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4章 粉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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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粉墨9

“三爺, 人來了。”

深夜的薛宅,薛三爺的院子裏亮著一盞燈。

擔心電燈太亮,心腹只點了一根蠟燭, 一盞燈, 將整個寬敞的屋子都籠罩一層朦朧的光影。

不多時,便有一個一身黑衣,身姿矯健的人翻墻進入院中。

薛三爺小心將人領了進來, “先生, 終於再見到您了!”他深深感嘆。

來人卻一臉鄭重,“感謝薛三爺搭救, 但加入一事並非小事, 還望薛三爺仔細考慮。”

薛三爺知道自己身份敏感, 一個支持舊朝廷覆立的老派官宦世家的子嗣表示自己要加入推翻一切的組織, 無論如何看,都很像是打入敵人內部當臥底。

他轉頭看向桌上, 上面放著一個不小的箱子, “我知道自己身份敏感, 你們也棘手, 我也不說加入一事, 只是希望能盡量給予一些幫助,你就當這是我的入會費。”

這一整箱裏, 裝的都是銀元,也是薛三爺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積蓄。

雖說是杯水車薪,卻也是薛三爺能做的全部了。

他出身在那裏, 會惹人懷疑本就正常, 薛三爺並不覺得這有什麽。

他也沒想真的加入什麽, 反正也不能暴露, 不能公之於眾,私底下的說法究竟是什麽,他並不在意。

何況他還有家人,雖然他自己可以不惜己身,可他並不想讓自己的家人被牽連。

就算是察覺,他也不希望。

“薛三爺,上次能得你相助已經讓我深為感激,如今更不能接受您的饋贈。”

“我已經說過了,這不是無條件的饋贈,而是入會費。”薛三爺的態度很堅定,“何況,我相信就算我不加入,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有識之士,你們也會接受贈予,不是嗎?”

消息這種東西或許還需要辨別真偽,可物資或許還會有陷阱,可金錢這種東西,是坑最少,也最幹凈,用起來最方便的東西。

就算不是黑衣男這一方,相信其他人也很願意接受這樣物品。

果不其然,那黑衣男想了想,便收下了那個箱子。

“薛三爺大義,用的會永遠記得,你的付出,會用在每一個有需要的人身上,用在為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奮鬥的每一處!”

不僅如此,對於薛三爺想要加入一事,黑衣男也有所松動。

他能再次回來見薛三爺,自然是在明面上將薛三爺的身份查了個幹幹凈凈。

雖說家世是個問題,但是組織機構又不是沒有收容過這類人。

天下百姓那麽多,在每幾個人便有關聯的關系的情況下,全然孑然一身的人到底是少數,只要是真的想要為天下人做事,他們還是很願意接手的。

這日之後,薛先生與那些人的聯系也緊密起來,從原來的偶然搭救和感謝,到後來漸漸的已經算是一條繩上的人,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覆。

在薛三爺的熱情主動下,組織裏的人來說開始漸漸讓他接觸一些小的事情和消息,這些事許多都無關緊要,但這代表著一個信號,對方漸漸信任,也漸漸接納薛三爺。

樂在其中的薛三爺仿佛煥發第二春,整個人走哪兒都神采奕奕。

出現在戲院時,即便看到的是悲劇,那神態也是激昂的。

姬書意一看便知,對方並沒有聽話,自己曾經以薛家人為由,希望對方安穩一點,不要摻和進那些事裏,可終究失敗了,

想來想去,姬書意也只能盡最後一把努力。

“你好像很關註薛三爺的樣子。”謝拂故作不滿道,“怎麽,覺得我養不起,想換一個人養?”

“……怎會。”姬書意看著他真誠道,“這世上沒人會像你一樣,什麽也不要,無條件養我了。”

他語氣柔和,似乎笑了一下。

姬書意雖然不吝嗇笑,可他並不是個熱情的人,相反,他很冷淡,對於自己身邊的所有人,親戚?朋友?都很冷淡。

唯有那些他寫下來的書,他創造出的角色,承載了他大多數情緒。

那些隱而不露,卻絕對真摯的情緒。

比如現在。

謝拂看了他一眼,並未再追究,似乎對他識相的態度頗為滿意。

“你放心,說好了養你,就不會食言。”

謝拂眸光微動,意味深長道:“或許是因為過去的經歷,我不喜歡食言而肥的人。”

姬書意指尖微微顫動了一瞬,敏銳察覺其中似乎有問題。

“小先生……以前被別人食言過嗎?”

