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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粉墨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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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粉墨14

從來到這個世界後, 姬書意便沒與男女主有多少聯系,和謝拂不同,他雖也愛自己創造的兩位主角, 卻從未想過打擾他們, 接觸他們。

就連之前讓謝拂與對方合作,也是為了謝拂。

於是他沒想到,自己沒為他們做什麽, 倒是先從他們手中收到了禮物。

音樂盒很精致, 在這時,工藝已經算得上精巧, 但還不足以讓姬書意過多在意。

能讓姬書意盯著它看好半天的, 是送它的人。

謝拂見他將那音樂盒看了一上午, 動了動唇, “喜歡的話可以去外面商店挑。”音樂盒並不算稀罕。

姬書意這才將它收起來,“也沒有很喜歡。”

謝拂看了他一眼, 也沒再說什麽。

從住在別院後, 姬書意很少出門, 不到必要的時候基本不出去, 謝拂知道這是為了不節外生枝, 招惹麻煩。

北平表面平靜,內裏其實各種勢力爭鬥得厲害, 暗流湧動,並不太平。

而謝拂也是其中的一股,看上去不明顯, 可似乎跟誰都有關系, 之前的陸司令不過是其中之一, 像那樣的人, 還有不少。

只是因為低調,且平衡得當,暫時平靜無事。

但誰都知道,這樣的平靜不過是暫時的,等到時機一到,平靜終究會打破,沒人能獨善其身。

“你覺得那個姓安的年輕人怎麽樣?”姬書意問。

“挺好的。”謝拂擡眼問,“怎麽了?”

“哪裏挺好的?”

“天真,意氣,有才學,未來會很有用。”

後面也就算了,但前面的天真意氣這種詞,從謝拂嘴裏說出來,就不像是誇人的。

不過能從謝拂口中聽到誇讚的話,至少也說明對方是真的不錯了。

姬書意微微抿唇,他想問謝拂,如果有機會,會不會跟其他人一樣,離開這裏。

對於並不知道這個世界一旦重要情節改變,就會引發世界崩壞的姬書意來說,他心裏還藏著一點點,關於頑強抵抗命運的念頭。

可轉念一想,即便有機會,謝拂也不會走,這麽一想,那問話便沒有說出口。

中午,梅師父找了過來,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別院的下人狀態,以及這院子裏的景致布置,試圖從中窺探出謝拂在這兒的生活狀態如何。

然而結果是什麽也沒看出來。

“這裏放個大魚缸,從池塘裏撈幾條錦鯉進去養著。”姬書意指揮道。

下人面露困惑,“姬先生,錦鯉是什麽?”

姬書意這才解釋,“是鯉魚。”

梅師父走來,姬書意轉身看見,招呼了一聲,“梅先生來了,我讓他們多備一個人的午飯。”

“有勞姬先生。”梅師父沒推辭。

“不麻煩,應該的。”姬書意態度自然,看得出來他在這兒生活得很自在。

也說明謝拂的態度,顯然他對他很好。

見到謝拂後,梅師父聰明地沒提姬書意,只說正事。

“有幾個人想脫身轉行,但他們和戲班的合約還沒到期,我知道你平時不欲跟他們計較,但是剛招了新人,總不能給他們留下一個戲班善良可欺的印象,不能立威。”

“為什麽想脫身?他們找到了什麽好出路?”天地良心,謝拂這話並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就算不是這樣的時代,能在和平時代找到更好的出路也沒必要嘲諷。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世事如此。

謝拂只是單純好奇。

雖然戲子在正經人家面前的名聲不怎麽好聽,但在許多人吃不上飯,生存艱難的情況下,能養家糊口,甚至山珍海味,已經是人上人的生活。

何況謝拂一直都掌握大局,從未限制過他們的發展,相對於其他戲班,他們還是自由的。

這樣的情況下,也還有人要走?

聽起來還不止一個。

謝拂單手支撐著額角,沈靜的眼眸似在思索。

“能有什麽出路,有人說想回老家找親人,有人說想從良過普通人的生活,還有人直接是找到了合適的貴人,想要去做人家的不知道第幾房。”梅師父這些年什麽沒見過,雖然不好說,但他對他們所有人的選擇都不看好。

誠然也有人的結局沒那麽差,但他曾經見過的大多數,都沒得到什麽好結果。

“先安撫一下,說我過兩天就會去見他們商談這件事。”謝拂想了想道。

梅師父有些意外,“你要去見他們?”

謝拂擡頭看他:“我不能去?”

