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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韶華難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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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韶華難逝3

謝拂本來以為初遇已經足夠糟糕了, 萬萬沒想到形勢竟然還能糟糕出另一種方式。

被抱到唐先生面前,看著眼前明顯大只的成年人,謝拂說不出這是他愛人, 而不是他爹這種話。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謝世昌毫無所覺, 還在努力推銷, “唐先生, 您別看這孩子小,讀書可好了,上學成績每次都是雙百。”

上幼兒園,學校就考語文數學。

“是啊!”蘇素也笑著道, “你看他長的也不錯, 給您做兒子不丟您的臉。”

雖然在城裏打拼多年, 但這對夫妻是地地道道農村長大的, 鄉下地方出身,未免有些迷信,覺得孩子不安全, 有災禍, 就會給孩子找一個幹爹, 借一下對方的運, 平平安安長大。

甚至有些時候這個幹爹都有可能不是人。

而唐先生在謝拂出生時曾經救過他, 這麽多年後,還能再次相遇, 並且憑著玉佩相認, 這是何等緣分?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連自家兄弟都沒能當成謝拂幹爹的謝世昌, 肯定不會想到要讓謝拂認唐先生當幹爹這種想法。

唐先生稍稍一頓後, 也沒那麽驚訝, 過往這麽多年,想要認他當幹爹的人也不是沒有,但能讓他遲疑的,還真是頭一回。

如謝世昌所說,這孩子與他是真的有緣。

有緣到雖然在這個城市停留的時間只剩幾年,他也想多見見對方。

“讓這孩子認我做幹爹,總要讓他自己心甘情願才是。”唐先生笑了笑看著謝拂,見他眉頭緊鎖,明顯不同意到嚴肅表情,心中忽然生出幾番趣味,倒不排斥認下這麽一個幹兒子,只是似乎,這孩子不願意?

他再看了看,確認謝拂確實在皺著眉頭。這怎麽看都不是什麽高興的模樣。

“孩子雖然是孩子,但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咱們大人也不能代替他,給他作主不是?”

謝世昌大手一揮道:“這有什麽,阿拂他怎麽可能不同意,您可是他的大恩人,之前還很喜歡你,從小長到這麽大,一直都很喜歡您送的那塊平安扣,就算是其他都不喜歡。”

“要是能認您做幹爹,他一定很高興。”說罷,謝世昌低頭看著兒子,“兒子,你說是不是?”

謝拂:“………………”

他該說是還是不是?

唐先生也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原來這麽喜歡他送的平安扣嗎?

謝拂沒有多少時間猶豫,因為在場其他三人都正看著他。

謝拂想嚴詞拒絕,然而這必然很下父母面子,也很不給唐先生臉面。

謝拂抿了抿唇,半晌,才說了一句,“我有爸爸,不需要其他爸爸。”

謝世昌一聽,當即解釋道:“傻瓜,我們當然還是你爸媽,只是你多了個幹爹兒子,你不會以為我和你媽要把你送人吧?哈哈哈……”

蘇素也笑著摸了摸謝拂的頭,“阿拂,你收了人家那麽重的禮,當然要還禮啊,你看你自己也沒什麽可以回禮的,只能送自己了。”

謝拂:“………………”

最終,最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唐先生。

唐先生收到後,笑著眨了眨眼睛,“我是很願意做這個幹爹的,就是看這孩子答不答應了。”

謝拂:“………………”

唐先生已經表態,謝世昌夫妻當然熱情應下,“阿拂他當然願意了,您看他都高興呆了。”

高興沒看出,呆倒是看出來了,唐先生心想。

謝世昌將謝拂抱跪在地毯上,“快來兒子,給幹爹磕個頭,以後就是唐先生幹兒子了。”

唐先生也看著謝拂,滿目期待。

謝拂:“………………”

最終,在唐先生的縱容,在謝世昌夫妻強烈熱情下,才七歲沒有話語權的謝拂,最終還是認下了這麽個幹爹。

於是回去時,一路上臉色都不太好。

只是因為天色昏暗,以及夫妻倆正在聊得熱火朝天,並沒有太註意到兒子的反應。

“欸老公,咱們這麽做是不是沖動了點兒了?咱們連那位唐先生是什麽身份都不知道。”

“這個我已經查過了,其他的不好說,但他是這片別墅區的開發商,這塊地當初招標可激烈著呢,能把這塊地拍下來,還跟政府往來密切,身份肯定沒有問題。”都是生意人,這點眼力勁兒謝世昌還是有的。