“嗯。”

“他曾經也說要養我,可惜沒做到。”謝拂淡淡道,語氣隨意,似乎這只是一件小事。

可落在姬書意耳中,卻是切切實實響了一聲驚雷。

在這道驚雷下,姬書意的不止是指尖,而是整只手都忍不住顫抖。

原來,謝拂還記得那個自己。

或許已經忘了姓名樣貌,卻依然記得之間的點點滴滴,包括這件養你的小事。

“不知道那到底是誰,竟然有這樣的榮幸,如今,即便是我說養你,只怕也是養不成的。”姬書意輕聲嘆道。

無論是生活水平還是經濟資產他都不是謝拂的對手。

“你問我,其實我也忘了,只依稀記得是個討厭的人。”謝拂狀似想了想道。

姬書意:“…………”

“討厭……?”

謝拂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是啊,這不讓我做那不讓我做,不肯讓我越界,卻對自己的身體毫不在意。”

“他卻不知道,正是因為他對自己的不在意,反而讓人很生氣,這樣隨時能跑路的態度,真的讓人難以原諒。”

謝拂想了想,隨即一笑,“算了,左右也不是多重要的人,”

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真的已經不在乎那個人。

而姬書意看得心頭發堵,越是堵,便越是耿耿於懷。

偏偏他還什麽都不能說,也什麽都沒資格說。

雖說當時離開並非他本意,可姬書意並未在意過自己的生死這件事,卻做不得假,他連騙自己都做不到。

見到謝拂似乎並不在意,對方仿佛已經徹底放下了這事,也對,畢竟連人是誰都忘了,其他的也沒有記住的必要。

姬書意心裏悶得說不出話來。

明明有千言萬語在心頭,明明有許多話想對他說,可話到嘴邊,卻又什麽都沒說出口。

他甚至都不記得自己,說那些,又有什麽用,頂多被當成是無謂的安慰。

最終,他低下頭,悶悶道:“如果我是他,絕對不會食言而肥。”

謝拂見他始終低著頭,一會兒擦桌子,一會兒掃地,一會兒幫謝拂擺飯,動作不疾不徐,顯然心思都不在這上面。

謝拂慢慢欣賞了一會兒,覺得這樣的姬書意,或許會醒悟,會變得更珍惜自己,在乎自己一點。

然而事實再次論證了江山易改這句話的合理性和必然性。

姬書意仿佛沒聽過謝拂這些話,私下裏,他偷偷上讓人查起了薛三爺的行蹤,卻又只是暗地裏,偷偷地,並不明顯,也沒人察覺。

若非姬書意跟在謝拂身邊,說不定也會一點馬腳都沒露出。

謝拂想知道他查薛三爺的行蹤是為了什麽,總不至於是在薛三爺都不記得他的情況下,想要在私底下重續故友情。

直到他發現姬書意不僅偷偷監視薛三爺,還暗暗計算著時間,似乎在等待什麽。

*

興奮了一段時間後,薛三爺恢覆到了以前的狀態,時常去戲院聽戲,只是手裏似乎拮據許多,除非是謝拂,否則極少打賞誰。

回家的路上,也站在小攤面前許久,才摸出錢買了糖人回去。

一次夜間,有人跟薛三爺聯系,告訴了他一個及其重要的消息,並且叮囑他一定要將這消息交給上面的人。

對方會找到薛三爺也是不得已,聯系他的聯絡員出事,就連他自己都露了些許馬腳,如果不盡快將消息傳出去,消息走漏,就會變得無用。

為保在最快的時間內將消息傳到,薛三爺換裝出門,他只身一人,到了對方告訴的見面地點,在用暗語跟對方對上後,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忽然感覺不對,一股莫名的危機感讓他迅速往後退。

砰!

槍聲響起,打在地上,而薛三爺幸免於難。

然而不等他放心,緊接著的槍聲連續不斷響起,密密麻麻聽得人心頭發毛!

薛三爺從前從未面臨過如此情景,心如擂鼓,緊張不已。

以往他只在戲裏聽說類似於這樣的畫面,卻從未親眼見過,如今親身體驗,這感覺當真是讓人渾身發麻,仿佛血液倒流,渾身戰栗。

然而再怎麽興奮,在面對敵人的真刀真槍,首先也是要自保才行。

“你是什麽人?!”他已經知道,眼前這人絕對不是與他接頭的人。

“沒想到薛家三爺為反動勢力做事,也不知道薛老爺子知道後,會是什麽反應。”那人語氣輕蔑,嘲諷不已。

無論薛三爺在明面上是什麽身份,現在都任由他宰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麽身份地位都是無用,他是該嘲諷。

薛三爺心中一沈,他知道對方不會放過他,想到家中的家人,薛三爺搖搖頭,為了不拖累家人,他今日一旦被抓到,那就非死不可。

薛三爺身上沒有熱武器,整個人躲在巷子口,努力屏住呼吸,暗暗觀察那人緩緩朝著這條巷子走來。

漆黑的夜裏,狹窄的巷道,只聽得見人的腳步聲、心跳聲和輕微的呼吸聲。

前者屬於敵人,後兩者屬於自己。

月色下,對方的影子逐漸逼近,腳步聲不疾不徐,仿佛是獵人在捕獵,眼睜睜看著獵物發現自己無處可逃,身處驚惶不安中,帶給獵人極致的享受。

薛三爺並非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人,充其量只是一個興致勃勃,想要幹點大事的有志青年。

不對,他已經算不上青年,充其量是個有志中年,別人的青春期十幾歲就到了,偏偏他晚了許多年,如今才姍姍來遲。

而這熱血青春的情緒,令他觸碰到了這條不歸路。

巷子口的人影越來越近,直到看到腿,薛三爺掏出一把匕首,正要狠心割斷自己喉嚨。

砰!