“當然不是。”梅師父連忙擺手道,“我只是有些意外,還以為你沈浸在溫柔鄉,不理世事。”

終於還是扯到了姬書意身上。

“又是懷表又是定制戲服,連我都沒見到那戲服是什麽樣。”

就幾句話便能看出,這段時間梅師父顯然沒少關註謝拂。

“我要真什麽也不管,早就跟你解除合約了。”謝拂隨意道。

梅師父面上的打趣笑意一僵,剛才悠然輕松的姿態瞬間散去,他望向謝拂,眼中流露出認真,還有差點沒克制住的暗湧。

“……你這話是什麽心思?”

當年謝拂整合幾個戲班,且將原本的梅家班改成鵲橋仙時,曾經與他有過約定。

若是有朝一日謝拂不在管鵲橋仙,要離開,或者解散他們大部分人,梅師父可以帶著願意跟他走的人重新建立梅家班,謝拂留下來的東西,他能帶走多少,就能用多少,從此之後,就是他梅家班的東西。

因為這樣的條件,梅師父才沒有過多掙紮,答應了改名。

這麽多年過去,隨著鵲橋仙的越來越紅火,梅師父自己都快要忘了這件事,潛意識裏都覺得這樣一直下去似乎也不錯,他收的一些孤兒弟子,都跟他姓梅,等到將來,成為他們的天下,誰說梅家班不在呢?

可在他自己都不再去想時,謝拂卻主動提起,為什麽?

梅師父心頭一跳,便聽謝拂說:“不是以前說好的嗎?這麽震驚做什麽?”

他是說真的,謝拂是認真的,一直都有日後解散鵲橋仙的想法,這麽多年都沒變過。

梅師父想問,又敏銳覺得有些事不要問才是最好的,什麽都不知道,危險也沒那麽多。

謝拂見他臉色有些異樣,放下杯子,瓷器落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似乎讓迷糊的大腦略略清醒,淡聲道:“我說過的話,無論如何也會兌現,不需要你多做什麽,放心。”

梅師父覺得自己不能放心,然而他除了聽謝拂的話,還有什麽能做的嗎?

沒有。

謝拂說的就是廢話,就算他不說,自己也不會做什麽。

想想自己從小到大經歷的一切,整個城市的變化,無論發生什麽,都沒想過離開北平的梅師父竟有一種世界要變了的感覺。

難道有朝一日,這座擁有數千年歷史的城市,也會迎來覆滅的一天?

*

兩天後,謝拂去了一趟戲院,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麽,但回來時,姬書意卻似乎嗅到了一股香味。

他湊近聞了聞,發現是謝拂身上的味道。

“你用了香水?”

謝拂提了一個禮盒出來,“有人送的禮物,有好幾種不同的味道,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你身上的是梅花香。”還是寒梅,有冬雪的氣息。

姬書意打開禮盒,然而卻沒找到梅花香的香水。

謝拂目光微垂,“那瓶被我不小心打碎了,身上也是因為這個才染了味道,不用去想我喜不喜歡它。”

姬書意:“……”

他淡定地合上禮盒,牽住謝拂的手,一邊進去一邊道:“只是想看看。”

想看看他喜歡的是什麽香。

畢竟就算他是作者,也並沒有將人寫得事無巨細,主角尚且沒有,更何況是謝拂這個很小的配角。

回屋後,姬書意將禮盒放到桌上,擡起自己剛剛拿著禮盒的手,舉在燈下看了又看,摩挲了下一片皮膚,淡淡的紅色已經幾乎看不清,也凝固了大半,但那股淡淡的鐵銹味卻格外清晰。

想起謝拂出門時穿的似乎並不是現在身上這身衣服,姬書意克制著自己不如深思。

“洗完了,該你了。”謝拂從隔壁回來,頭上還染著水汽,身上的裏衣也因為有些水跡而有些地方略顯透明。

姬書意視線落在謝拂身上。

謝拂:“看什麽?”

