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5章 禍國妖妃6

關燈
第375章 禍國妖妃6

小孩兒渾身濕漉漉的, 青衣披在他身上,更顯得他小臉蒼白。

一連打了兩個噴嚏,就這樣, 他還不忘記反駁,“這次我沒挨打。”

是他打別人。

謝拂覺得好笑,這是重點嗎?

“是沒挨打,只是落水。”

小孩兒:“……他也掉下去了。”就算落水, 他也不忘將人給勾進水裏, 對方根本沒占到便宜。

謝拂無奈, 沈默片刻道:“你怎麽聽不懂?”

“我是心疼你落水。”

此言一出, 謝拂自己便是先一楞。

心疼?

這是他會有的情緒嗎?

謝拂不由產生了自我懷疑,懷疑剛剛說話的自己是被什麽控制了。

這兩個詞能從自己口中說出,簡直不可思議。

他懷疑過是不是這小孩兒會下蠱,讓自己面對他時,和面對其他人時完全不一樣。

仿佛……他的情緒感情在因對方覆蘇,灰白的世界正在被他一點點上色, 一切因他而起。

奇怪的感覺,他卻並不反感,甚至還有些新奇。

太後很早便能看出謝拂的問題, 謝拂當然也能。

醫者不自醫,一個人未必了解自己,能發現自己身上的問題, 但謝拂會讀書, 長了眼睛和腦子, 還聰明。

他從書中見到世間真情, 他知道一個人本該如此, 可他不是。

自小他便不會因太後的埋怨泣淚而心疼, 不曾因為先帝薄情而傷心,不曾因為得到皇位而喜悅……

仿佛世間於他,也不過爾爾。

他知道自己有病,可他不去治,也不會治。

可如今,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一切想法只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謝拂看向那小孩兒,卻正好對上小孩兒看自己的目光。

向來對他似乎不算太好的小孩兒眼裏竟然罕見出現了一絲喜悅和滿足。

“嗯,心疼,我感受到了。”他似乎是真高興,眼睛笑得好看,似曾相識。

看他一臉認真,仿佛真感受到了一般。

謝拂伸手理了理小孩兒額前濕漉漉的頭發,“人小鬼大。”

“還不快把三公子撈上來!”安王氣喘籲籲跑過來。

他養尊處優多年,體力完全比不上謝拂,謝拂方才速度飛快,他卻只能在後面慢慢追。

而王府的那些下人的速度似乎也受到了傳染,直到安王過來,才將湖裏另一個人撈上來。

那小孩兒之所以能上來這麽快,還因為他自己本來就會游泳,掉下去後便迅速往岸邊游。

安王匆匆趕到謝拂身後,也不敢擡頭,慌忙低頭作揖告罪,“今日發生意外驚擾陛下,是臣之罪,臣日後必定好好管教兩個孩子,必不會再有今日之事。”

謝拂自安王靠近後便不曾低頭看那小孩兒,他背著手站在原地,聽見安王這話,也只是似笑非笑說了句:“早聽聞安王教子有方,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安王一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若非還自持王爺身份,恐怕此時早已經跪下向謝拂請罪。

“臣……臣平時只關註嫡子,對庶子疏於管教……臣有錯!”

謝拂低頭看了身材瘦小,披著他的衣服,仿佛能將他全身都包裹起來的小孩兒,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你確實有錯,錯在生而不養,養而不教,朕倒是不知,安王府何時困難到連一個七歲孩子都吃不上飯的程度。”

陛下他知道!

安王一聽這話,便知道謝拂是早有準備,在來安王府之前,便早已經將情況查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下,他也顧不上什麽王爺不王爺了,當即跪下來請罪。

“陛下明鑒,並非是臣生而不養,實在是這孩子乃妖孽降世,生來便自帶妖性,不尊父母,不悌兄弟,他生母因生他而傷了身體,他非但不心存孝敬,還對他生母毆打辱罵,生生將生母氣死……”

“臣實在無法,本想讓他為他生母償命,可到底是臣的血脈,臣心慈手軟,才將人送去莊子上。”

安王字字句句將自己給放在無辜者的身份,一切的錯都在這個孩子。

都怪他是妖孽,都怪他生來便沒有人性。

小孩兒打了個噴嚏,哪怕安王說了自己那麽多壞話,他也沒有生氣,更沒有反駁,他比謝拂還要淡定。

這樣的態度,讓謝拂的心都忍不住放松下來。

“你可有話說?”謝拂問。

小孩兒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沒有。”

“我只是反擊而已。”

謝拂也只是點點頭,並未繼續問。

“先去換身衣服。”

仿佛說了一通廢話的安王:“……”

他沒忍住擡頭看了一眼,卻正好看到那個小畜生身上披著一件眼熟的衣服,再看謝拂,便見他身上的外裳不見了。

安王心中一個咯噔。

不等他深思,便聽見那小畜生的聲音。“這裏沒有我住的地方,也沒有我穿的衣服。”

安王:“……”果然是小畜生!