聞言,蘇素也就放心了。

“可我看咱們兒子好像不怎麽樂意有個幹爹,會不會不高興?”她到底還是細心的,並非沒註意到謝拂的態度,只是她也是讚同認這個幹爹,才沒有制止丈夫。

“怎麽可能,他不高興只是因為他覺得這件事麻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從小就不喜歡麻煩,但是只要是他認為是自己應該做的事,就會認真去做。”

“唐先生已經是他幹爹了,以後他就會接受了。”謝世昌一副理所當然道。

謝拂:“……”

他倒是想強烈不滿。

然而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現在再做,已經晚了。

回到家,跟姥姥姥爺一說認幹爹這件事,兩個老人都雙眼一亮,十分讚同。

“這個幹爹認得好啊!小唐是個厲害人,也是有福的人,有他保佑,阿拂肯定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長大!”

兩人還去小祠堂上了註柱香,希望祖宗也能保佑。

全家除了謝拂,竟然全都欣然接受。

當然,正常人都會欣然接受,能抱上唐先生這樣一個大腿,誰會拒絕?

當然,對謝拂而言,這件事也不是沒有好處。

至少從那之後,兩家來往更加密切了幾分。

而謝拂也能經常去唐先生家裏玩,沒有大人陪同,一個人去也可以。

擁有了去唐先生家的自由,謝拂才覺得那一聲幹爹沒白喊。

到了唐先生家,看著坐在客廳裏等他進來的唐先生,謝拂腳步頓住。

唐先生擡頭看他,笑著打趣道:“幹兒子,今天怎麽不喊幹爹啊?”

他笑得瞇起了眼,朝著謝拂招招手,“過來,喊幹爹,有禮物送給你。”

謝拂抿唇,一言不發地走到唐先生旁邊。

見他正在畫畫,原本的畫沒畫完,便抽出另一張紙,簡單幾筆,一個簡筆的謝拂便躍然紙上。

畫上的小人撅著嘴,一看就很不高興,也很不好招惹的模樣。

謝拂有些不滿道:“我沒這麽兇。”

唐先生笑說:“是嗎?我怎麽覺得你對著我都挺兇的?”

謝拂暗暗瞪了他一眼。

還說。

要不是他的縱容,就算給謝世昌夫妻幾百個膽子,也不能真做到成功認幹親。

之所以能順利成為對方的幹兒子,都是這人縱容出來的。

“沒有,你看錯了。”謝拂拒不承認。

“好吧,沒有就沒有。”唐先生也不在乎,他將這副畫送給謝拂,“是你的了。”

謝拂將它接過來,雖然不怎麽喜歡畫上的自己,卻還是認真將它卷好,揣進兜裏。

唐先生將他認真的表情和動作都看在眼裏,眉眼又彎了彎。

這張紙離開,露出下面那張唐先生原本沒畫完的畫。

雖沒畫完,卻也能看出,這畫上是一片古代街景。

古色古香的建築,路上隱隱綽綽的行人,街邊的古老店鋪,還有……遠處巍峨的皇宮一角。

“這是什麽?”謝拂假裝不知道地問。

“這裏啊……”唐先生聲音頓了頓,才神色如常繼續道,“是長安。”

很快,似乎對自己畫的東西不滿意,他又將這畫揉了揉,丟進了垃圾桶。

“想吃什麽?幹爹讓阿姨給你做。”唐先生一邊打開電視一邊問。

謝拂:“……”

“我吃過了。”謝拂是吃了午飯才來的。

“那就吃飯後甜點,下午茶,正餐吃完了,可以吃零食了。”唐先生是個相當隨意的長輩,從不限制晚輩享受口腹之欲。

他認為,人類的欲/望若是一味地壓制,那總有一天會全面爆發,可若是一味地放縱,那只會淪為欲/望的奴隸。

所以對於欲/望,要有選擇地進行滿足。

謝拂懷疑,他是想用糖衣炮彈腐蝕自己,幸好自己不是真的小孩兒,否則可能真的就上當了。

他搖搖頭,“我不喜歡吃零食。”

唐先生有些意外,看著他好奇道:“竟然還有不喜歡吃零食的小孩子。”

“以後上了學,你一定是班級裏最特立獨行,也最靚的崽。”

今年九月,謝拂就要上小學了,唐先生已經提前讓人找好了學校,保證是各個方面考慮過後,最合適謝拂的。

只是暫時還沒跟謝家說。

雖說這個幹爹似乎當得對方不那麽情願,但唐先生覺得自己應該要做個合格的幹爹。

“老板,您要的衣服已經送到了。”助手領著一群送衣服的人進來。

唐先生點點頭,“都放樓上去吧,三樓左手第二間。”

在那些人忙碌的時候,唐先生看向正在盯著那些衣服看的謝拂,微微一笑道:“好歹是你幹爹,樓上給你布置了一個房間,可以看看自己喜不喜歡,還有那些新衣服,我都送到了衣帽間,你也可以去看,喜歡什麽就穿。”

就謝拂剛剛匆匆掃的那一眼,就看見這些送上去的衣服各種各樣,什麽風格的都有,似乎都是他的尺寸。

謝拂卻沒關註什麽房間和衣服。

他站在唐先生面前,雙手環胸,做出一副大人的姿態,一本正經道:“唐先生,希望你時刻記住,我可以喊你幹爹,但我不是你兒子。”

真成了兒子,他怎麽辦?