姬書意眨了下眼睛,微微抿唇笑了一下,“看你好看。”

他起身要去隔壁浴房,謝拂將幹凈衣服遞給他,“回來再慢慢看。”

姬書意:“……”

大約是剛剛最擔心的可能已經被排除,松口氣的他竟也有心情笑應了一句:“好。”

看著他的背影,謝拂目光一轉,落在那盒香水上。

說實話,謝拂並不擔心姬書意發現什麽,畢竟作為作者,姬書意一直知道自己是什麽人。

但有些事,總要親眼看見,才會有明確意識,會做好心理準備。

等回來後,禮盒便被姬書意擱置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不喜歡那些味道?”謝拂幫他把染著水汽的頭發擦幹。

“只是對香水沒什麽興趣。”

“你明明剛才還在看。”

“嗯,我只對跟你有關的感興趣。”

*

幾天後,姬書意聽說鵲橋仙有幾個弟子走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因,他微微凝眉,問謝拂會不會對鵲橋仙有影響。

“不會。”謝拂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表情一如既往,“鵲橋仙好歹經營這麽多年,裏面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唱得好的人,我也從未管過有人離開這件事。”

姬書意聞言也放下心來。

也對,在《民國遺夢》裏,鵲橋仙的名聲甚至抵得過手裏有兵的人。

有些人,有些事物,它們的存在就是某些特殊的標識,擁有特殊的地位和意義。

而這樣的存在,不是會因為幾個人的離開就受到影響的。

安尋日不愧是男主,在他的深入研究下,陸陸續續研究出幾種比目前國內市場上藥效更好的藥,特效藥,消炎藥,每一樣拿出去,都會成為他的催命符,當然,也會讓他成為許多人爭搶的寶貝。

安尋日想要讓它們在市場上流通,謝拂卻只推行了最不起眼的那兩種,其他藥都被他壓著。

好幾次,安尋日都跟謝拂據理力爭,“謝先生,我認為藏著藥不用,是對人類生命的摧殘,我研究它們,就是為了讓我們國家的人能得到更好的救治,您這樣做嚴重違背了我的意願。”

謝拂看著眼前幾乎是個楞頭青的安尋日,抽了抽嘴角。

或許有人很喜歡這樣的人,但謝拂卻懶得多看他一眼,只是礙於眼前只有他,所以礙於看而已。

“那你覺得,是我現在將它們放出去,讓你被順藤摸瓜找到,從此再也沒辦法繼續研究好,還是先低調行事,等到合適的時機,有實力時,再將它們推廣好?”

安尋日皺眉。

仔細想了想謝拂的話。

“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謝拂斬釘截鐵:“沒有。”

其實有,那就是他護著安尋日,讓他的身份永遠不被發現。

謝拂能做到,但是為什麽要做?

劇情裏也沒有這一段,他能給出的,都是劇情允許,不會對後續情節造成太大影響的幫助,在劇情允許下,他可以做到自己能做的。

但出了這個範圍,謝拂就不會做。

安尋日沒有臉大到覺得謝拂就該幫自己,為自己的決定買單,思來想去,竟發現謝拂做的是目前為止最正確的事。

也是他唯一能盡可能保護好自己的方式。

“那……謝先生覺得,什麽時候是合適的時機?”安尋日意識到,就算你有才華,但如果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那就是懷璧其罪。

“等到我告訴你的時候。”謝拂將人打發走。

安尋日都走出去,忽然想起自己今天還有另一個目的,連忙又轉身回去,剛走了兩步,便遠遠看見姬書意正在為謝拂按頭,說話溫聲細語,也不知道在說什麽,但那偶爾洋溢出的笑容卻讓人安尋日甚至有些不敢上前打擾。

最後還是姬書意先看到了他,將他喊過來。

謝拂看了去而覆返的人一眼,“還有事?”

安尋日從身上摸出一張請柬,放在謝拂面前,“一個月後是我和薛小姐結婚的日子,真誠邀請二位出席。”

謝拂隨手接過,“我知道了。”

安尋日這才離開。

姬書意將請柬拿在手裏看了又看,看著那兩個熟悉的名字,最後笑了笑。

雖然未來他們還會經歷顛沛流離,以及各種時代的磨礪,但能看到他們喜結連理,也知道他們未來的結局,就已經足夠。

謝拂將請柬從他手上拿過來。

“你要是喜歡,我們也可以有。”

姬書意知道謝拂只是針對他專註於請柬而沒註意他這件事發表意見,卻還是認真道:“不必了,我又沒有需要送請柬的人。”

說完,姬書意表情微頓。

當初他隨口編了一句迷路,找不到回去的路的理由,輕而易舉上了車,從此再也沒離開過。

但是謝拂,卻似乎從未探究過他過去的生活,似乎刻意忽略,又仿佛……那些人從未存在過。

姬書意目光落在謝拂身上,看上去什麽也沒看,卻又仿佛在探究謝拂的想法。

謝拂這樣謹慎的人,又怎麽可能對陌生的他如此輕信?

“先生剛剛勸安先生註意安全時振振有詞,怎麽到了自己身上,就這麽草率,就不擔心我心懷不軌嗎?”

