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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擁抱黃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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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擁抱黃昏6

兩天後, 謝拂在一家比較優惠的店裏買下了一輛電三輪,上完牌照後,他便開著車到小區外面, 等著白榆出來。

這裏停著好幾輛差不多的車, 都是拉人的。

謝拂等人的時候,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孩子走過來,“師傅, 去崇明小學。”

說著就要上車。

謝拂及時出聲道:“抱歉, 我在等人,已經有人了。”

那女人點點頭, “這樣啊, 打擾了。”說罷, 便帶著孩子去前面的車上。

直到那輛車離開, 謝拂又等了幾分鐘,才等到終於趕來的白榆。

他下來後首先打量了一圈這輛新車。

藍色的車處處都很新, 有些不那麽好的配件謝拂還專門換過和加固過。

此時看上去明顯要比其他車更吸引人。

也難怪剛剛那個女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謝拂這輛車。

“謝哥, 這車挺氣派啊, 你以後也要拉人賺錢嗎?”白榆坐上車後一邊關門一邊笑道。

謝拂開動車子, 車內傳來對方的聲音, “無聊沒事做的時候可以開一開始。”

這一片最便利的交通非電三輪莫屬,開車來的一天下來少說也有幾十塊甚至不止, 開這個的大多是中老年,作為中老年其中之一,謝拂開這個也不算搶別人飯碗。

白榆認真道:“別說, 開這個還挺輕松的, 也沒什麽門檻。”

像路邊攤, 看上去不起眼, 但是人家賺的說不定比那些正經公司上班的都多,工作彈性也很大。

“其他時候可以開,但是夏天就算了,夏天多熱,還是在家吹空調涼快。”白榆想了想說。

謝拂聲音溫和,“都聽你的。”

白榆有些不好意思,怎麽又聽他的了呢,他明明只是隨便建議一下。

幾分鐘後,兩人一起出現在超市裏,一人推著一輛購物車逛起商場來。

謝拂路過床上用品區時沒走了,拉著白榆在裏面看了起來。

“我看你家買的那個四件套不夠暖和,是春秋時候用的,還是買加絨的,冬天睡著才舒服。”

“你看這一套怎麽樣?”謝拂摸上一床深紫色的毛絨四件套,示意白榆看過來。

白榆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摸起來是很舒服。”

“但是我不是很喜歡這個顏色。”

超市售貨員走過來介紹道:“這個還有其他顏色,白色米色紅色還有藍色。”

白榆看了看,卻還是搖搖頭拒絕了。

他拉著謝拂走,等走出床上用品區,謝拂才問:“怎麽了?不喜歡?”

應該不是覺得貴,一百多的床上四件套,其實算便宜了。

白榆見他是真想知道,猶豫了一下才低頭小聲說了句:“太花了。”

看上去就是老年人會喜歡的。

雖然已經這個年紀,但是白榆仍不想承認自己老了,因此就算是本身對那樣的花團錦簇的圖案沒什麽排斥的地方,但他依然避免自己的審美朝著中老年靠攏。

他不要。

謝拂見狀多少猜出一些他的心思,不由多看了幾眼。

“有人之前還在說我好面子,處處都要最好的。”

“現在他自己竟也不願意接受現實。”

白榆:“……”

他抿唇,“不能接受什麽現實?在變老哦?謝哥,你可是要知道,無論我多少歲,你可都是要比我老八歲。”

明明可以說大的地方,他非要說成了老。

“嗯,我老了。”謝拂坦然承認,白榆一噎,方才他的話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也讓人有些無語。

他怎麽好像變幼稚了?竟然故意氣對方。

“對不起,謝哥,我不是故意說你老的。”白榆微微嘆氣,為自己竟然變得幼稚的行為。

謝拂毫不介意,“沒關系,這是事實,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竟然反過來安慰白榆,“能看出來,你很在意年齡。”

他們上回在江邊聊天,白榆第一說的也是年齡,看來這件事在他心裏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白榆低頭沈默了片刻,直到購物車差點撞到貨架上,還好謝拂及時拉住。

“我之前在大城市上班,少說也算是個高管,雖然只是個不溫不火的公司,但是薪酬也很樂觀,我在那家公司做了好多年,原本以為可以幹到退休……”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結果疫情來了,公司沒抗住,我也被迫提前退休。”

“後來接手我們公司的老板也沒吝嗇,給的錢不少,但是也有其他人被留了下來,或者被吸納入其他分公司或者部門工作。”

“被辭退的都是些殘次品。”