遠處一道陌生的槍聲響起,薛三爺驟然睜開眼,眼中似乎迸發出亮光和忐忑。

他轉頭小心翼翼看去,卻見那站在巷子口的影子漸漸倒下。

薛三爺沒敢動,而是又等待片刻,這才向前走了幾步,又轉身悄悄往那個方向看去。

卻見那原本偽裝成接頭人的人已經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身體看上去都有些僵硬,雙目圓瞪,滿手滿身鮮血,死不瞑目!

那把槍落在地上,沒人來撿,薛三爺向空無一人的四周看了看,拱手稱道:“不知是哪路壯士救了在下一命?今後所有需要,盡管來找薛某,薛某萬死不辭!”

等了片刻仍沒人出來,薛三爺只得撿起地上的槍,悄然在夜色中離開。

他沒繼續找真的接頭人,敵人能夠李代桃僵,說明他們已經抓到了人,能對上暗號,說明那人已經招了,既然如此,那他們一定會有所準備。

那原本需要傳遞的消息,或許現在也成了等他們上鉤的誘餌,已經不值得信。

薛三爺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

而在他走後,才有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夜色中,且在其後又悄然離開。

*

“去哪兒了?”屋檐下,提著一盞燈的謝拂靜靜立著,已經入秋,天氣驟冷,謝拂圍著一件披風,裏面只穿了一身裏衣,手裏的燈分明沒有電燈明亮,卻偏偏將他的眉眼照得柔和清冷。

姬書意靜靜看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謝拂才走上前,將燈放在姬書意手中,自己則領著人往屋裏走。

“你的手怎麽了?”謝拂瞟了一眼包紮起來的虎口,聲音微冷,眉眼輪廓原本還算柔和的弧度此時也徹底消失,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透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冷意。

姬書意的手還在輕微顫抖,見狀,也不由握住謝拂的手,他努力克服著顫抖,想要向謝拂表示自己好好的,沒什麽事。

“只是出去一趟,遇上點小事,已經解決了。”

謝拂進屋,身後的姬書意還在勸道:“一點小傷而已,很快就會好。”

謝拂假裝沒聽到,晾了姬書意一整天。

而姬書意也不知是不是雖然做了件大事外,包好傷口後,便回自己屋睡。

只是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夜裏,似乎總會出現一個滿臉是血,喉嚨更是有個血窟窿正在姬書意面前,目光直直地盯著他,這似乎是個餓死鬼。

然而那血窟窿實在過於醒目,讓姬書意想不知道他是誰都不行。

他殺人了。

就在昨晚。

姬書意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一天。

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裏,他從未想過,自己這雙手,會在有一天變成劊子手。

輕易奪取他人的生命。

盡管這是一個書裏的世界,盡管這裏的人要麽是他所寫,要麽是他的世界衍生而來,姬書意也不覺得自己有決定他人生命的權利。

可他偏偏那樣做了,在上一次穿越時,還義正辭嚴地拒絕的姬書意,就在昨晚,親手取走了另一個人的性命。

姬書意閉上眼睛,腦子裏都是那人滿身鮮血倒下的畫面,手不自覺顫抖,且似乎控制不住,不知如何停止。

其實姬書意沒學過槍,在此之前也沒用過,可在今晚,他偷偷用那把“借”來的槍時,手是那麽穩,眼睛是那樣專註,半點顫抖也沒有,他甚至隱約有種感覺,在這個世界,他只要專註一些,就算有些事他其實不會做,沒有那種技能,但只要專註,將精神力全都用在上面,或許就能成功。

如有神助。

他看見子彈清晰地射中對方,對方也順利倒下。

姬書意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宿沒睡,直到天色漸明,才隱隱有了睡意。

昨夜一整夜,他都在不斷催眠自己,那樣做是必然的,他需要那樣做,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裏不是真實的,只是他的一個夢而已……

只是他的一個夢而已……

他在用那並沒有多少信服力的話努力勸服自己。

謝拂醒來,沒看見姬書意,他不覺得姬書意是生他的氣,才沒來找自己。

他皺著眉敲開姬書意房間的門,只見那人正躺在床上,緊緊裹著被子,將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裏。

謝拂稍稍松了口氣,可當他走近時才發現,自己還是放心早了。

姬書意生病了。

床上的姬書意渾身發抖,不斷冒著虛汗,臉色發白,額頭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一摸全都是汗水。

“姬書意……”

“姬書意?!”