謝拂將他從身後拉過來,按在自己懷裏。

“我好像跟你說過,第一次看見你時就覺得眼熟。”

“嗯,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我相信感覺,感覺告訴我你不是心懷不軌的人,而我信了。”

姬書意眸光微動,腦海中閃過謝拂十歲和十五歲時的模樣,輕笑一聲,“那你這回可感覺錯了,我確實對你心懷不軌。”

他側頭,當吻上對方時,他似乎還能嗅到一股寒梅雪香,姬書意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幻覺,還是記憶告知了他錯誤的信息。

想來想去,那瓶看都沒看到的香水應該沒有這種能力,最終只能歸結於是他的大腦自作主張,將勾起他最擔心謝拂的因素挑了出來,占據了他此時的大腦。

謝拂收緊了摟著姬書意的手臂,順著對方的動作輕輕回吻。

下午的陽光正好,淺淺在池塘面上灑下一片金光,有絲絲縷縷透過微瞇著的眼睛的縫隙,傳遞到了眼睛裏,不止帶來了光芒,還帶來了溫度。

*

一個月後,謝拂出席了安尋日的婚宴。

原本因為薛家的古板,是絕不可能邀請謝拂這樣身份的人來參加婚宴,但男方是安家,安尋日想要請誰,他們無法做主。

薛老爺子看到謝拂,便微微皺眉。

還是薛吟的父親勸道:“父親,您既然想要用那些新興的力量,那至少也要做好表面功夫,別在面上表現出來。”

女兒對這位謝先生很是尊敬,女婿也與對方很親近,他這個做爹的還是知道的。

和他爹不同,薛吟的父親深覺無論是舊朝廷還是新軍閥都不是什麽能夠力挽狂瀾的正確道路,這個國家的希望還在年輕人身上,在未來,女兒跟他們不一樣,或許真的能成為希望中的一員。

謝拂看著接受人祝福的新人,轉頭低聲對姬書意道:“會不會遺憾?”

“什麽?”

“別人都有祝福,你沒有。”

甚至沒人知道。

姬書意在桌子下輕輕握住謝拂的手,“可我又不認識別人。”

無論是在現實中,還是在這個書中世界,姬書意都是孤身一人,沒有牽掛。

……除了謝拂。

“如果你真的在意,不如親自對我說,什麽琴瑟和鳴、不離不棄、同生共死……”

謝拂及時制止道:“怎麽越說越不吉利。”

“是嗎?”姬書意笑,他覺得自己來這裏後,就越來越喜歡笑了,大約是人一旦得到了滿足,便覺得夠了。

“可我覺得,這是最好的祝福了,”

謝拂默然不語,只是不動聲色地微微揚眉,顯然雖然面上不顯,心裏卻也是滿意的。

參加完婚宴,謝拂似乎更忙碌了起來,時常消失,而姬書意卻像是沒發現,或者沒有任何懷疑一般,從未過問,就像謝拂沒問過他的家庭,他的來歷一般。

別院不知不覺增加了不少人,不是簡單的下人,而是偽裝的士兵,身上都配了槍。

姬書意從不在意,每日在別院都只專註於風花雪月,與謝拂品茶喝酒,一起看書,作畫。

直到一天,魚缸裏的錦鯉竟然毫無預兆地翻了肚子。

謝拂站在魚缸前,目光落在裏面的魚上,一旁的下人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紛紛跪在地上回道:“先生,這魚明明昨天看還好好的,也沒過量餵食,溫度和水質也沒問題,實在不知道怎麽一夜之間全都死了。”

他們實在擔心被趕出去,現在外面的世道越來越亂,也不知道他們被趕出去後還有沒有容身之地,拼了命也要繼續留下來。

謝拂視線從魚缸裏移開,“算了,把它們換了,找新的錦鯉過來,最好不要被他發現。”

姬書意平時很寶貝這幾條魚,甚至還給它們取了名字,雖然這樣不一定真的能夠瞞過對方,但至少也要讓對方知道,自己是真的在認真地隱瞞。

只有這樣,姬書意才會裝作沒發現的樣子。

近來北平風聲越來越緊,幾乎每天都有槍聲,死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毫不掩飾,連普通人都知道外面不太平,為此格外珍惜現在的容身之處。

而謝拂知道的更多一點。

他知道有外來軍隊集結,想要明裏暗裏徹底占領北平,而北平裏的各個勢力就是他們的絆腳石。

而現在,他們等的時機已經到了。

安尋日找到謝拂,希望對方能夠針對這件事做出應對的辦法,然而還沒開口,謝拂的話便竟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什麽?你讓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這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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