而白榆作為殘次品中的一員,難免對自己成為殘次品的原因“年齡”有些難以釋懷。

提前十幾年退休,他也知道自己在大城市裏找不到什麽工作,想著存款吃利息也夠他用後半輩子,便幹脆認命地來這個小城市提前養老。

但有人是真心想養老,有人只是被迫養老,心情當然不一樣。

“這幾年大環境就是這樣,都不好過。”謝拂想了想道,“人才市場也是一樣,因為年齡而事業受阻的人數不勝數,你也用不著想太多。”

話雖如此,但是白榆現在覺得自己有點失業後遺癥,整個人就是喜歡自己為難自己,明明知道不該胡思亂想,卻還是忍不住不高興。

不過,自從來這個城市,認識謝拂後,他覺得自己好多了。

有人陪有人說話,生活不再是無趣的工作,開始變得有各種色彩。

他頭一次覺得,新聞聯播和天氣預報的背景樂也挺好聽的。

“你還想找工作嗎?”謝拂問。

以白榆的年齡,想找工作不是沒有,只是想要找那種坐辦公室的體面工作有點難。

白榆搖搖頭,“不了。”

“我現在覺得在這兒養老也挺不錯的,閑了找人喝茶打麻將,在家悶了可以借你的車出去兜風順便賺錢,謝哥,你不會介意吧?”白榆微笑轉頭,看著謝拂問。

“當然不會,這車本來就是買來一起用的。”謝拂十分坦然道。

白榆迅速看了他一眼,對上謝拂溫和包容的目光,不由轉開了視線。

明明不是什麽年輕人,但這種心動的感覺,似乎不分年齡。

明明說好的要更加了解才決定接不接受,他怎麽現在就開始覺得這了解期是在浪費時間了呢?

謝拂推著購物車來到蔬菜區,“今天多買些菜,我回家做,你來我家吃飯。”

“好啊。”白榆沒有半點扭捏,直接應下。

他們回去後,白榆先把自己買的東西提回家,然後才去了謝拂家。

謝拂給他開門的時候,便拉著他在門口擺弄。

“給你錄入一個指紋,以後你就不用我在,可以直接來我家。”謝拂拉著他在門鎖上錄入了指紋。

這讓白榆心念一動,忽然也想把自己家門鎖換成指紋鎖,好讓他也能在之後的某一天拉著謝拂上門時,大方地說給他錄入指紋。

“我來幫你打下手吧。”

白榆做不到別人在廚房裏忙碌,自己卻坐在客廳看著電視無所事事,便要來幫謝拂的忙。

謝拂欣然接受,能在廚房看到對方的身影,當然要比對方在客廳,自己看不見更好。

“爸,我回來了。”謝君蘭開門,拿出一雙客人用的拖鞋給身後的人,“屋裏冷,穿毛拖鞋更暖和。”

“謝謝學長!”姚蘇葉甜甜一笑。

“爸,這是我公司同事,叫姚蘇葉,今天請他回家吃飯。”謝君蘭抽了下眼皮,掩下那並不明顯的心虛。

姚蘇葉是他見這段時間自己在家越來越透明後,拉回家來刷存在感的。

有客人在,他爸總不至於就只註意著白榆。

雖然他現在已經接受這兩人的事,但是為此他就要徹底喪失在家的地位,他不允許。

該爭的還是得爭。

謝拂看了他一眼,令謝君蘭下意識推了推眼鏡,擋住自己的眼神。

“來者是客,小姚坐下吧。”

說著又將白榆往外推,“你去招待招待,記得把電視打開。”

招待兩個字在白榆心頭劃過一圈,他不由下意識抿唇道:“那你呢?一個人忙不過來吧?”

“誰說我一個人了,這不是還有個工具人嗎?”

工具人謝君蘭:“…………”

謝拂:“去吧去吧,廚房這麽小,也站不下這麽多人。”

白榆只好聽話地出去,招待姚蘇葉喝茶吃糖。

“小姚喝茶,他們一會兒就做好了。”

“謝謝叔叔。”姚蘇葉乖巧接下,並且熱情地跟白榆聊了起來。“叔叔,你泡茶的動作好嫻熟,泡的茶也很好喝,您一定是位品茶高手吧?”

白榆聞言笑笑,“高手沒有,只是以前泡過許多年,勉強有些心得,你要是喜歡,我教你。”

姚蘇葉眨了下眼睛,高興地看著他,“謝謝叔叔!”

今天這一頓飯,可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才求來的,本來只是想混個臉熟,跟謝伯父刷刷關系。

誰知道收獲竟然出乎意料的多。

原以為是難以攻略的謝伯父是個大難關,誰知道人家本身就很潮,自己就是同性戀,甚至還找了男的對象,學長之前接的電話竟然就是說的他爸,而且電話裏的那些事竟然都是真的!

