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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青城山上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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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青城山上9

清風送來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當事人都不願意承認的倔強。

望向那雙眼睛, 霎時間,便會被那眼中的執著擊中,似乎非要得到回應和答案。

此時的扶蘭, 不像白扶蘭那樣單純, 卻也不似黑扶蘭那樣對謝拂恨意深重。

他既有前者對謝拂的在意,又有後者的偏執,結合在一起, 便成了對謝拂的偏執。

謝拂神色未變, 似乎並不意外扶蘭的反應。

無論哪個扶蘭,在他眼中, 一直都是這一個, 一個人。

他擡手在扶蘭頭上揉了揉, 淡聲道:“沒有。”

比起委婉的表達, 扶蘭還是更喜歡直接的回答。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別亂想。”

扶蘭擡頭看著他。

半晌, 似乎才被謝拂的目光燙到了一般, 飛快收回視線, 一句話沒說, 直接轉身跑開。

謝拂看著他跑回竹樓, 消失在視線中,有才將目光看向那只烤得正好的雞。

擡手將它取下來, 用匕首將它削成一塊一塊。

一如當日。

躺在床上,扶蘭側身面對著墻壁,整個人都有些失神。

紊亂的心跳才逐漸平息。

自己剛剛怎麽了?

怎麽會……

怎麽會對那人說這種話?

明明都刻意沒去想有關於這一世的記憶, 為什麽還會被那短短的一年所影響?

扶蘭閉上眼, 揉了揉臉, 似要將那臉上的溫度給散去, 卻收效甚微。

直到他逼著自己去想那些並不美好的,一次次死去,一次次在妖魔的隊伍中失去理智的記憶,才漸漸平息。

本是想平覆心情,可閉上眼睛,躺在這張熟悉的床上,嗅著身邊熟悉的味道,在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安心中,竟當真漸漸睡了過去。

恢覆記憶的他,夢裏不再是從前那些從開始的痛苦到後面甚至多到枯燥乏味的記憶,反而是一些簡單而安寧的回憶。

有他在山上強行跟老虎“做朋友”,有他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去溪水中抓魚,接著又從抓魚變成了在水中嬉戲玩鬧,一塊光滑點,顏色好看點的石頭,便能讓他傻傻地擺弄好半天,等到天色漸晚,他不僅抱著一無所獲的竹簍回去,身上的衣服還濕了半身。

傻透了。

在扶蘭眼中,這樣子的他傻透了。

可看著夢裏“自己”幹凈純粹又歡樂的眼睛,那樣毫無陰霾的模樣。

不可避免,也不可否認的是,扶蘭心中產生了深深的,深深的羨慕和嫉妒。

扶蘭……

扶蘭……

夢裏的謝拂在喚他的名字。

扶蘭甚至不敢應聲,只能眼睜睜看著夢裏的那個扶蘭歡快地跑向謝拂。

睡夢中的扶蘭揪緊了被子。

不知何時,他被一陣熟悉的香味喚醒。

悠悠轉頭一看,便見那床頭的矮榻上,放著一張鮮嫩的荷葉,荷葉上赫然是本不該出現在這兒的烤雞。

*

日子一天天過去,謝拂和扶蘭似乎僵持在了這裏。

謝拂沒有如扶蘭所想的那般殺他,卻也沒有放他離開。

他像是打定主意,要讓扶蘭留在這裏,留在他身邊。

他們甚至夜晚也依舊睡在一起,不過跟從前的安慰不同,如今的睡在一起,大約只是為了看管。

“謝拂,你準備什麽時候殺我?”扶蘭有一日問。

“不殺你。”謝拂說。

扶蘭輕笑一聲,“也對,你應該也知道,就算殺了我,也只是徒勞無功。”

從前殺他許多次,若真有用,他又怎麽會站在這裏。

雖然不明白謝拂是如何知道殺他沒用的,但,他也並不好奇,畢竟,那只是無關緊要的事,不是嗎?

重要的事這件事所導致的結果。

“那你打算怎麽處置我?”扶蘭又問。

“你想怎麽處置?”謝拂反問。

“你覺得,作為師父,我應該怎麽處置你?”

扶蘭心說他怎麽知道,這要問也應該問謝拂自己。

謝拂走到他身後。

不習慣將自己後背暴露給別人的扶蘭,渾身都有些緊繃,他想轉身避開,卻被謝拂自身後按住,“別動。”

扶蘭當真就不動了,這種熟悉的、似乎是從骨子裏流露出來的聽話,令扶蘭有些羞惱。

謝拂卻抓著他的頭發,沒有梳子,他便以手作梳,梳理著扶蘭因為久未打理而有些淩亂的頭發。

也不知什麽原因,這些頭發在謝拂手中格外乖順。

只需要輕輕梳下來,它們便變得順滑無比。

謝拂將它們一一梳順,又用一根紅色的發帶將它們綁起來。

青絲紅帶,似乎正般配。

扶蘭面前出現一片水面,他的模樣清晰地映在水面上。

“看看。”

扶蘭擡頭看去,便見水鏡中的自己,變得比之前雅致得多。

像個人。

而非妖魔。

扶蘭伸手想將發帶扯下,他不需要,不需要束發,不需要約束,更不需要做個人。

謝拂卻在他的頭發和發帶上下了禁制,任憑他怎麽拉扯,就是扯不下來。

扶蘭:“……”

“這就是你說的,做你的徒弟?”