謝拂笑了下,“原來堂堂安王府,連一個孩子的容身之地也沒有。”安王府冷汗涔涔,“陛下……”

“還不快帶人去換衣服!”他呵斥王府下人。

“是是……”

下人要帶小孩兒走,那孩子卻固執地推開他們,他仰頭望著謝拂,“你要走嗎?”

安王府心頭一抖,這小畜生怎麽敢這麽和皇帝說話?

謝拂安撫道:“放心。”

簡簡單單兩個字,仿佛當真令小孩兒放下心,他沒再問,乖乖被帶去換衣服。

而這時,被救上來的三公子也醒了,那小子剛醒,還沒搞清楚狀況就開始告狀,“父王,是他!是他拉我下水!父王,你一定……一定要狠狠收拾那個小畜生……”

啪!

趕在對方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安王趕緊給了三兒子一個巴掌,惡狠狠道:“閉嘴!”

三公子被這一巴掌給打懵了,安王自詡君子動口不動手,從來未曾親自動手打過誰,三公子如今卻被打了。

極度的憤怒與恐慌湧上心頭,他甚至不敢反駁上一句,便被下人匆匆帶走。

“安王確實教子有方,朕今日長見識了。”謝拂冷眼掃了安王一眼,轉身去了前廳。

唯有安王癱坐在原地,崩潰地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謝拂說好了不會走,便真的沒走,他在前廳坐了兩刻鐘,茶水都冷了,楞是沒人敢來換。

不多時,安王妃也來了,剛來便請罪,說是她沒管好後院,也是她招待不周,驚擾了他。

謝拂始終不為所動。

直到門口出現一道身影。

那小孩兒穿著一身勉強合身的昂貴絲綢衣服,可他那張面黃肌瘦的臉和身材根本撐不起這衣服,穿上便有些不倫不類,違和感十足。

“小……”安王妃聲音卡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叫對方什麽。

習慣性叫小畜生的她,半晌也沒想起這孩子的名字。

謝拂看著他,“你叫什麽名字?”

在場其他人,並不知道謝拂與這孩子並非第一次見面,也不覺得這問題突兀。

可謝拂意識到,這還是幾次見面後,第一次問對方的名字。

而他似乎也從未說過自己的姓名。

“我沒名字。”那小孩兒說,“如果你非要叫,那就叫我小七吧。”

小七……

謝拂想到他的排序,下意識便認為七是排第七的意思。

一個簡陋至極的稱呼,卻莫名仿佛給謝拂心中註入了一股暖流,耳邊像是傳來了一道聲音,在告訴他,就是他了。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這樣想。

安王爺在聽到小七說自己沒有名字時,臉色終於掛不住了,一陣青一陣紅,煞是好看。

“安王今日令朕大開眼界。”謝拂像是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能針對安王的機會。

安王不得不又將之前指責小七的話又說了一遍。

什麽不敬父母,不悌兄弟,聽著就十分嚴重,說得有模有樣,聽著就很嚇人。

在場就連謝拂帶來的侍衛,也不由往地上那個孩子看去,仿佛想看看對方是不是有那樣的能耐。

謝拂聽完安王的訴苦,不置可否,只是將問題拋給了小七,“你怎麽說?都是真的?”

“我只是自保而已。”小七沒說真假,相當於默認。

有那麽一瞬間,謝拂覺得眼前這個孩子很像自己。

一樣的無情。

或許是因為生長環境不同,對方比他還缺少道德和律法的約束。

像只野生的小狼崽子,愛咬人。

可只要能親近他,受他認可,他又像只一只小狗,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很難讓人不動容,

“此事還需證據,在此之前,安王,你可是忘了另一件事?”

安王眼珠轉動,“不知陛下何意?”

“你既說府上所有孩子都上了玉牒,他分明符合三歲至十歲的要求,是否該送他入宮?”

安王瞪大眼。

他又沒瘋,厭惡這小畜生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送他入宮?

對方連一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就說明他根本沒上玉牒。

可現在不是他上沒上的問題,而是皇帝要他上,他就必須得上的問題。

眼下情況十分明顯,也不知道這小畜生是怎麽得了皇帝眼緣,對方非但不顧這小畜生的斑斑劣跡,非要為對方撐腰,如今還要讓對方入宮!

安王根本無法反抗,他只得抹了把汗,“全、全憑陛下做主……”

謝拂這才問小七,“願意隨我入宮嗎?”

此時,他說的是我,而非朕。

安王心中一驚,無法理解為什麽那小畜生偏偏能得這位的眼緣,看樣子,對方還不是一般的喜歡,竟優待至此。

小七仰頭望著謝拂,“給你做小奴才?”

謝拂擡手敲了下他額頭,笑道:“不,給我當兒子。”

兜兜轉轉,原來還真要做他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