剛剛和謝伯父對視的那一眼,他就有種自己被看透了的感覺。

比起他爸,學長真是……好乖啊。

謝拂看透的何止是姚蘇葉,在跟謝君蘭說了兩句話,就明白這小子今天不是帶姚蘇葉見什麽家長的,就是普通的請同事來家裏吃頓飯。

但好端端的請吃飯怎麽就請到家裏?是食堂不夠便利,還是外面餐廳的飯菜不夠美味?

都不是。

謝拂看了一眼默默洗菜的謝君蘭,心中了然,這小子就是故意來給他找麻煩的。

原主養的便宜兒子跟原主過得不順心,在他這兒也是處處添堵。

除了能拿來討小七歡心外,還真沒別的用處。

“將肉剁碎。”謝拂拿出兩坨肉,指揮謝君蘭幹活。

謝君蘭沈默片刻:“……爸,別以為我忘了,家裏明明有絞肉機。”

根本用不著他剁肉。

謝拂淡淡哦了一聲,“絞肉機壞了。”

謝君蘭抿唇,“我下樓去買。”

謝拂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覺得自己剁的更香更入味更有口感。”

他揚頭看他,滿臉寫著你剁不剁?

謝君蘭:“…………”

最終,廚房裏還是響起了密集的剁肉聲,當謝君蘭不情不願地將這些肉剁得讓謝拂滿意,他這雙手已經快要擡不起來了。

等肉剁完,他立刻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廚房。

“我去一趟洗手間。”

白榆見狀,起身來了廚房,“還要忙很久嗎?”

謝拂將菜盛起來,“不用,已經可以吃了,這湯還要煮一會兒。”

“我幫你。”白榆幫忙盛飯端菜。

姚蘇葉想了想,覺得比起自己幫忙,這二位可能更喜歡二人世界,便識趣地沒去打擾他。

而此時,謝君蘭正在廁所經歷自己一生中重大社死事件之一。

他……廁所沒紙了!

而現在外面客廳裏一個是最近越來越嫌棄他的老爸,一個是他不得不接受的他爸的對象,還有一個他請來的公司同事。

這幾人,誰給他送紙才更合適?

最終,礙於面子,謝君蘭在經過重重糾結下,還是給他爸發了消息。

謝拂手機響了一下,他拿過來一看,心中有一瞬間無語。

“怎麽了?”白榆問。

謝拂搖搖頭:“沒什麽。”

他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紙在抽屜裏。”

謝君蘭在敲門聲響起時心跳重了一下。

然而面對謝拂的話,他就算再怎麽不願意開口,也不得不出聲道:“沒有。”

“有,我今天新買的濕巾。”

謝君蘭:“……”

謝拂回到桌上,雖然剛剛的對話很簡短,但已經足夠讓另外兩個人聽出前因後果。

白榆想了想,還是好心為謝君蘭解釋了一句,“現在就是什麽東西都更新換代,一不小心就會受到新產品的傷害。”

姚蘇葉也附和點頭,乖巧的模樣和他的外表很合拍,“叔叔說的是,以後一定向伯父叔叔學習。”

雖然他可以在其他地方和學長同甘共苦,但這種時候……emmmm還是算了吧。

姚蘇葉決定到了公司自己一定要給學長更多關懷,讓他離不開自己的甜言蜜語和溫柔鼓勵,相信在他的陪伴下,學長一定會釋然的。

午飯後,兩個年輕人回了公司上班,留下謝拂和白榆在家中悠閑地度過了一個下午。

四點過時,謝拂帶著白榆在棋牌室玩。

白榆不是本地人,雖然麻將這種國粹在全國都有,但是不同的地點在規則上還是有區別。

等謝拂帶著白榆熟悉了幾局,白榆很快便上手,兩人就兩個人,竟也玩得津津有味,半點也不無聊。

白榆又問過謝拂要不要多叫幾個人來,只是謝拂卻拒絕了。

“這個點,他們可能都去釣魚了。”

“咱們也可以去啊,你之前不也說要帶我去釣魚嗎?”白榆感興趣道。

謝拂:“……改天吧。”

“為什麽要改天啊?”白榆好笑問。

說著他又漸漸低下頭,“是不是我們暫時還沒什麽關系,所以你不願意帶我認識你的那些朋友?”

“當然不是。”

那些塑料朋友算什麽。

“那是為什麽?”白榆歪頭看他,片刻後,又笑得眉眼彎彎。

“還是說,謝哥對自己不夠自信,擔心我會被其他老頭給拐走?”