“原來做你的徒弟,連頭發絲都要由你做主?”

謝拂絲毫不介意,輕飄飄說了句,“你若是也同意且喜歡,那便不算是我做主,而是你做主。”

扶蘭:“……”

這跟“意見一致是聽我的,意見不一致聽他的”有什麽區別?

掩耳盜鈴,花言巧語,玩弄語言技巧。

這人確實與他從前認識的那個佛子不一樣,甚至是區別很大。

若是他記憶裏的佛子,不會烤雞,不會為他束發,更不會說這種虛偽的語言。

扶蘭常常在將謝拂往記憶裏的佛子靠攏,將他們當成一個人,可很多時候,或者說是每時每刻,這人都在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他不是佛子,他跟佛子完全不一樣。

似乎這樣就能讓人將他和佛子分開,將他們當成兩個人,而從前佛子的所作所為,似乎也正在從這個人、這張臉上脫離。

扶蘭很想理直氣壯地去恨他,可事實卻是,對著這人,他除了委屈難過不舍,再產生不出其他情緒。

他甚至在嫉妒那個沒有過往記憶,沒心沒肺,可以任性,可以向謝拂撒嬌,擁有更多和謝拂記憶的自己。

扶蘭避開謝拂的視線,“我要休息了。”

等了片刻,卻沒等到謝拂離開,扶蘭轉身看去,卻見謝拂正脫了鞋襪上榻。

他皺眉道:“你做什麽?”

謝拂淡淡瞥了他一眼,緩緩說道:“這是我的房間。”

扶蘭:“……”

差點忘了。

他心中有氣,當即翻身下榻,“那我回去。”

謝拂拉住他的手腕,“別走。”

扶蘭心中不禁湧出一股難以忽視的淡淡喜悅。

他皺眉抿唇,卻是沒動。

隨後便聽那人繼續說:“你的被褥都在這裏,別折騰。”

扶蘭心中一堵。

他轉身憤憤道:“我是妖魔,修為不高也是妖魔,我不需要烤雞,不需要束發,不需要吃喝拉撒睡覺!”

謝拂動了動手指,便見扶蘭老老實實躺下,安靜下來,規規矩矩躺在床上,似乎再動彈不得。

不能說話不能動,除了眨眼睛什麽都不能做,用實力演繹木頭人的扶蘭:“………………”

耳邊傳來謝拂淡定的聲音,“鑒於你忘了,現在幫你覆習一下,什麽叫尊師重道。”

扶蘭覺得他口中的尊師重道,其實又名師父的絕對權威。

不許反抗,不許否定,不許拒絕。

扶蘭心中憋了一肚子氣,想沖著謝拂發洩。然而一只手卻將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身邊是那人傳來的熟悉聲音,“睡,你需要休息。”

妖魔確實可以不睡覺,可那不過是在提前消耗自己的精力,長久下去,不僅是身體,精神也會出現問題。

扶蘭懷疑謝拂在他身上下了什麽法術,否則他怎麽會在他說完後沒一會兒,便失去意識,徹底沈入夢鄉。

而沈入夢鄉後,他又開始懷疑,謝拂動了他的夢,否則他怎麽會連續幾天都是夢到謝拂和白扶蘭的相處日常。

不就是那一年時間,一直待在山上沒下去,有什麽值得記住的?有什麽值得掛念的?有什麽……值得念念不忘,甚至在夢裏還要反覆回味的?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沒有,可夢中的事實告訴他,那些在他眼中沒有半點價值的記憶,就是他打心底裏,最為珍視,最為難舍難忘的經歷。

從來不是謝拂有多大的本事和魔力,僅僅是他自己便打心底裏覺得舍不得。

扶蘭……

扶蘭……

又是那人在呼喚的聲音。

可與之前的喚醒不同,這道聲音更像是安撫輕哄。

像是幼兒時期,父母對於嬰孩的輕聲低哄,帶著安撫一切的力量,以及誘人入夢,在夢中沈睡的溫柔。

似乎在對他說:“安心睡吧,一切有我。”

扶蘭的意識徹底沈睡。

並未看見,身邊的謝拂靜靜看著他。

下一刻,他又急急轉頭,對著床下低聲咳嗽。

“咳咳、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聲在屋中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停息。

重新躺回榻上時,他又變回那個波瀾不驚的模樣。

夢中的扶蘭流連忘返。

夢外的謝拂徹夜難眠。

這個夜晚格外漫長。

當晨曦的光芒輕輕自窗外灑進來,淺淺落在屋中一片金粉。

遲來的睡意將謝拂籠罩,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入眠,只是不知想到什麽,便是在夢中,也是眉心緊皺,不得安心。

扶蘭自夢中戀戀不舍地醒來,禁制自動解開,他似乎受夢中的回憶影響,將夢境代入現實。

稍稍轉頭,一眼便看見夢中那個熟悉的人,失而覆得的心情令他一時沒忍住,拉扯住謝拂的衣袖,又急又喜地低聲喚了一聲:“師父……”

話音剛落,他的神色便是一頓,擡眸時,正好與謝拂悄然睜開的雙目對上。

四目相對,俱是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調作息中,以後1點更新,盡量寫完,沒寫完的話白天再寫加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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