唐先生見他說話時正經嚴肅的表情,心中微微有些異樣。

怎麽就不是他兒子了?

怎麽就不是他兒子呢?

此時的唐先生顯然忘了,過去那麽多年,始終孤身一人,從未接受過任何人感情方面的示好,是他自己的選擇。

雖然謝拂不怎麽願意叫唐先生幹爹,但他來唐先生家裏的次數一點也沒少,謝家其他人樂見其成,當然不會阻止,有時他們會陪謝拂一起來,有其他人在時,謝拂還會收斂一點,乖乖喊唐先生一聲幹爹。

可要是只有謝拂一個人,那多半是聽不到的。

唐先生覺得有趣,也不介意謝拂的冒犯,並沒有將這件告訴謝家人,謝家人對此毫不知情,還以為謝拂很喜歡幹爹。

畢竟他成天往唐先生家跑。

假期很快過去一半,謝世昌和蘇素正在看城市裏有哪些師資力量好,校風好,並且離學校近的小學。

在夫妻倆都還在一家家考察對比時,唐先生的助手找上門。

“老板已經選好了最合適您孩子的學校,這裏是它的資料,您可以看一下,如果您不反對的話,那學校這件事,就可以定下來了。”

謝世昌夫妻沒想到唐先生這個幹爹會這麽認真,竟然在他們沒有求幫助時,就提前給兒子找好了學校,這可真是……太貼心,太善解人意了。

“這……這也太麻煩唐先生了。”夫妻倆對於唐先生對兒子的看重,都有些惶恐了。

唐先生到底為什麽這麽喜歡他們兒子?

這對夫妻表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對於別人遞出來的橄欖枝,這對夫妻當然不會拒絕。

在看完學校資料後,兩人便當即拍板,就它了!

不愧是經過唐先生精挑細選出來的學校,條件好到讓這對夫妻都沒有什麽拒絕的想法。

他們對唐先生的信任,是發自內心的。

“快要開學了,你害怕嗎?”唐先生見謝拂玩樂高玩得還挺認真,想想學校都選好了,九月就要開學,就有些想逗逗他。

謝拂默默看了他一眼,怎麽說呢,唐先生從前也經常用這種目光看別人。

那是看傻子的目光。

“不怕。”

雖然覺得這是個傻問題,但謝拂還是回答了。

唐先生眸光微動,看來是學習任務不重啊。

“阿拂,我想了想,小孩子怎麽可以輸在起跑線,我聽說,你隔壁的那家人的小姑娘,現在就開始學跳芭蕾了,等到了以後。”

“你都七歲了,家裏又不是沒條件,不能落後人家。”

“我改天就找幾個老師,你可以看一看,自己喜歡什麽,多學幾個技能,就都是你自己的。”

唐先生一臉為謝拂著想,苦心孤詣的模樣,仿佛他有多真誠。

謝拂:“…………”

如果不是看見你的眼睛在笑,或許他就相信了。

“我不需要。”

他幹脆利落地拒絕。

“為什麽?”唐先生問道,“難道你想輸給其他同齡的孩子嗎?”

謝拂:“我不學也可以贏他們。”

唐先生顯然不信。

還想勸說,謝拂卻油鹽不進,任憑唐先生怎麽誘惑,謝拂都堅定地保持拒絕的態度。

見狀,唐先生終於露出一個似乎有些興味,又有些疑惑的笑容。

“所以,明明可以堅持到底,為什麽之前明明不想認我這個幹爹,最後卻還是認了呢?”