謝拂急切的呼喚聲並沒有將對方喊醒,看著仿佛陷入夢魘中的姬書意,謝拂皺著眉走出去,“來人,快去幫我叫大夫!再讓人燒盆熱水來!”

“是,師兄!”

被抓壯丁的那位弟子飛快去辦事,積極得不行。

謝拂回了屋裏,很快,有人端來熱水,謝拂給姬書意擦了擦身體,還給對方換了一身衣服。

將手上隨意纏的紗布取下來,謝拂視線落在那很像開槍而承受住的後坐力導致的傷口上,凝眸半晌,卻最終只是撒了藥,又用新的紗布裹上,從始至終,沒讓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大夫很快到來,依然是五年前治過姬書意的那位,對方仔細診脈後道:“病人是驚懼憂慮交加,昨晚又受了刺激,還受了寒,這才倒下,我開點藥,記得每日都要按時按量喝。”

謝拂挑眉,“你說他不按時吃藥?”

大夫捋了捋胡子,“年輕人仗著自己身體好,心裏滿不在乎,到時候後悔莫及,我可沒辦法。”

謝拂,“好,大夫直接開藥便是,其他等我回來再跟他說。”

有病人家屬配合,大夫的工作輕松很多,比如不用煎藥。

姬書意這一病,一整天都沒醒,他睡得迷迷糊糊,仿佛有一個世界的力量要讓他走。

可他不想走,他貪戀一份熟悉的味道,他迫切渴望著那股熟悉的氣息,只有在對方身邊,嗅著那股氣息,姬書意的心才放下來,似乎這裏才是他想要留下的地方。

謝拂被緊緊抓著手腕,其他送東西的人進來看到已經見怪不怪,紛紛眼觀鼻鼻觀心,當做沒看見。

謝拂走不掉,晚上也只能留在這兒一起睡,或許是因為有熱源,第二天,姬書意醒了,且精神好了不少。

“你……”

他看見身邊也睜開眼的人,一句話沒說出來,就發現自己聲音很啞,啞到他似乎幾乎說不出話來。

謝拂起身給他倒杯水潤喉。

“感覺怎麽樣?”

姬書意微微閉眼,點點頭。

謝拂給他蓋好被子,“你病了兩天,終於醒了。”

姬書意想對他笑一笑,安撫他,可他此時還很虛弱,笑容也格外蒼白無力,仿佛是病入膏肓的人竭力掙紮,卻怎麽也只是紙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師兄,藥來了。”

謝拂接過藥碗,作勢要餵姬書意,後者偏開頭去,似乎不想他餵。

“你以為你昏迷的時候,是誰餵的藥?”謝拂靜靜看著他。

姬書意:“……”

最終,妥協的姬書意喝完藥,見謝拂走開,心跳才漸漸緩了下來。

他的手指冰涼,是他知道,自己曾經用這雙手,剝奪了一個人的生命。

謝拂見他精神不好,便想找了報紙來給他讀,然而今天的新報紙才剛開個頭,內容就卡得謝拂說話聲音一頓,他整個人半晌無語,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怎麽不讀了?

姬書意看他,眼神示意。

謝拂將報紙隨手放在右手邊,離姬書意最遠的位置。

“今天的報紙有些無聊,待會兒我去給你找以前的老戲本,都是經典。”

謝拂作勢要起身,然而他剛走到門口開門,就有一個年輕人匆匆忙忙從外面走來,著急忙慌道:“不好了不好了!師兄,薛三爺死了!師父他正喊你過去!”

謝拂根本一個字都沒來得及阻止,這番因為緊張加上喊人而必須放大的聲音一字不差地清晰落入了姬書意耳中。

等姬書意的大腦接收並消化了信息,他只覺得大腦充血,頭暈目眩,一股強烈的排斥感和惡心感傳來,憋悶的胸口又是一堵,終於承受不住刺激,一股腥甜的味道自喉嚨蔓延,直到嘴裏,甚至湧出……

“啊!”

“吐血了!吐血了!”那報信的弟子膽戰心驚驚呼。

而謝拂則早在他喊之前,便快步走到床邊。

“別說話!別多想!”謝拂仿佛與年齡不符的沈著聲音在姬書意耳邊安撫著。

可姬書意就是聽不見,他滿心滿眼只有一句話。

原來就算是夢裏,命運也不可更改。

他緊緊抓住謝拂的手,眼前的視線已經模糊,卻依舊艱難地想要說些什麽。

“對、對不起……”

“對不起……”

我以為可以……

可原來,也只是以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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