃嘆了口氣:“不會說話就少說話吧。這兒有一盒茶果子,你帶給世子,務必叮囑他照顧好自己。”

後面的話我聽著怪,不過雖說年歲一般,明貴妃到底是長輩,關心小輩也是有的,不得不感嘆,齊沐的父子緣薄,但勝在女人緣好啊。

我讓凝霜、裁冰諸人先回椒房殿,自己獨自拎著食盒去了東宮,不踏入東宮,放到門口總可以吧。

天色有些晚了,我挑了條近道。繞過假山,便是東宮的後門。剛要過假山,卻聽見另一邊齊沐與一名男子正說著話。

齊沐責怪男子不該輕舉妄動,那男子發狠地說道:“當日是我傷了殿下,任憑殿下處罰。只是上次沒殺掉他,這次我必須殺了他。”

“休要妄言。”

“殿下難道忘記密信上,小人說的那些。當日殿下差點死在去皇陵的路上,便是他做的手腳。若非確鑿,小的不會鋌而走險。”

“他是君,我是臣;他是父,我是子;他要我死,我能有第二條路?”

我心頭一震,腳下不穩,差點就栽到近旁的竹林裏。假山另一邊止住了談話聲,我準備溜,肩胛骨被人一箍,痛得我嘶嘶冒冷氣。

“世子妃,你怎麽來了?”齊沐頗為吃驚。

“殿下,我什麽都沒聽見。”

“世子妃?”箍住我的男子明顯松了三分

力。

那男子一身內侍打扮,冰眸灼灼。我認得這雙眼睛,當日出現在宸極殿的刺客,黑色面罩上露出的黑眸,我一直記憶深刻。

我不知道東宮中還藏著這樣一間不透風的密室,此刻我與齊沐靜坐在密室中,他投來的目光覆雜又銳利,我全身發麻,清清嗓子道:“殿下,我——”

“你都聽到了是嗎?” 他故作輕松,我真怕桌下會突然飛來暗鏢,我的太後命啊!

“殿下,我不會說出去的。殿下與我一榮俱榮,一毀俱毀,我眼中除了殿下,容不得第二個人。王上對殿下哪就顧了一丁點父子之情,便是有人為殿下出頭,也是情有可原。王上今日不下殺心,保不齊日後不會,殿下要早做打算才是。”

“早做打算?”齊沐疑惑地望向我,“世子妃的意思是弒君殺父?”

天雷滾滾,天地良心,憑我這IQ,哪就想到這層了。

“不,殿下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讓殿下保護好自己。不光是身體,還有心。每天都要美滿,就算生活沒有陽光,也要過得燦爛盛大!”

齊沐聽得有些癡了,不可置信地問:“世子妃,你是在哪裏學的這些話。還有,王上要殺我,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那不是史書上寫的嗎,只是想不到,東越王提前五年就想要了世子的命。這五年,齊沐是怎麽躲過明槍暗箭的?

費思量,傷腦筋!

我故作一朵小白花般,睜大眼睛盯著他。見此,齊沐嘆口氣,頗為傷感地說了句,走一步看一步吧,以此作為密室之談的總結性陳辭。

出了密室,齊沐問我緣何來東宮,我忙討好地捧出明貴妃送的那盒茶果子。

揭開蓋子,我自己都驚呆了。這十二花事系列的茶果子,被雕成十二個月最具代表性的花卉。

含苞待放,微微露出黃蕊的薔薇花,靜謐嫻雅、楚楚動人的淡紫色睡蓮,還有粉白中帶著淺藍的桃李,先不論味道,就這配色、雕工便是一絕。若是吃了它,簡直是暴殄天物。

當聽說是明貴妃送的,齊沐明顯不悅。怪我不該跟明貴妃有往來,還說自己與明貴妃向來沒有交集,不想承她的情。

“可她是母妃,母妃送來一盒茶果子,我如何能駁回。”

“這盒茶果子我讓人拿給世孫,以後見到她,繞著走便是。”齊沐目光躲閃,我心頭了然一笑。算起來,雖是名義上的母子,到底年歲相當,若不顧及利益糾葛,世人誰不愛少年呢。

這次密談之後,齊沐來椒房殿的次數更為頻繁了。一次借著大雨,他賴著不走。我長嘆一口氣,皇後早就暗示過我,讓我對齊沐要更熱情些,多要行周公之禮,多為王家開花散葉。

反正這是早晚的事,若是一直拒絕,倒引人詬病。

當夜,我全身僵直,躺在龍柱床上,身邊是熱氣滾滾的齊沐。倆人手指碰到的一瞬,他突然翻身淩於我之上。一手撐床,一手輕輕地撫過面頰。

我抓過他向下摸索的手求饒道:“殿下,我怕——”

他疑惑地瞇著眼:“怕什麽?”

“我不太懂——”

“不懂——”他更加迷惑的眼神讓我瞬間想到了個頭又蹦了一截的齊羽。

兒子都打醬油的年紀了,竟然不懂,說出去誰信啊。

我訕訕地笑著,無話可說。他眸色微紅,似有風雲翻滾,飽滿的嘴唇將我緊緊包裹,我瞬間窒息,閉緊的牙關被他靈巧有力的舌頭撬開,原來舌頭還有這個用處。

緊張恍惚中,聽他微喘道:“我一直都懂,跟著我便是。”

一夜之事,羞於口訴,想想都恨不得找根繩子在自己脖子上套上三圈,再將兩頭拉緊。

寅時,齊沐精神抖擻地起床,我從錦被中伸出一截手臂拉住了他:“殿下難道不累?”

他回過身,在我臉頰上啄了一下,壞壞地回道:“好幾個月了,若不是怕你頭一遭受不住,按從前,我至少還能來一倍之數。”

拉齊沐的手瞬間垂了下來,心頭若巨錘敲大鼓,一夜六次郎啊。

以前的原主怎麽熬過來的?

此前,我還時時內疚自己的鳩占鵲巢。如今看來,原主的魂魄還不知道去哪裏瀟灑快活了,留我在這裏接了這一攤子的事!

兵器操練後,齊沐趕著去早課,來道別的時候,我呵欠連天坐在梳妝鏡前。

凝霜正幫我綰發,見齊沐進來,凝霜退後幾步。

齊沐像個孩子,從身後雙手環在了我的肩上,在我耳邊輕語:“晚膳等我一起。”

我羞得滿面紅霞,他已邁著大步出了門。這時,卻聽宸極殿內侍來報:王上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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