謝拂組樂高的手一頓。

唐先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雙經歷過歲月沈澱,帶著時光積累的溫柔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

謝拂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酷酷地轉身,“偏不告訴你。”

唐先生:“……”

他對待別人用的方法在一個幾歲小孩兒面前根本行不通。

大人說謊會心虛,會偽裝,會欺騙,會裝聾作啞。

總之,他們擁有各種各樣想要蒙混過關的方式。

卻終究抵不過小孩子的一句,就是不想告訴你。

有原因,就是不說。

聽起來似乎有些欠揍,然而卻是應付老狐貍的最幹脆直接的辦法。

唐先生知道,自己方才的所有鋪墊和醞釀,都白費了。

可他卻不生氣,反而更對這個孩子來了興趣。

過往許多年,他並非沒有見過天生早慧的,不是沒見過智多近妖的,也不是沒見過真正的小孩兒。

可早慧的沒有謝拂任性,智多近妖的沒有謝拂真誠,真正的小孩兒,足夠天真真誠,卻又沒有謝拂的心思深。

他真是一個矛盾體,卻也是一個讓人十分想探究的存在。

*

唐先生等著開學的一天,他想送對方去學校,然而還沒等到開學,卻先等來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禮物。

應該是禮物吧?

“這是哪兒來的?”唐先生晃了晃手裏的吊墜,不是什麽值錢玩意兒,是用一些廉價珠子水晶編出來的一根花朵掛飾。

“我自己編的。”謝拂說。

唐先生打趣道:“送給你鄰居家的小青梅妹妹?”

謝拂眉心輕輕一皺,“給你的。”

“而且,我沒有什麽小青梅,那就是普通鄰居而已。”

唐先生笑:“無緣無故的,送我東西,不好吧?你零花錢還有嗎?”

謝拂眉心皺得愈發緊,“這個不用你操心。”

唐先生遺憾道:“好吧,原本還想給你零花錢的。”

謝拂沒搭理,用實際行動證明他真的不缺零花錢。

“你還沒說,怎麽突然想送我禮物了?”

“難道你良心發現,我這個幹爹對你特別好,心生愧疚,所以才送的?”唐先生大膽猜測。

謝拂抿唇。

片刻後,他才道:“我媽媽說今天是節日,她和我爸互送了禮物,節日不就是要送禮物的嗎?”

總之,就是他看到父母在送禮物,才想著也應該送唐先生一份。

節日?

唐先生下意識想了一下,今天是什麽節日,想到後,不由沈默了一瞬。

他摸出手機看了看,發現上面確實都是七夕的消息。

原來是七夕啊……

唐先生眸色深了深,很快,卻又清晰起來,看著手裏的掛飾,哭笑不得。

七夕,他沒有收到什麽追求者的禮物,倒是收到了自己新認的幹兒子的禮物。

這小子,也就是這會兒看上去傻乎乎的,像個孩子。

連是什麽節日都不知道,就隨便送禮。

他招手對謝拂喊,“你過來。”

謝拂放下樂高,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幹什麽?”

唐先生好聲好氣道:“禮物呢,這次我就收了,好歹是你第一次送我的東西。”

“不過下次就別再亂送了,連是什麽節日都不知道,禮物也送錯了,別人會不高興。”

謝拂態度卻很符合他的性格,“又不是誰都送。”

合著他還得慶幸自己在這孩子心裏有特殊地位?

唐先生懷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沒見過小孩兒,也沒養過小孩兒,所以對這個新時代的孩子有什麽誤解。

現在的孩子都這樣嗎?

開學那天,還是謝世昌和蘇素送謝拂上學,到底是親生父母,唐先生沒有跟他們爭搶對謝拂的第一照顧權。

幹爹和親爹,當然還是不一樣的,何況那小子似乎也沒真將他當幹爹。

只是下午上課,謝拂正在教室裏面聽課,卻敏銳發現唐先生突然出現在教室外。

唐先生站在他能看見的地方,對著謝拂笑了笑。

謝拂就這樣看著他,看到被老師點名。

“謝拂同學,雖然是第一天上學,但是也要認真聽課哦,有什麽事,可以下課後再說。”老師溫柔又嚴厲地說。

謝拂:“……嗯。”

下課後,唐先生來到謝拂身邊。

“你來做什麽?”

唐先生淺笑溫柔:“出門辦事剛回來,路過,順便想看一看某個第一天上學的小朋友會不會哭。”

謝拂擡頭看他,“……我不會哭。”

唐先生笑瞇瞇道:“是呢,小朋友沒有哭,就是被點名了而已。”

謝拂:“…………”

他到底是因為誰被點名?罪魁禍首有資格笑他嗎?

“叔叔,你是謝拂的爸爸嗎?”一個小朋友說。

唐先生有些高興,“為什麽這麽問?我們很像嗎?”

“你們長的都好看!”好看就是像。

唐先生在兜裏摸了摸,摸出一顆糖送給他,“是的,你真聰明,我是他爸爸,這是猜中的獎勵。”

謝拂:“……”再說一遍你是誰爸?

還有,為什麽要送別人糖?

他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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