謝拂不滿道:“你真覺得他們會比我更好?”

說這話時,言語間盡是自信。

絲毫沒有謙虛的模樣。

白榆:“不覺得啊。”

謝拂沒來得及點頭表示滿意,便又聽他道:“可是正如我之前跟謝哥說的那樣,這好與不好,優秀與否,可不是選擇的唯一標準。”

“就像我能接受謝哥你的一些缺點一樣,也能接受其他人的缺點,畢竟這世上又沒有十全十美的人,而看不看中,只要有眼緣和感覺就夠了。”

謝拂抿唇,盯著白榆的笑容心有些癢。

盡管知道這人不可能喜歡別人,這話就是故意說出來逗他的,但聽他這麽說,謝拂心裏還是不太高興。

因為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有很多很多缺點。

自私,冷漠,不近人情,缺乏同理心,看不重要的人事物跟看路邊的野花野草沒什麽區別。

他比一般人還要不完美。

正因為不完美,才更想將自己好的一面顯示出來,借此掩蓋不好的那些。

許是他沈默得有些久,白榆從剛剛的玩笑淡定到這時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他收斂笑容,試探問道:“謝哥,你生氣了?”

謝拂抿唇:“……沒有。”

白榆眉眼彎彎,“我剛剛開玩笑的。”

“我知道。”謝拂依舊言簡意賅。

見他比之前更沈默,低頭看著桌面,甚至想以看手機來掩飾情緒,

白榆心中難免有些後悔,他明知道這人有top癌,不願意將自己不完美的一面展示給他,卻偏偏還那麽說,戳到對方的心了。

“對不起謝哥,我真的只是開玩笑。”

“我知道你是最好的,有很多別人都沒有的優點。”

謝拂微微擡頭,似乎正等著他說自己有什麽優點。

白榆心中微微一松,隨後又是一笑,不知道他是不是無形之中濾鏡太重,總覺得這人就算是在生氣不高興時,也是讓人覺得可愛的,有些移不開眼。

他想了想認真道:“你很熱情,待人很友善,我剛來的時候人生地不熟,你卻很認真地幫我適應環境,讓我少走不少彎路。”

假的,他根本就是知道他是小七,才刻意接近,還在對方心防松懈時趁虛而入,輕輕松松和剛來這裏的白榆成了朋友。

謝拂這麽想著,唇邊卻微微有了些許弧度,似乎因為白榆的話,他的心情一下子不錯起來。

白榆見狀再接再厲,“還有你人品很好,在自己窮困的時候都願意收養一個被遺棄的孤兒,還將對方養得這麽優秀,你很了不起。”

白榆說得無比認真,他自己就是家裏孩子多,養不了,從小就被送給了一家生不出孩子的人家,養父母對他很好,一家人也很幸福,只是好景不長,養父母為了給他更好的生活,人到中年還外出打工,結果遇上意外,兩人都沒了命。

失去父母的他又被迫回到親生父母家庭,但他們對他很不好,願意留下他也是因為他八九歲了,在家可以幹不少活。

在那個家裏,白榆每天都盼望著長大,等長成大人,他就不用寄人籬下,不用受制於人。

為此他才努力學習,爭取考出去,去別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這麽多年過去,白榆對血緣親情沒什麽好感,反而是對謝拂這樣收養的行為很有感觸,也因此濾鏡很厚。

謝拂:“……”

他想了想自己對謝君蘭的各種看不上眼,覺得自己實在沒臉借著原主的行為來白榆面前博取好感,於是他選擇沈默。

“還有……”

白榆說著還看向謝拂,唇邊掛著的那抹微笑讓窗外傾灑進來的夕陽都顯得格外明媚溫暖。

“還有你坦然又勇敢。”

“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並且在我都沒什麽表示時,能勇敢地邁出那一步,且坦誠又體貼,願意給我時間。

“不被世俗、年齡、外界的眼光和聲音所裹挾,不畏懼一切困難,願意直面接受自己的老去,不曾對時光貪戀。”

“這是我無論如何,都不如你的地方。”

白榆認真地看著謝拂:“你讓我敬佩……”

和謝拂對視,那雙沈靜溫潤的目光中忽然綻放出他已經許多年不曾擁有的金芒,仿佛歲月贈予的光環,在謝拂身上出現,又映射入白榆眼中。

“……又喜歡。”

時光驟靜,靜得只能聽到白榆的聲音。

“謝哥,今天夕陽美不美?”他笑容款款,“我們一起看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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